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節
不料趙莊一來知道此事,二來見趙黼如此氣象,即刻便明白了,因笑道:“你……知道她去聽戲了?” 趙黼見他居然一語道破:“父王早就知道?” 趙莊道:“我自然知道?!?/br> 趙黼不可置信:“那您是不是也知道她……那夜……” “外宿了對么?”趙莊不等他說完,便含笑這般回答。 趙黼呻吟了聲,想跳起來,卻又癱倒在椅子上,舉手捶頭。 趙莊走到身邊兒,握著手道:“你鬧什么?” 趙黼皺眉看他:“父王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訴我?” 趙莊道:“我告訴你什么?難道,就如告狀似的跟你說這件事?顯得我何其小人。何況……若是別的什么我看不上的,隨口說一說,倒也罷了,然而她是什么人,難道你還不清楚?” 趙黼愣了愣,才有些正經之色:“父王是說……” 趙莊道:“你自己看中了的,你當然該明白她是什么樣兒的品格。豈真是那種狂浪之人?照我看來,卻竟是個春華秋茂,冰清玉潤的人物。不由得我不刮目相看?!?/br> 趙莊頓了一頓,復道:“不過,你若真心疑她……或許可以當面去問,且看她是怎么回答,然而,你總也該記得,我曾跟你說過,她為了我在監察院抗刑的事呢?我一想到此事,心都軟了,本該是你在我面前盡的力受的苦,是她替你受了,只怕還做的比你更好?!?/br> 趙莊的話,一字一字,卻也都擊中了趙黼的心。 故而他雖然從柯憲處先聽了這話,卻也不肯當真,只因畢竟過去的事了,云鬟也沒提過……他當然也不愿再說。 可又怎會知道,偏偏今夜,趙世竟也提起此情,竟讓他后知后覺地知道,不僅僅是云鬟在暢音閣夜宿過,那一夜,白樘竟也在。 起初像是一根發絲在心中sao動,然后,卻是牛毛針似的在戳,最后,竟是一把針刷子,反復上下地折磨著他。 次日早上起身,趙黼的眼睛都是紅的。好不容易熬到出宮,先尋到柯憲,將那夜的情形細細問了一遍。 從柯憲口中得知所有,當即又去暢音閣,因薛君生近來養傷,都不在,便把那樓中管事叫來,在房間內暗中審問。 這人恰巧就是那天給云鬟柯憲安排廂房的,聽趙黼喝問,即刻想了起來,便將薛君生叫安排落座,“謝主事”如何吃醉,君生叫安排在自個兒房中歇息,一五一十皆說了。 跟柯憲所說倒也大同小異。趙黼又問道:“聽說那天,靜王殿下跟刑部尚書大人也在?” 管事道:“是是,殿下知道的這般清楚?” 趙黼假裝不經意道:“那么,靜王爺跟尚書兩位,可也歇息在樓中的?” 管事道:“這倒并沒有?!?/br> 趙黼暗中松了口氣,管事的又道:“當時王爺仍是起駕回府了,只尚書大人因不勝酒力,在樓里歇息半宿,平明之前……似是酒醒,便自去了?!?/br> 趙黼聽到自己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是……么?”竟無法自制地又說了一句:“那可真是……極湊巧兒的呢?!?/br> 管事忽地笑了笑,道:“說來也的確是有些巧,尚書大人是極難得的人物,百年也不來一趟的,偏那夜,謝主事也在,因聽聞主事吃醉了,尚書大人仿佛甚是關切,還特進房內看了半晌呢?!?/br> 趙黼無法形容,當時自己是何等心情。 就好像被十萬八千個遼人圍住,每個人都在他身上狠狠踩了一腳,那種屈辱、悶痛不堪,不能言喻。 可是就算如此,趙黼仍是不想立刻去尋云鬟。 只不過,當他在街頭無意中看見大理寺門口,云鬟同清輝季陶然一塊兒走出來,清輝同她“耳語”,季陶然上馬追上,兩個“含笑”對答。 竟不能再看,只覺得陰云里有無數光針刺他的眼。 心里卻想起上回,趙莊的叮囑。趙黼用盡十萬分克制,打馬回東宮。 進門之時,卻聽說云鬟前后來過兩次的事,問起為了什么,門上卻不知。 趙黼忙撇下眾人,進內詢問趙莊,趙莊卻只含糊道:“并沒什么大事,得閑拜訪罷了?!?/br> 趙黼也當然了解云鬟為人,哪里肯相信這話,一再逼問。 趙莊終于說道:“罷了,告訴你也無妨,只是為了杜云鶴的案子來問了幾句而已,刑部想必是找到什么新的線索了……” 尚未說完,趙黼后退幾步,等趙莊覺著不妙趕出來時,那人早如煙似的不見了。 此刻,刑部。 聽趙黼緩緩說罷,云鬟欲要轉頭。 他的手勁忽然大了,捏在下頜上,有些疼痛。 “說啊,怎么不說了?”趙黼目光閃爍,幽暗的雙眸中,仿佛有火光燃燒,“你為了他,當真的盡心竭力,我還當你為什么這么腿勤地去東宮,原來,也只是為了……破案?!?/br> 聽了這句,云鬟眼神微變,不能置信。 趙黼撫過這叫他朝思暮想、幾乎入魔的臉,忽地啞聲道:“或許、我本來就不該太縱容你,或許我就該……” 喃喃一句,已經吻落下來。 