第7節
“莊哥”心情貌似不怎么好,氣憤地說完這句就單方面結束通話。 盧寧握著手機微微抬起眼睛,窗戶外面一片漆黑,他的臉倒映在玻璃上,無聲的閃電劃過玻璃時,將他的臉照得慘白一片。 ——又是熟人,他怎么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客人里還有du販? 第9章 你一定是怕黑睡不著吧 “莊哥”真名叫莊越——哦,也不一定,他們混娛樂圈的人,誰也說不清真假。 但是“莊越”這個名字絕對比“莊哥”知名度更高,尤其在近幾年,幾乎可以稱得上家喻戶曉。 三年前開始聲名鵲起的娛樂圈小鮮rou,一出道就憑自己美好的rou體和出眾的演技紅透大江南北,三年間,緋聞不斷,各種通告也沒停過,是月色酒吧的???,也是盧寧名下的高級vip客戶之一。 所以他一開口就被認出來了。 莊越只有二十三歲……今年應該二十四,比盧寧還小一些,在跟他相處過程中,盧寧從未察覺莊越有跟毒品掛鉤的傾向。 他脾氣不好倒是真的。 這也是間接導致莊越成為“月色”??偷脑?。 娛樂圈里脾氣大的不止他一個,總得罪人的卻只有他。莊越這種人在娛樂圈中挺罕見,他真性情得過頭,不論對粉絲還是合作人,總是一言不合就發脾氣,他的公眾形象維護起來很麻煩,他一出事,自己那邊公關團隊就會忙到焦頭爛額。 盧寧作為外援被聘請給他擺平麻煩,“月色”里面的文案公關也給他做過,但是這個人完全不懂吸取教訓,下一次照舊。 ……不過這對他們來說無所謂,他越闖禍“月色”越賺錢。 盧寧跟他合作的時候特地看過莊越的真人秀,他大概也明白自己的缺點,很少參加真人秀,僅有的幾次也表現得差強人意,還極有可能是剪輯后期特別優待他。 這種人為什么會做毒販呢?賺的錢還不夠多?要這樣鋌而走險。 不過這世上叫他無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盧寧不打算深究,他將莊越的手機號碼記下來,生前在“月色”用來聯系的號碼他還記得,也一起輸進寧驚鴻的手機。 盧寧剛剛查席葬禮客人的名單時沒有看到莊越的名字,又得知此人可能與毒品有關,他在盧寧眼中是兇手的嫌疑正極速升高。說盧寧對毒販子戴有色眼鏡也好,說他主觀性太強也好,總之他們在盧寧看來都是亡命之徒,做出什么出格舉動都不奇怪。 陳徽的毒癮好像過去了,他終于停止掙扎,縮在墻角在一堆剩飯里昏沉睡著,盧寧皺著眉頭看了他一會兒,認命地打掃衛生,將床單解開,然后用床單把陳徽裹起來拖到沙發上去。 他倒想打電話給“木木”,叫她將這位垃圾桶里撿來的男朋友拖回去,不過這樣做有些崩人設,讓陳徽太快起疑就不好了。 今晚只能如此,湊合一晚上,一切等明天再說。 一切收拾妥當后,時間已經超過十點,盧寧再次登陸直播網站。他今天經歷了太多事情,暫時也睡不著,想趁這個時候和直播平臺的編輯聯系一下,不知道他這一年沒出現,他們是不是早就把他忘了。 他今晚不打算再開直播,“余溫”回歸這個消息需要一個發酵時間,讓更多的人知道,而且都跟粉絲們說晚安了,再冒頭不太好。 直播平臺的編輯應該晚上九點下班,但是負責他的那位是夜貓子,盧寧只戳了一下,對方的頭像就亮了。 “我去??!你這一年去哪了!到處找不到你消息,打電話也打不通,我還以為你死了!” 盧寧心想,他確實死了,然后慢慢敲字:“我這一年太忙,換了號碼,也沒空上線,就把這邊忘了?!?/br> 他的編輯網名叫燕如歸,本人是個肥宅。 燕如歸對盧寧的回歸表示了熱烈歡迎,然后跟他講了一下合同的事,他這邊拖著沒續約也不解約,卻也一年沒開過直播,平臺停了他這個賬號的基本工資,卻被燕如歸瞞著,也沒給刪號。 “那你還干不干了,還干我明天上班就給你續合同?!?/br> 盧寧笑了笑:“當然,麻煩你了?!?/br> 他跟熟人說話總是文質彬彬,燕如歸也很喜歡跟盧寧合作。 “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你離開這些天……” “滴滴——!滴——!” 盧寧的消息提示音突然急促地響起來,與此同時,燕如歸的對話框也發過來完整的一條:“有個瘋子一直找你?!?/br> 盧寧看著右下角瘋狂閃動的圖標,已經知道燕如歸嘴里那個瘋子是誰了。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他現在又發消息過來了,怎么回事?