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鄧錦慈瑟縮了一下,猛地往后退,想要站起,砰地一聲撞在了后面,顧不得疼痛,她凄厲地喊了一聲:“不要過來?!毖壑腥且黄@恐,全不復平時的冷靜。 梁晟嚇住了,手停在半空,慢慢地一點一點垂落下來。 “阿寧——”,他喊,語氣冷冷。 行駛中的馬車停了下來,阿寧掀開簾子,見此情景也嚇了一跳,心道,少爺喜歡鄧大人,也不該用強的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就娶了回去算了,省的整天惦記著。 梁晟臉色很不好看,吼道:“讓藍染那個丫頭趕緊過來?!?/br> 阿寧趕緊招呼一聲,馬車前跳下一個粉藍色衣裙的丫頭,梁晟揮手下了馬車,那丫頭趕緊上了車。 梁晟怒氣滔天,負氣一般拿起那匹菱紋羅扔到了路邊的垃圾桶里。走著走著,順手在路邊拉過一匹馬,上馬疾奔而去。 “哎,那是我的馬……”有人從店鋪里追出來。 阿寧扔過去五兩銀子,冷冷喊道:“銀子接好,那馬,我家主子要了?!?/br> 那人見華麗的馬車和阿寧通身的氣派,又見了銀子,可以買好幾匹馬了,于是便噤聲不言,悄悄走了。 梁晟走了,帶走了那匹菱紋羅,藍染那個丫頭趕緊收拾了一下鄧錦慈剛才嘔吐出來的東西,清理一會,又拿出來茶杯,給鄧錦慈泡了一本清茶。鄧錦慈急喘口氣,又深深吸了口氣,直到喝下那杯清茶,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腥挥X得這已經不是前世,而是今生了。 她垂目盯著自己握著茶杯的手。手指已經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白,毫無血色。 “小姐——”鄧錦慈長久不說話,藍染不安地喊了一聲,她從小在府里長大,對梁晟的脾氣還是有所了解的,眼前的這位小姐在大少爺的眼中是不一樣的,用著郡主的馬車,討好一般地對待,都一再顯示這位小姐的不同。 鄧錦慈抬頭,眼睛一忽閃,才發覺自己剛才已經出了眼淚。 “小姐,可還哪里不舒服嗎?”藍染問得小心翼翼。 鄧錦慈輕輕搖了搖頭,下意識收緊了手指,半晌才道:“送我回去吧?!?/br> 藍染撩開簾子,對著阿寧道:“小姐吩咐送她回去?!比缓蠖⒅?,那意思要阿寧出個主意,該怎么辦,等大少爺還是聽這位小姐的。 阿寧望了望梁晟遠處的方向,這個時間應該早跑到城門了該返回來了,這個時候不回,應該是不回了吧。 他想了想,抬頭對藍染道:“那就送她回去?!彼{染點頭,放下了車簾。 阿寧吩咐了車夫,馬車緩緩地向鄧府走去。 鄧錦慈撩開了車簾,向外面看了看,馬上就是鄧府側門了。 “就在這下車吧?!编囧\慈吩咐一聲。 待鄧錦慈進了家門,冬雪正在指揮院子里的婆子們收拾落花,曬干花瓣,見她回來,忙迎了上來。 “給我弄點吃的?!编囧\慈邊走邊吩咐。 冬雪答應一聲,跑到小廚房去了。 秋霜聽見外面的動靜,給她撩開了簾子,今日,因為和父親一起上朝,所以把秋霜留在了家里。 秋霜看見鄧錦慈的臉色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青。 “這是怎么了?”秋霜忙上前扶住她。 鄧錦慈慢慢走到桌前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屋子里熏好的百合香,慢慢搖搖頭。 冬雪撩開了簾子,端著一個食盤走了進來。上面是一碗甜粥,一碗魚羹,還有一碟酥餅,一碟腌制的麻辣蘿卜干。 鄧錦慈端起那碗粥,狠狠咽了一大口,然后不停地吃,直到胃里終于有了充實感,速度才慢下來。 冬雪道:“今天老太太給咱們的小廚房賞了銀子,說晚上加菜,算是給小姐慶生?!?/br> 鄧錦慈點頭:“加什么菜,你看著辦吧?!?/br> 冬雪忽然神秘兮兮地道:“奴婢這幾日聽說三房那頭正在趕制秋衣呢?!?/br> 秋霜笑:“趕制秋衣有什么稀奇,二小姐向來不都喜歡這些嗎?” 冬雪道:“你可不知,這次可不一樣,馬上就是秋宴了,這各府適齡的小姐都到了議親的年齡了,可著勁的選樣式找料子呢,就盼在秋宴上選個好女婿呢,三太太可是下足了血本,聽說找來的裁縫光手工費就要十兩銀子,還不算吃食打賞的?!?