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節
可繁親送她往外,又道:“你真的是東宮的阿郁?” 云鬟不答??煞钡溃骸拔译m然沒見過阿郁,只聽哥哥說過……可是我卻覺著,你更像是我認得的另一個人?!?/br> 兩個人于花園中止步,可繁道:“你就是謝鳳謝主事,對不對?” 云鬟忍不住咽了口唾液??煞钡溃骸澳悴槐嘏?,我不會說給別人的。當初我聽說皇太孫跟一個男人交好,還不忿,當時是太傻了,見了人就火冒三丈,后來細細想想,便覺著古怪,上回你來,我其實就瞧出幾分來了。你是刑部的謝鳳,也是侯府的崔云鬟,對不對?” 云鬟長吁一口氣。 可繁笑道:“我說呢,沒道理他就改了性兒喜歡男人了。必然還是你,故而他才肯這樣鞍前馬后、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似的相待?!?/br> 既然已說到這個地步,也不必強說什么。 云鬟道:“張姑娘……” 張可繁卻也長嘆道:“若是放在先前,我自然是不依,可現在……你放心,我的心已經不在六爺身上啦……何況我喜歡那人,也快要回來了?!弊詈笠痪?,卻喜滋滋地。 門邊上,趙黼正躺在車上等候聽了動靜,忍不住便跳下地來,道:“如何這許久才出來?” 小心扶著上了馬車,因打量云鬟,卻見她神情雖還泰然,但頸間卻很大一團紅紫似的,當即握著肩頭細看:“這是怎么了?” 云鬟并不隱瞞,便將顧芍方才的行徑同他說明。趙黼又驚又怒:“早知如此,我該跟你一塊兒,白吃了虧了!” 云鬟道:“不曾吃虧,我打了她一掌?!?/br> 趙黼道:“這如何能相比?橫豎你已吃了苦呢?!北銣愡^來,又看了會兒,便輕輕吹氣。 云鬟覺著癢癢,不由縮著頭頸,道:“做什么?” 趙黼道:“我給你吹一吹,好的快些?!?/br> 云鬟不由笑道:“六爺若還有這等本事,到街上開個醫館,豈不是日進斗金?!?/br> 趙黼道:“我這輩子只一個人醫罷了。別的什么,搬了金山銀山,也懶換我一眼?!?/br> 云鬟聽趙黼又說起歪話,她也怕另生事,正要將發髻打散,便聽外頭一陣鑼響,依稀有人叫道:“失火了!失火了!“馬車本行的頗急,陡然間便剎住了。 云鬟一個不防,猛地往前滑了出去,趙黼忙將她緊緊抱入懷中,才不曾碰到頭。 正莫名里,外間那聲響越發大了,鼻端也嗅到些煙灰的氣息。 趙黼忍不住掀開車簾,往外一看,卻見前方樓上,濃煙滾滾,一條青黑色巨龍般騰空冒起。 底下許多百姓奔走亂竄,張皇無措。 云鬟也已湊過來看了眼,驚道:“如何白日失火?” 因馬車不能前行,又是這般情況,趙黼對云鬟道:“你別離開,我下去看看?!?/br> 云鬟心跳慌亂,忙握著他的手道:“水火無情,別……別靠得太近?!?/br> 趙黼笑道:“知道。只看一眼即刻就回來,你也別亂跑,只呆在車上?!?/br> 趙黼下車后,云鬟掀起車簾,悄悄往那處看,不多時,便聽得有人叫道:“那樓上還有人……” 此刻現場眾人都看見了,那樓層的窗戶開處,煙塵之中,有人影若隱若現,似在呼救,聲音凄厲。 云鬟呆呆看著,不知怎地,心更加有些不祥之感。 吵吵嚷嚷里,忽然一陣孩子的哭聲,驚天似的響起,另有人聲嘶力竭叫道:“我的兒子,我兒子在上面!” 云鬟驚心動魄,目光轉動,便見前方那樓底下,許多人頭攢動中,有一道身影宛若蒼鷹似的騰空而起,竟向著那三樓火舌卷出的地方直襲而去! 云鬟眼睜睜看著,無法相信,回過神來后,手腳并用爬到車廂邊兒上,將車門撞開,又斷翅鳥兒似的撲楞著跌在地上,起身便往那邊兒狂奔而去。 