我隱身他還能找到我?” “平臺改版了唄?!?/br> “改版?” 燕如歸沉默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有錢能使鬼推磨?!?/br> “……” “不過你放心!所有主播的個人資料都是絕對保密的!多有錢都不會透露出去!” 盧寧愣愣地盯著這行字,突然笑噴,他關掉燕如歸的對話框,自言自語道:“這大佬還真不是一般有錢,難不成是馬云爸爸?” 盧寧沒什么事可做,就生出調戲粉絲的閑心,他決定這次要好好跟他說,不管對方是老纏粉還是死ky,他都要拿出十二分耐心——做公關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你好,這么晚還不睡覺啊?!?/br> “想要睡前故事”沒回答盧寧的問題,但是他的消息一發過去,對方立刻回道:“今晚還直播么?” “今晚不播了,這些天很忙,我的器材沒有買齊,上線只是找編輯有點事情?!?/br> “想要睡前故事”又發來一條:“那你開個小間,我去找你,你第一次播asmr也不需要設備?!?/br> 盧寧哭笑不得地看著對話框,他覺得這個人的自來熟程度已經超出他可接受范圍,他們畢竟是陌生人,對方是男是女,是多大年紀他都不知道,開小間說話多沒意思。 而且,他真的想不起來什么時候有過這樣一個粉絲。 “你現在相信我是余溫了嗎?” 對面的人沒說信或者不信,只催促他開直播。 “這么晚了,你該早點睡覺喔?!?/br> 想要睡前故事沉默了一會兒,敲過來一行字:“你不開直播我睡不著?!?/br> 盧寧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偶爾還會落個雷,他問:“你自己一個人在家么?” “嗯?!?/br> 搞了半天,是個怕黑不敢自己睡覺的小meimei?雖然不知道她那邊有沒有打雷閃電,能嚇得睡不著,想必也不是好天氣。但是這么有錢的小meimei為什么不直截了當找個對象,跟他一個主播死磕什么?有了男朋友,pei睡還是問題嗎? 盧寧想了半天,只好說:“那我開一個房間,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br> 他對女孩子一向很溫柔,且這個女孩子怕黑怕得睡不著,甚至走投無路來找一個網上的陌生人,他總不好坐視不理。 對面的小meimei好久沒說話,盧寧開了房間后把鏈接發過去,她也沒進來,盧寧等了一會兒,“想要睡前故事”才進直播間。 對方一進來就送了一輛游艇,說:“我剛剛去找耳機了!” 盧寧一邊翻手機一邊打字:“我沒有設備,你只能湊合聽了哦?!?/br> asmr對設備的要求比較高,不是說設備的質量,而是……至少要有一個麥克。但是盧寧現在什么都沒有,基本上做不出效果。 ……不過單純怕黑不敢睡覺的話,對效果要求應該不會太高吧。 “現在,請慢慢躺平,放松身體,放下你的手機……把注意力集中到我所講的故事上?!?/br> 盧寧一邊說一邊劃手機屏幕,劃到一個地方之后停下來,然后用輕緩的語氣讀:“很久很久以前,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宮殿,那里住著一群……” 他讀到這里直播界面上突然跳上來一條:“海的女兒?????????????!” 盧寧盯著那串意味不明的“?!”幾乎笑噴,不過他還是努力保持語氣嚴肅無辜:“想快點睡著就不要睜開眼看手機,好嗎?故事本身是沒有影響的,你只需要放松下來,讓自己睡著就好了?!?/br> 獲得盧寧特別服務的“小meimei”再次沉默了,盧寧就拿起手機繼續讀故事:“那里住著一群美人魚,統治這座宮殿的是海王的老母親……” 盧寧對發聲技巧還記得很清楚,盡管換了個身體,換了個聲音,他還是知道怎么樣才能讓自己的聲帶發出最柔和的聲線,讓聽眾產生舒適的感覺。 他工作時候很認真,一個故事讀完,直播的界面已經不再冒出新的對話,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睡著了。盧寧故意停下來,十分鐘過去,對方也沒有再發過新消息,界面的最后一條留言是——你還是這樣……惡趣味。 