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節
季陶然盯著云鬟,還要說句什么,云鬟卻目不斜視,起身出門去了。 三個人去后,不多時,周天水從廊下負手而來,到了門口,探身往內看了一眼。 尋了一團,果然不見人。 正躊躇中,外間那書吏經過,說了被白清輝請去之事。 周天水笑道:“原來如此,她倒是忙的很?!?/br> 揮手叫書吏去了,她回頭又瞥一眼云鬟的桌子,才要走,卻瞟見那桌上有一張紙,看著卻似是空白的,只被卷冊遮住大半。 天水自是個心細如發的人物,見狀便走過去,信手將那卷冊掀起。 當看見底下紙上的字后,天水雙眸圓睜,有些不大相信,便將那紙拿在手中。 出了公房,天水順著廊下往后而去,正走間,卻見巽風從廳門上出來,天水忙叫住他:“巽風哥哥!” 巽風止步,見她跳到跟前兒:“你看看這是什么?” 因天水鬼靈精怪,巽風只當她又要玩笑,便皺眉:“我還有事……” 天水早從袖子里掏出一卷紙來,在他面前展開。 巽風勉強瞥了眼,卻見紙上最首寫了兩個字,卻是:辭呈。 巽風詫異起來:“你又玩什么?” 天水道:“這不是我寫得,你且猜猜是我從誰哪里拿了來的?” 巽風震動,半信半疑問道:“難道是……是謝主事么?” 天水點頭,將那紙張又放回袖子里去,道:“可知我見了也吃了一驚,當初不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進部里來的么?我心里還高興……終于有個做伴兒的了。好端端地怎么就要遞了辭呈了?” 巽風同她對視一眼,因白樘傳云鬟過去說話,只季陶然一個人知情,三個人又都不曾把此事傳揚出去,因此就算連巽風天水這般心腹,也一無所知,不明所以。 天水道:“待我問一問她,好歹勸住了才好。想來也是不易,她又不似我一般從小兒就受訓,乃是半路出家的,能熬過這許多日子的辛苦艱難,也并非常人所能做到的……大概不知遇到了什么自忖過不去的難事,且讓我這前輩開導開導她就好了?!?/br> 巽風原本憂心,見她如此口氣,才啞然失笑。 天水便又問道:“是了,四爺叫你去做什么?” 巽風道:“四爺叫我去請那位睿親王?!?/br> 天水湊近過來:“為了什么要請那蠻夷?” 巽風哼道:“多嘴?!辈⒉换卮?,轉身飄然去了。 天水在后打量巽風離去的背影,雙眼發光,咂嘴道:“巽風哥哥真是……越看越叫人……” 驀地身旁有人道:“水姐,你又在說什么?” 周天水回頭,卻見是阿澤在身后探頭。 天水知道他近來是奉命跟著云鬟的,又想到袖子里的那張辭呈,便抓住他道:“毛頭兒,正要找你,且過來,我有話問?!?/br> 不提周天水暗中詢問阿澤,只說云鬟同清輝季陶然三個,來至那萬花樓里,守門公差見他們來了,忙開了門。 清輝引著兩人上樓,一邊兒說道:“在樓上左手側的第五間房內?!?/br> 開了房門,只嗅到一股酒水氣息未曾散開,清輝是來過一趟的,指著里頭的床道:“當時那阮磬就是死在床邊,當時跟他交、合……的那女子因驚嚇過度,叫了兩聲便也暈了過去,外間的人聽了不妥,涌進來看時,已經救不回來了?!?/br> 季陶然又覺著耳朵發刺,不由偷偷看云鬟,卻見她面無表情,正走到床邊兒打量,竟毫無介懷之意。 季陶然悄悄吁了口氣,心里卻仍有些沉甸甸地。 云鬟看了片刻,問清輝道:“你既然覺著此案有疑點,必然有個讓你格外不舒服的地方,究竟想不起來么?” 清輝道:“正是想不到是怎么樣?!?/br> 季陶然又輕輕咳了聲,道:“這里若已經看完了,咱們出去說可好?” 要知此地畢竟乃是青樓,季陶然終究心有芥蒂。 當即重又出來,叫公差鎖了門,季陶然打量左右無人,便對清輝道:“你方才所說的癥狀,我也算略有些研究,不過,倒要親眼看過阮磬的尸首才好說話?!?/br> 清輝道:“正要你去過目,過了明日,他家里就要帶回去入土為安了,故而我不敢怠慢,趕著來叫你們兩人幫手?!?/br> 可對苦主家來說,畢竟這不是件光彩的事,且仵作又查驗過了,阮家人自也想著息事寧人罷了。 不多時來至大理寺,白清輝便將云鬟帶到自己公房,把此案的所有證供給她過目,自個兒領了季陶然,便去查看阮磬的尸首。 午后見時候不早,白清輝送云鬟跟季陶然出大理寺。 三個人只顧思忖案情,且走且說。 下了臺階,季陶然在清輝耳畔低語片刻,清輝又回頭同云鬟說了兩句,彼此作別。 季陶然上馬,見她仍是默然不理,便道:“是真的惱了我么?我已經知錯了。