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盧寧覺得自己該去見連虹一一面,有些事得好好問清楚。他現在什么都顧不得了,唯一想搞清楚的就是自己的死因! 盧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腦中做了一些推測,世上殺人無非兩個原因,報仇或者利益,他做的是公關這行,捧著客戶叫爸爸還來不及,不可能跟別人結仇。月色里其他的公關?那也不會,同事之間難免有摩擦,但是要到仇恨得殺人的地步還不至于。 那就是關于利益了,他擋了誰的道,亦或者窺到什么秘密,才讓別人痛下殺手。盧寧一邊想著,腦海中掠過了幾張熟悉的臉。 會是他們嗎? 盧寧站在門口,雨絲細密地落在他腳邊,濕冷的空氣令他心情越發不爽——到底是哪個王八犢子殺了他! 他正怨氣沖天,遠遠傳來一聲明快的呼喊,像箭矢一樣精準地扎住他的天靈蓋,將他魂魄拉回軀殼。 “驚鴻!” 盧寧愣了愣,反應過來“驚鴻”就是叫的自己,剛換上這個身體沒多久,盧寧還不太適應。 很快有人從遠處跑過來,一見到盧寧就咧開嘴露出大大的微笑:“驚鴻,我來接你了,回家吧?!?/br> 對方是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人,比他高一些,身上穿著濕透的牛仔夾克,手里卻握著一把收起來的傘。他的頭發上滴著水,有些雨水貼著臉頰流下來,又順著脖子滑進衣領。 盧寧盯著他臉愣在那里,硬是沒想起這是誰,不過他隨即就釋然了——想不起來才正常,他又不是寧驚鴻本人,沒有寧驚鴻的記憶。 盧寧出神的時間有點長,面前的男子突然伸出手狠狠搓他的頭發一把:“怎么這個表情,才幾天不見,像不認識我了似的?!?/br> 盧寧不喜歡別人隨便碰他的腦袋,但是不清楚跟面前這人關系如何,只能強忍——他終于也體會到身高不足的壞處,以前都是他俯視別人,現在卻被個小毛孩子揉腦袋揉得無力反抗。 他不動聲色地躲開對方的手:“愣神兒……你怎么來了?!?/br> “下雨了,你又沒帶傘,我就來接你啊?!?/br> “哦……” 聽起來關系不一般。 盧寧想了想,隨即覺得挺幸運,至少有人能告訴他寧驚鴻家到底住在哪里了,他露出微笑:“那你在這里等等我,我去跟老板報備一聲,今天就不坐晚班了?!?/br> 那人疑惑地“嗯?”了一聲:“你以前晚上就不上班,還用請假?” 盧寧先是驚訝,隨即笑道:“情況變了……今天以后可能就要坐班?!?/br> ——不坐晚班?這不是開玩笑嗎?當公關還有不坐晚班的?這句話在盧寧聽起來簡直就是……簡直就是瀆職!寧驚鴻到底是什么人,不會是連虹一的親戚吧。 “情況?什么情況?” 盧寧一邊往外面走一邊溫柔地解釋:“前輩不是去世了嗎,店里忙?!?/br> 連虹一屬意推他上金牌位置,以后確實會忙起來,盧寧對此樂見其成——想查自己的死因,總要有機會再接觸以前的客戶才行。 但是他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盧寧有個壞毛病,他向來心防很重,輕易不對陌生人開口,開了口也是謊言。 那人跟上來,與盧寧并肩:“那也好,你入職沒多久,新人勤快一點總是沒錯的,不過要注意休息,可別累壞了?!?/br> 盧寧突然停下,側頭看著他:“我知道。你先去花廊坐坐吧,那邊沒雨,還暖和點。跟老板交接后我就來找你?!?/br> 那個人臉上露出一瞬間疑惑,但是很快又掩飾過去,他笑著說:“驚鴻,你怎么……” “嗯?” “成熟得像換了個人?!?/br> “人都會長大的?!?/br> 他嘴上這樣說著,心里卻想,他都借尸還魂了,可不是換了個人。但是這種事不能說,說出來也沒人信。 那男子倒沒多在這方面糾纏,笑呵呵地說:“說得也是……成熟點也好,過了生日都十九了。 剛成年?還真是…… 在洗手間照鏡子時盧寧就覺得寧驚鴻臉嫩得很,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才剛成年,十九歲不是該在上大學嗎? 盧寧覺得怪怪的,他可能理解錯了寧驚鴻的人設。 與那男子告別后盧寧便去辦公室找連虹一,門敲半天沒人應,盧寧伸手一推,門自己開了。迎面撲來濃郁的女士香煙的味道,連虹正一坐在窗邊發呆,燈光照得她側臉模糊,臉上仿佛帶著愁容。 “連姐?!?/br> 連虹一聽到盧寧的聲音回過神,有些不悅:“進來怎么不敲門?!?/br> 盧寧無奈地笑笑:“我敲了很久沒人應,不放心你才進來的?!彼鼍昧斯P,對誰說話都帶幾分虛偽曖昧的關心。 連虹一大約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下意識撫了一把肩頭的卷發:“坐吧?!?/br> “吃過晚飯了嗎?” 盧寧搖搖頭:“匯報完再回家吃飯?!?/br> 連虹一露出驚訝的表情:“是嗎,情況怎么樣?” 盧寧將那名客人的名片遞過去,表情有些不自在:“不太好,我去得晚了,大部分客人已經散場,只拿到這位客戶的聯系方式?!?/br> 盧寧說完之后竟然有些臉紅——連虹一為了讓他順利交接特地舉辦一次葬禮,而他只攏住一個客戶,這種業績對于盧寧來講是恥辱級別的慘敗。 ——他以前一個人在空曠的山林里都能獵著豹子,連虹一現在把他扔進兔子堆里,他倒是打不著獵物了。 連虹一好半天沒說話,手指間玩弄著那張名片,盯著盧寧看。盧寧被她看得渾身別扭,他考慮著是不是主動道個歉。 他放軟聲音,一雙水滋滋的桃花眼看著她,伸出右手輕輕搭在連虹一的手背上:“姐……您先別生氣,我知道我今天表現得不好,不過我絕對不會讓您的心思白費。