/br> 秋霜嚇了一跳,嘴上打趣道:“這到奇了,這血本下得夠大的了,找得好裁縫啊,收費這么高,這是打算要出個娘娘嗎?” 冬雪撇嘴道:“說不定真有這想法,新皇登基,年歲正合適,按慣例不得選秀女啊,這誰要是受了寵,不就是娘娘嗎?” “胡說八道,這話也是你說的,不害臊,秋霜給她找幾個鞋樣子,這屋里里里外外的人不都該換季換新鞋了?!编囧\慈大怒。 屋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鄧錦慈這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冬雪和秋霜面面相覷,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冬雪捂住嘴,眼睛迅速紅了,小姐即使發火輕斥,也從來沒有這樣嚴厲過。 秋霜嘆口氣,剛才見小姐回來就不對勁,原來真的是不對勁。她嘆口氣,輕輕拉了一下冬雪,冬雪使勁甩了她一下,出去了。 鄧錦慈吃完,漱過口,有些疲累,看看日頭,午時剛過,偷懶睡個午覺的時間還是有的,秋霜扶著她上了床午睡。 鄧錦慈躺在枕上,看著杏黃色的床幔出神,慢慢地陷入了夢鄉里。 “啟奏陛下,五十名弓箭手已經安排在梁府各個出入口,臣會站在正房出入口處,如果梁賊敢有異動,臣敢保證能立馬將他射下?!边@是郭翔宇的聲音。 “事情應該已經萬無一失了吧,那壺酒不是以皇后娘娘的名義送去了?!边@是蕭志的聲音。 “……” 下面沒有人敢搭腔。 “那就這樣吧,成功了,朕重重有賞?!比缓笫俏臅刂負粼诎笌咨系穆曇?。 天光明亮,梁府內外被里外三層重重包圍。無數名身著內宮侍衛服飾的人來來往往。梁晟一聲朱紅色的廣袖深衣,陽光打在他的身上,金色的暗紋隱隱浮現。他脊背挺的很直,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家的庭園正中。 他臉色蒼白,嘴角卻噙滿了笑意,一種解脫的或者是滿不在乎的笑容望過來。 梁府的大門被撞開。 郭翔宇喝道:“梁大將軍,你的吉時到了,不如讓下官送你一程,你看如何?” 梁晟仰天大笑,倏地笑容戛然而止,眼神冷厲,掃過郭翔宇,郭翔宇在大熱的烈陽里莫名的打了個寒顫,卻聽梁晟道:“可惜了可惜了,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卻撞到你的手里,可惜了可惜了?!?/br> 郭翔宇強忍懼意,道:“下官可以啟奏陛下,找美人為你陪葬?!?/br> 梁晟廣袖深衣一揮:“這天下哪里有能為我陪葬的美人,如果有,我也是舍不得呢?!彼D過身去,慢慢向屋里走去。 郭翔宇大喝一聲:“站住?!?/br> 梁晟仍是慢慢走,郭翔宇搭弓一箭射去。箭頭急速向梁晟飛奔而去。 第42章 赴宴 “不要——”鄧錦慈一聲大叫,醒了過來。 虛幻的影像沒有了,映入眼中的是杏黃色的床幔,沒有郭翔宇,沒有蕭志,沒有梁晟,有的只是屋子里熟悉的一切,和秋霜關切的眼神。 鄧錦慈長長舒了一口氣,才從舊日的糾纏里掙脫了出來。 “什么時辰了?”她問,聲音啞啞的,艱難脫口。 “剛到酉時?!鼻锼弥\帕給她輕拭額頭的細汗:“小廚房的飯菜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就等著小姐吩咐什么時候開飯呢。大太太那頭送來一盒棗子糕,五小姐來過,和四小姐一樣也送了一個荷包,說是剛學會自己繡得,請小姐不要嫌棄。三房送來一籃子的時令紅提?!?/br> 鄧錦慈坐了起來,下了地,才覺得身子發軟,有些無力。 秋日天已經黑的快了,剛到酉時天色已灰蒙蒙地全無光亮了,她望著外面發灰的天幕,想著夢里的事情。 梁晟將蕭志送上寶座,以為自己可以控制這個皇帝,擁有一個傀儡皇帝,讓自己的榮華富貴,名譽地位都能長久保持下去。卻不知道,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何況是坐擁天下的皇上呢。 鄧錦慈想笑卻又心情復雜,想著梁晟那獻寶一般的晶亮的眼神,本來一向仇恨他的心竟有了些不忍。今生如果沒有意外,那么梁晟的結局也會如前世一般,在與蕭志的明爭暗斗中死于非命。