就寬恕我這次可使得?” 云鬟并不搭理,季陶然認真道:“以后再不敢了,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話也不會聽,也不會再想當然地覺著‘太子殿下絕不可能’……之類的,好meimei,你原諒我罷了?不然,我自己打自己耳光如何,只要你能消氣?!?/br> 云鬟本不愿理會他,見說的如此,心中轉念,便淡淡道:“我并沒有氣,何況此事我也有錯。你不用這樣了?!?/br> 季陶然道:“我是誠心誠意的認錯,你若不信,待會兒回了部里,我立刻自打嘴巴,你要我打多少個才高興?” 云鬟不覺苦笑:“罷了,誰稀罕?!眹@了聲,一抖韁繩。 季陶然見她終于露出幾許笑意,才忙打馬追上。 兩人只顧說,卻沒留意就在不遠處的街口處,有人駐馬而立,居高臨下似地正盯著此處。 回到了刑部,云鬟想到今日的起伏,正欲落座,低頭卻不見了那張紙。 還以為是風吹了,或者誤放在哪里,忙掀起冊子,四處找尋。 恍惚間,門口有人道:“你要找的是這個?” 云鬟抬頭,卻見是周天水在門口,手中擎著那白紙黑字。 一時默然。 天水見她如此,詫異道:“你果然心生退意?可是,又為什么?” 云鬟道:“沒什么,只是忽然發現,我并不適合為刑官?!?/br> 天水嗤之以鼻:“你若不適合,這天下一大半兒的官都不用當了?!?/br> 云鬟嘆息:“且還給我罷,還要寫完呢?!?/br> 天水道:“不行,我不許?!笔帜_麻利地將那紙揉作一團,想了想,又亂扯成碎片,扔進字紙簍里才罷休。又道:“若遇上什么難過的坎兒,你只管跟我說,我幫你解決就是了,就算我解決不到的,四爺必然也能……” 面上澀意越重,云鬟只淡淡笑道:“罷了,你扯壞了又怎么樣,難道我不能再寫?” 天水見她仿佛意思已決,遲疑著正要再問,卻陡然察覺身后一絲殺氣襲來。 刑部中的高手天水自然盡知,這氣息卻陌生且極為凌厲。 天水凜然回身。 見到門口之人的時候,卻又松了口氣,笑著行禮:“原來是皇太孫殿下,還當是誰呢?!?/br> 來者果然正是趙黼,卻不理會她,只看著云鬟道:“你出來?!?/br> 云鬟見他語氣神情皆不對,道:“殿下是有何事?” 趙黼淡聲道:“出來,不要讓我動粗?!?/br> 云鬟眉頭皺蹙,天水也早斂了笑:“殿下,這是怎么了?” 趙黼道:“跟你沒關系?!彼撇荒蜔┰俚?,竟邁步走了進來。 天水回頭看一眼云鬟,又看趙黼通身竟殺氣未散,立時暗中戒備,擰眉道:“殿下,你想做什么?這可是在刑部?!?/br> 趙黼道:“刑部又怎么樣?” 云鬟見他步步逼近似的,雖知有事,卻不知到底是發生何事,竟似讓他性情大變,疑惑道:“殿下……” 天水早也掠到她身旁,預備著若趙黼發難、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云鬟吃虧。 這會兒,趙黼望著云鬟,道:“暢音閣里的《玉簪記》,聽得怎么樣?” 云鬟一愣。 趙黼又道:“既然都能外宿,那……大概是找到知音了?” 第445章 周天水滿心莫名,只覺趙黼語氣大為不善。 云鬟跟趙黼彼此對視,忽然輕聲道:“阿水,請你暫且出去好么?” 她的語氣竟甚是平靜溫和,天水道:“可是……” 趙黼的言行氣勢,就如同猛虎下山,連她面對尚且戰栗不安呢,如何放心把云鬟留在他身邊兒。 云鬟轉頭,眼中透出懇求之意。 天水咽了口唾沫,只得說道:“那好,我……我就去外頭好了,不過,若是有事,你且大聲叫我……這里畢竟是刑部?!?/br> 說了這句,特意又看了趙黼一眼。 趙黼聞聽,面上不屑惱恨之色卻越發重了,只并未還口。 天水將走之時,悄悄沖著趙黼翻了個白眼,趙黼只盯著云鬟,便仍是未曾理會。 一直到天水退了,云鬟才道:“怎么無端又提起此事,你從哪里聽說了的?”說著回身,欲去桌前落座。 趙黼見她神情如常,眸色越發一暗,舉手將她腕子握住,順勢往前逼近,竟逼得她退至書柜邊兒上才停住。 云鬟無奈,卻仍是安安靜靜說道:“六爺,且不要胡鬧?!?/br> 趙黼道:“是我胡鬧么?” 云鬟輕輕一嘆,道:“好,我的確去暢音閣聽過戲,這件事,太子殿下也知道,值得這般大動肝火么?” 趙黼道:“那么,他知不知道,當夜白樘也在?” 云鬟這才抬眼,神情復雜看了趙黼一眼。 趙黼道:“怎么不說了?” 云鬟道:“你要我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