您干脆直接把客戶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我主動去找他們?!?/br> “別跟我來這一套,有勁兒往客戶身上使?!?/br> 盧寧沒動,只保持那個姿勢盯著她。 連虹一突然笑了一下,在盧寧手背上拍拍:“我的好驚鴻,我知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知道上進就行?!?/br> 她說完就把手收回去,繼續點煙:“你不用自卑,你是新人,性格又這么內向,好好歷練歷練還是有救的?!?/br> 盧寧心里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謝謝姐,我會努力的?!?/br> ——奇怪。 盧寧本來覺得能被連虹一選中的人,不說雙商高得像個人精,也該出類拔萃才對,但是從之前那個來接寧驚鴻的男人反應來看,事情顯然沒那么簡單。 寧驚鴻……是個草包。 業務做成這樣還能得到夸獎,只能說明他平時更差。不坐晚班,不會交際,不成熟,業績也差,這樣的人放在公關團隊里不是草包是什么。 就因為長得好看? 公關不是money boy,又不靠臉吃飯。 盧寧不了解寧驚鴻,卻了解連虹一。這個女人可不是慈善家,而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怎么可能費勁扶一堆爛泥上墻? 盧寧瞇了一下眼睛——他被殺這件事,不會跟連虹一也有關系吧。 第4章 重生的身體可能是個基佬 連虹一又從煙盒里抽chu一支香煙點燃,她不再說話,靜靜地靠在窗邊吞煙吐霧,盧寧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她抽完。 連虹一將煙頭摁滅,盧寧才輕聲說:“吸煙有害健康,連姐,別抽那么多?!?/br> 連虹一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你這樣讓我想起了一個人?!?/br> 隔著煙霧看寧驚鴻那張臉更覺得妖嬈,連虹一看著他,突然生出懷念:“阿寧生前也經常這樣勸我,小混蛋……明明不是真心的,還總馬后炮說漂亮話?!?/br> “我可是真心的?!?/br> 盧寧暗自握緊手,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前輩都去一年了,您也請節哀順變吧?!?/br> 他想了想,又問道:“您很想他?” 連虹一看著他笑:“我當然想他,‘月色’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有他在,至少能幫我扛一下,現在卻只剩我一個人……唉?!?/br> “月色”果然出事了。 盧寧想了想,問道:“現在情況這么不樂觀嗎?” “何止是不樂觀?!?/br> 連虹一說到這里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不過盧寧本意也不是真要問她“月色”的現狀,他突然皺起眉:“連姐,你別發愁,我雖然比不上前輩,但是也會努力幫你。今天來參加葬禮的客人名單和資料給我看看吧,我回去研究研究?!?/br> 連虹一故意問:“這么急?” 盧寧露出羞澀的表情:“我只是覺得情況不允許再拖下去……” 連虹一笑著瞥他一眼,把電腦打開:“帶u盤了嗎?” “這……我忘了?!?/br> “唉……你們這些孩子啊,做事就是不靠譜,以后這些東西都要隨身準備?!?/br> 盧寧乖乖地聽訓,但是對方也沒指導他到底什么東西屬于必須隨身準備的東西,所以他暫且摸不透連虹一什么意思。她將電腦里的資料拷下來之后,把u盤遞給盧寧:“別給我弄丟了,新買的呢?!?/br> 盧寧心里好笑——他倒是想要舊的,她肯給嗎?“月色”的資料任何一條賣出去都能發一筆小財,她怕是特地挑了個新的。 他嘴上道謝,一邊站起身:“那連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我朋友過來接我,大概有急事?!?/br> 連虹一冷笑一聲,也不知道她笑他偷懶還是別的,卻也沒留他。盧寧走到門口,連虹一突然叫住他:“是陳徽吧?!?/br> 盧寧在門口站定,微微側回頭看向連虹一。 “為了你好……離他遠點吧?!?/br> 盧寧點一下頭,然后推開門走出去。 原來那個人名字叫陳徽。 看來他與寧驚鴻相當熟悉了,連虹一都知道他的存在。不過她為什么會提醒他離陳徽遠一點?從剛才的相處來看,陳徽分明對寧驚鴻還挺好,光是冒著雨送傘這一點,已經令人感動。 在查出真相之前,他無法相信任何人的說辭。 外面的雨更細密了,陳徽站在花廊底下,看見盧寧出來便朝他用力揮揮手,后者下意識點點頭,也不知道他看見沒有。 陳徽撐著傘跑過來,把傘遮在盧寧頭頂,借著昏黃的燈光盧寧看出他嘴唇有些蒼白,可能是被凍的。 盧寧暗自皺眉——他還是覺得這個人對寧驚鴻挺好,按理說連虹一不可能過問手下員工的私人生活,平時就算他們搞了客戶她都睜只眼閉只眼,有必要特地提醒他離陳徽遠點嗎? “怎么樣?你們老板同意你晚上早點回去了嗎?” “嗯,走吧?!?/br> 陳徽帶著盧寧七拐八拐,從燈紅酒綠的大道進了一條小巷,巷子里光線昏暗,路面也變得不再是柏油,而是石頭和爛泥。 他一路上都在說自己打工的事,沒有穩定工作,零工也是東做點西做點,平時大概賺不到多少錢,目前在一家超市做售貨員,只能堪堪讓自己不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