他一邊兒狂吻,左手下滑,竟扯住她的領口,只微微用力,便聽得“嗤啦”一聲。 云鬟原本還隱忍未動,聽見這聲響,耳畔“嗡”地一聲,便欲掙扎。 趙黼不由分說地壓住她的手,咻咻地在耳畔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這個道理……大概……只有這樣你才會懂么?!”身子輕輕撞過來,報復似的。 云鬟幾乎窒息。 她本想大聲呼救,畢竟天水一定會在外頭,且這是刑部,高手如云,律法森嚴的地方,只要她呼救,就算趙黼真的有三頭六臂,也未必敢當面造次。 但是…… 云鬟緊閉雙眸:“不……” 趙黼的唇擦過她的:“不什么?”目光掠過那秀氣的下頜,沿著頸間那春色的一抹往下。 “不是……”睜開雙眸,長睫如雨打的蝶翼,簌然一抖。 趙黼目不轉睛:“不是?” “我去東宮,不是為了破案……我本來是去……”話未說完,耳畔忽響起白樘的聲音:“你太令我失望?!?/br> 她最不想提的這節,如今竟要被她親口再說一遍,作為脫身之證。 云鬟低低道:“六爺,你不信我?” 趙黼道:“好,除非你答應跟我……現在就去問白樘,他說什么……我都信,如何?” 看著她的臉色,趙黼已經知道了她的答復。 官袍被撕碎的聲音,也像身體中有什么隨之碎裂。云鬟道:“別、別在這里?!?/br> 手指難耐地摩挲唇邊,趙黼道:“你說什么?”難舍難分,呼出的氣息,盡數落在她半啟的唇間。 云鬟無法呼吸,只要呼吸,便都是他。她閉上雙眼:“別在這里。如果一定要,只別在這里?!?/br> 第446章 詩曰: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 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遠遠地一聲悶雷響過,天際那云影變幻莫測。 如重重霧云之后,藏匿著躁動咆哮的蒼龍,穿梭騰躍,舞爪張牙。 周天水站在廊下,隱約聽見里頭兩個人說話,也依稀能聽到云鬟的聲音。 才退出那會兒,她曾忍不住扒在門口偷看了一眼,誰知卻見趙黼擁著人,正俯首,唇齒交纏。 她只能看見云鬟的半面眉眼兒,雙眸半閉,長睫微抖。 周天水乍然見了這一幕,心驚魂動,卻本能地忙后退出去。 定了定神,才懷疑趙黼是不是真的動了粗,正想再入內,轉念卻又遲疑停住。 只悄然閃身再去掃了會子,兩人卻仿佛又低低地在說話,并沒有太過“劍拔弩張”似的。 天水雖憂心,可見這般情形,且云鬟先前已吩咐她出外,此刻又并未呼喚,倒也罷了。 退后數步,看著那風云變幻的空際,周天水輕嘆。 她因出身非同一般,故而也并不似這世間其他的女孩子一樣,從小的心性,見識,行事,能為等等,甚至都絕勝這世間多半的男兒。 因從來跟在白樘身邊,又是八衛之一,這多年來不知見識過多少異樣出色之人,領略過多少綺情詭怪的離奇之事。 可卻從未見過似崔云鬟這般的人物,更沒見過如崔云鬟跟趙黼之間的這種詭異糾纏。 這兩個人之間,若有情若無情,若無情若深情。 一半恩深,一半糾葛,糾纏入骨,就算身為局外之人,竟都難以分清辨明。 周天水皺著眉心,想了半晌,卻又輕輕嘆了口氣,心道:“幸而我跟巽風哥哥并非這般?!?/br> 因想到巽風,心思不免有些飄忽起來,越發忽略了里頭的些許響動。 正嘴角輕勾,耳畔又一聲悶雷滾過,廊下有一陣略帶些雨腥的涼風掠過。 周天水竟而抬頭,才發現居然落下雨來,刷拉拉,如同春蠶啃噬桑葉的聲響,脊背上嗖地有些發麻。 因方才意亂情迷,這會兒忙凝神又聽里間,卻覺悄然靜默。 周天水想到方才趙黼那驕橫之態,心中又擔心起來,遲疑忖度:“若真動了手,我興許會吃虧,哎呀!我本該叫人去請四爺來的……” 忽然又想:“不成,四爺最恨人公私不分,這又是在部里,倘若讓四爺知道這種內幕糾纏,只怕不喜??上з泔L哥哥竟不在部里?!?/br> 正咋舌思量,腳下挪動,便要先去看一眼里頭的情形如何。 心念一動之間,驀地便看見廊下來了數人,當中一位,赫然竟正是白樘。 白樘身邊兒陪著的那個,卻是太子殿下趙莊。兩人身后跟著浮生離火,還有趙莊的幾名隨侍。 不期然見這浩浩蕩蕩地一堆人出現,天水又是錯愕又則凌亂,目瞪口呆,暗暗叫苦。 這會兒白樘早看見了她,且又當著太子的面兒,再要進內已經晚了。 又不知里間兒到底怎么樣了,便先咳嗽了聲。 眼見那些人越來越近,天水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四爺?!?/br> 白樘道:“你如何在這里?” 天水道:“有些事來尋謝主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