在眾人此起彼伏的驚呼大叫聲中,那個人影卻一閃便消失在樓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滾滾煙塵,囂張肆意地散了出來。 云鬟死死地捂著嘴,只顧盯著那邊兒看,其實只是很短的一瞬,于她而言卻似千年。 這般生生地等待千秋中,終于見那道影子自濃煙之中疾風閃電般躍出,從空中翩然落地,懷中抱著一個看似五六歲的孩童,正哇哇地哭叫。 趙黼將孩子交給那慟哭著撲上來的婦人,尚未來得及說話,一抬頭之時,卻見人群之外,是云鬟呆呆地站在那里。 趙黼一驚,即刻推開人群,大步往她的方向走去。 那許多百姓圍著他,有的盛贊,有的道謝,有的跟隨……趙黼一概不理。 他的雙眼只盯著她,終于徑直走到云鬟身邊兒,皺眉問道:“你如何出來了?” 眼前這張臉原本明凈的很,因闖入火場,煙熏火燎,又不知碰到什么,此刻額角下頜處都染著塵灰,甚是醒目,也是從未有過的情形。 云鬟仰頭望著,舉手給他擦了擦,卻緊閉雙唇,說不出一個字。 趙黼不言不動,任憑她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揉來揉去,她仿佛很有執念似的,竭力要給他擦拭干凈。 而他也看清她的眼圈通紅,淚珠在里頭滾來滾去,宛若春花朝露。 長街上車水馬龍,人潮洶涌。 光天化日,千目所視。 趙黼握住她的手,右手在纖腰上輕輕一攬,旁若無人地深吻下去。 第456章 且說先前在謝府,清輝同眾人不歡而散,心里實則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清輝,云鬟,季陶然,甚至趙黼在內……這幾個人都是打小兒認得的,清輝更是洞察人情入微,自然熟悉三人的性情,尤其是對趙黼。 趙黼乃是皇族,性情不羈,行事向來任意囂狂,全無顧忌,他是最清楚的。 素日鬧得再甚,也不過是淡然而過。 今日若是趙黼在說別人,只怕他也眉頭不皺一下兒,可是…… 話一出口,清輝便立即后悔了,只是覆水難收而已。 季陶然因不放心,徑直追了出來,道:“怎么忽然就惱了?” 清輝起初不答,想了會兒,便道:“我……或許是……”目光閃爍,一聲嘆息。 欲說不說,清輝搖了搖頭,上車自去了。 這日,清輝回至府中,伺候的小廝說道:“爺才回來,大概還不知道呢,那邊的表姑娘病了?!?/br> 清輝一怔問道:“怎么病了?可要緊么?” 小廝說道:“說是不大要緊,也沒讓請大夫,是從將軍府里回來后就不大好了,他們說是被風吹了?!?/br> 清輝換了衣裳,去見過了祖母等,略說幾句,眾人也提起了顧芍病了的事。 齊夫人對清輝道:“你們兄妹是最好的,不如你去瞧一瞧她?!?/br> 清輝還未答應,白老夫人在上頭道:“小孩子被風撲了,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何況她既然病著,多有不便,索性不用進去攪擾了。清輝又在衙門忙了一整日,也該叫他好好歇歇,左右是住在府里,什么時候看不得?!?/br> 又叮囑清輝道:“好孩子,你別叫我cao心,自己多保養些,別像是你那爹爹,這里已不是他的家了,他只是當那刑部是家呢?!?/br> 清輝只得答應,又略說兩句,便退了出來。 清輝本想去探望顧芍,只是因白老夫人這幾句話,心里也有些忌憚。 當下便往外出去,不料才走片刻,便見他的姑姑顧夫人帶著兩個丫頭迎面走來,見了他,便止步道:“清輝回來了?” 