畢竟從古至今,沒有一個囂張跋扈的臣子能長久活下去的,死才是這種人最后的歸宿。 “開飯吧,我餓了?!卑肷?,她輕輕開口。 秋霜點了點頭,撩開了簾子,讓丫頭們把菜什么的都端上來。 秋霜順勢出了門,見冬雪躲在角落里蔫蔫的,眼圈紅紅的,不禁嘆了口氣。這丫頭從小說話肆無忌憚,平時小姐都不怎么管她,這次讓她受點教訓也好。 “給你,擦擦眼淚?!鼻锼f給她一個帕子。 冬雪扭了一下身子,沒有接。秋霜一把拉過她的手,硬塞在她的手里:“這秋風硬著呢,趕緊擦干,這臉弄干裂了可不好看呢?!?/br> 冬雪身子僵了一下,用手帕擦了擦臉,臉色卻不好看。 秋霜道:“小姐這樣也是為你好,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這傳出去也不好啊。你有空自己多反思反思吧,你也大了,是要給下頭的丫頭們做表率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有人這樣編排你,你也不好受的吧?!?/br> 冬雪沒有動,但臉色緩和了下來,顯然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秋霜拍拍她的肩膀,就進屋了。 劉元虎派人給鄧錦慈送來一封信,告訴鄧錦慈馬上就啟程回清河封地去了,以后估計也不會再回來了,讓她多珍重。 鄧錦慈看著信,心里幾經猶豫,劉元虎這人不錯,聰明,一點就透,辦事能力也行,雖然這件事最終也沒有做成,但這是天意,與人無尤。蕭算這一回去,生死基本說是可以注定,自己以后要不要救他一命呢。 她想了很久,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格外熱鬧。 “怎么回事?”鄧錦慈眉頭微皺。 秋霜正要出去看,冬雪撩開簾子走了進來?!靶〗?,太太叫了裁縫來,要給小姐加急趕制衣服呢,據說,這次秋宴輪到了太尉李隱府主持,李家大太太一大早就遞了帖子來?!?/br> 秋霜看了看冬雪的臉色,看不出異樣來,這丫頭看來是想通了,沒有再鬧小性子。 鄧錦慈手一頓,太尉李隱,本來她對秋宴興致缺缺,正琢磨著如何推掉,但現在不用了,參加秋宴正是個名正言順接近李家的好辦法。 “你去跟母親說一聲,我一會就過去?!编囧\慈吩咐冬雪,冬雪答應一聲就去了。 秋霜道:“我還以為小姐不想去,原來也喜歡看熱鬧呢?!?/br> 鄧錦慈道:“多見識見識也是好事,省得母親擔憂不是嗎?”臉上笑意盈盈,有了新的主意,瞬間心情轉好了。 李氏找來的裁縫是整個洛陽城里數得上的,看來是因為三房的關系,李氏也急了,開始下血本。 一番量尺下來,又加上那裁縫婆娘的巧舌如簧,能說會道,李氏給鄧錦慈和鄧錦姝兩個姐妹一口氣每人做了四套衣服。 待折騰完,去了梁晟處,梁晟并不在,鄧錦慈似有松了口氣的感覺,隱隱明白昨天他是特意為自己過生日,自己偏偏給他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見也好,她想。 倒是阿寧幫著收拾東西的時候,閑聊似的問道:“明日的秋宴鄧大人也要參加嗎” 鄧錦慈驚訝,微挑眉,阿寧向來視她如空氣,從不主動與她說話,如今倒是奇了,還主動閑聊起私事來。 “整個洛陽城里的閨閣女子基本上都會去吧,我自然也不會例外?!编囧\慈淡淡說道。 “那倒是,鄧大人未婚,這樣的場合難保不會碰上如意郎君呢?!卑庎洁熘?,話卻清晰地傳入鄧錦慈的耳中。 鄧錦慈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這個阿寧和他主子一樣怪。 第二天鄧錦慈理所當然的請了假,去參加秋宴。 李氏一大早就過來督促鄧錦慈穿衣和化妝。鄧錦慈穿了一件白色襦裙,腰間用水藍絲軟煙羅挽了一個淡雅的蝴蝶結,秀發被秋霜編成了小辮子垂下來,上面斜插著一支碧玉簪。臉上薄薄打了一層胭脂,越發顯得膚色白里透紅,粉粉嫩嫩。 李氏看呆了好一會,心里美滋滋的,涌上了身為人母的驕傲。鄧錦姝因為已經定親的緣故,留在了家里繡嫁妝,不能去參加秋宴了。 鄧老太太也跟著去湊熱鬧,鄧錦芳,鄧錦玲,鄧錦媛都一起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