盧寧盯著那條被幾十輛法拉利包圍的留言氣泡,不知道怎么,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就好像電腦屏幕的對面真的是一個認識他很久的老朋友。 他重新活過來以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自己尚在人間的實感——至少這個人記憶中的是余溫,是盧寧,而不是現在的寧驚鴻,不管那個人是死忠粉還是死ky,總算還有個人記得他。 盧寧忍不住勾起唇角,輕聲說完他的慣例結束語:“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里,感謝大家耐心陪伴,晚安?!?/br> 第10章 溫柔的施暴者 第二日天氣開始放晴,陽光冷冽刺目,透過窗簾照在眼睛上,盧寧就被吵醒了。 他一下從床上坐起,看清周圍環境后,才慢慢清醒過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煙的焦糊香味,不是特別好聞,但是挺暖和的。 盧寧想去看看陳徽怎么樣了,他穿好衣服一推門,卻發現對方已經站在門外,手里端著一個托盤。盧寧挑眉看向他,后者大概也明白他什么意思——是在問他毒癮的事。 陳徽尷尬地笑了笑:“驚鴻……你醒了,我做了飯?!?/br> 盧寧這才注意到,他拿在手里的托盤上放著一顆煎蛋,煎得有點過火,外面一層蛋白皮有部分是焦的。盧寧沒接盤子,從臥室走出去,帶著笑說:“你起來這么早。我先去洗漱,等一下在餐廳吃吧?!?/br> 陳徽愣了一下,他覺得哪里有些奇怪,寧驚鴻不該有這種氣場,這種自然而然下命令的態度。昨天晚上他意識不太清楚,但是依稀記得寧驚鴻做的幾件事,跟他平時毒癮發作時的表現完全不同。 平時寧驚鴻只會跟著一起哭。 他心里漸漸生出疑惑,表情就跟著變得猶豫,盧寧立刻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勁,笑著補充道:“你不擅長做這些,以后我來就好了?!?/br> 陳徽心里冒出來那點疑惑立刻煙消云散:“我起床覺得肚子里空空蕩蕩,你又沒醒,就試著自己做了一點?!?/br> 盧寧點點頭,關上臥室的門去洗手間。 他昨天就發現寧驚鴻租屋的奇怪之處,這里每個房間都很狹小,臥室里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櫥,客廳也只有一座沙發,但是廚房的設備卻很完備,煎鍋炒鍋微波爐什么都有,所以盧寧推斷寧驚鴻在廚藝方面很擅長。至于陳徽為什么不擅長……光看他做的荷包蛋就知道。 這種類似于熟稔的話其實沒什么技巧,想打消陳徽的疑惑只能用這點。 盧寧望著面前的鏡子,水流慢慢地從他手上沖下來,嘩啦啦的流水聲也蓋不住外面叮叮當當的聲音。 陳徽貌似在努力再煮點什么出來,不過這大概是他的極限了,不會做飯的人進了廚房只能制造災難。 到現在為止,盧寧終于有點明白寧驚鴻的感覺,陳徽對他的照顧從表面看來確實無微不至,這個人也很懂怎么討人喜歡。 其實從朋友的角度來說,陳徽挺不錯的,下雨天特地請假去接,早晨醒來會努力地煮飯,從這些點滴小事中,盧寧能窺見一點他們平日的相處模式。 如果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抱著什么奇怪的目的,盧寧也會認下他這個朋友。 不知道寧驚鴻是天生喜歡男人還是被陳徽的溫柔攻勢打動,盧寧完全可以腦補得到——一個人背井離鄉,到大城市漂泊,周圍沒有認識的人,他性格還這么孤僻,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人給他一點溫暖,他就會死死抓,陳徽恰好就是那“一點”。 盧寧這個局外人都要被感動了。 不過也因為他是局外人,他才看得更清楚——混蛋終究是混蛋。 在盧寧的概念里,陳徽算“溫柔的施暴者”。 打比方來說,有的吸血蟲會蠻橫地附在宿主身上,拼命吸血,它會讓宿主產生疼痛,產生想要擺脫它的想法,但是有的吸血蟲會在吸血的同時向宿主身體里注入ma醉劑,不知不覺地將他們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