清輝行禮,口稱“姑姑”,想了想,又問道:“聽說表妹病了?卻不知怎么樣?”這會兒通常便是顧芍陪著顧夫人過來請安,如今只顧夫人一個,可見的確有礙。 顧夫人道:“是,因今兒出門了一趟,大約是受了風,如今在屋子里靜養著呢?!?/br> 清輝道:“我隱約聽說并未請大夫,這如何使得?縱然是小恙,也要仔細警醒些才好,可知有些癥狀最怕拖延?” 顧夫人掛一絲苦笑,道:“不必提請大夫了,這孩子特意叮囑不叫喧嚷出去,不料仍是給府里的人知道了,還驚動了太太跟老太太這些……她心里也很過意不去呢?!?/br> 清輝道:“都是一家子,何必這般見外?我本想去探望meimei,又怕天晚了,且她靜養,我去反打擾了。就拖姑姑回去說聲兒,讓她好生調治,切勿多心多想,病才好的快?!?/br> 顧夫人笑了笑,眼神卻甚是溫柔,道:“說什么打擾,你若是去瞧,你meimei才是高興的呢。就算你如今去不得,回頭我告訴她一聲說你惦記著,她也必然喜歡?!?/br> 兩人說了幾句,顧夫人便仍去給老太太跟齊夫人等請安。 清輝欲回書房,才走不一會兒,卻見伺候顧芍的一個叫慧兒的丫頭,匆匆地從廊下走過,且走且抬手,卻是個淌眼抹淚兒的模樣似的。 清輝掃了一眼,心中疑竇叢生,當即撤回來,卻沿路往顧芍所住的院落而去。 白府是大族,房屋田舍自然不在話下,顧夫人雖然出嫁多年,昔日的院落卻仍保持原樣,逢年過節或者老太太跟太太們的壽,她偶爾也會回來住兩日。 這一次回來暫住,卻仍也是在昔日的院落中。 顧芍小時候,隨母親回來,清輝還同她見過幾次,對這妹子略有印象,等她漸漸大了,又常在顧家,且男女有別,少有交際,彼此便生疏了。 清輝進了院子,卻見院中靜悄悄地無人,屋里才有燈火光。清輝咳嗽了聲,才邁步上臺階。 里頭果然聽見了,忙迎出來,卻正是慧兒,抬頭見是他,便道:“清輝少爺……您、您怎么來了?” 清輝不語,慧兒忙打起簾子請他入內,一邊兒道:“姑娘方才還念叨著……”說話間,退到屋里,借著淡淡燈光,果然看見她眼中有些淚痕。 清輝道:“你哭什么?” 慧兒吃了一驚,忙道:“并沒有哭,只是……迷了眼?!?/br> 清輝并不多語,往內走了幾步,門口看了眼,見顧芍坐在榻上,握著手帕,正在低低咳嗽,肩頭微微發抖。 清輝這才邁步入內,道:“meimei怎么樣?” 顧芍低著頭,聲音輕柔,道:“表哥來了,請恕我不能下地了?!?/br> 清輝略留心些打量,卻見顧芍只是微微垂著頭,雖看似規謹如常,可清輝的心思眼力何等厲害,只一眼,便覺似有些“別扭”,只一時不知到底如何。 清輝道:“你怎么了?” 顧芍這才抬頭笑了笑:“沒有怎么,只是心里有些悶罷了?!?/br> 清輝皺眉,又掃了她幾眼,終于看出那異常所在,忽然走到床邊兒,道:“你將臉轉過來?!?/br> 顧芍面上的笑陡然收了:“表哥……” 對上清輝冷冽的眼神,顧芍咬了咬唇,終于微微低頭,將臉往右邊兒略轉了轉。 清輝原本發現她雖看似無事般,實則有意無意地別著臉,仿佛藏躲什么似的。 如今定睛細看,心頭一顫!原來顧芍的左邊臉上,竟有幾道傷痕,從鬢邊兒劃過腮前,看著就仿佛是被人抓了一把似的。 顧芍本細皮嫩rou,如此情形,就如一種茶花的名字——“抓破美人臉”似的,自然觸目驚心。 這傷痕倘若再狠一些兒,便是破相了,想必她一直瞞著,不然的話,府中上下此刻也不至于這般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