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節
另一側是白樘,正跟個陌生人站在一起。 趙黼看不見想找的那人,正要去搜尋地上那兩具尸體,目光一動間,終于看見籠子里第三道身影。 原來先前巽風因把云鬟護在身后,他的身形高大,自然將云鬟遮的一絲兒不露,所以趙黼起初竟沒發現。 第319章 趙黼終于看見了心里想見的,才暗暗松了口氣。 眼底的那些慌亂,剎那間如狂潮退卻,流云飄散。 卻也并不更多理會,只又掃向阿澤跟任浮生,竟自顧自笑道:“喲,這里好生熱鬧,你們在玩什么,如何也不帶挈帶挈六爺耍耍?!?/br> 阿澤跟浮生看他乍然出現,又且這般從容自在,驚疑呆怔之余,忙問道:“世子,你從哪里進來的?” 趙黼道:“哼,本世子自然是神兵天降?!?/br> 此刻白樘退了回來,道:“地道里落了鐵柵欄,世子如何能進來?” 趙黼將手中長刀一晃:“這如何能攔得住我?兩下里便切斷了?!?/br> 說著又掃一眼前方饕餮,才問:“白侍郎,這又是怎么了?你怎么把刑部的人關了起來?!?/br> 白樘還未回答,那饕餮因啃不開那鐵柵欄,又聽得這邊聒噪,便又回過頭來。 事不宜遲,白樘便對阿澤浮生道:“你們且先退!” 阿澤道:“四爺呢?” 浮生也道:“我們跟四爺一起?!?/br> 才說兩句,那饕餮已經一步步走了過來,趙黼盯著那獸,道:“你們不頂用,我在這兒就罷了,休在這里送人頭,又分神添亂?!?/br> 白樘頷首,又命幾個鐵衛道:“你們一塊兒,速出去等候?!?/br> 手下眾人聽了,這才從命,緩緩地往外退出,只離火自請留下。 這會兒饕餮因聽得人都退了,便發一聲吼,沖上來搏殺。 趙黼道:“你這畜生,這么迫不及待地找死,可還認得六爺么?”長刀一揮,騰空而起。 只見一道白虹掠過,陡然削去,只聽得“珰”地一聲,竟削落一片麟甲。 白樘早看出他手中所持并非凡品,此刻見狀,越發篤定。 白樘身上從來身上不帶兵器,此刻便俯身,把地上那死去的鐵衛遺留的腰刀也撿了起來,握在手中,同趙黼一左一右,夾擊這饕餮。 離火便在旁邊,捏著兩柄暗器,從旁伺機行事。 饕餮跟趙黼周旋了會兒,似乎知道他手中握著的寶刀兇險,竟也并不硬碰,騰挪躍動,虎嘯龍吟,好一場人獸之爭。 此刻在那牢籠里頭,巽風見了如斯情形,便對云鬟道:“你留在此處,我出去相助四爺跟世子一臂之力?!?/br> 因見衛鐵騎仍被鎖住在對面兒,忙叫開了中間的欄桿,過去解開了衛鐵騎身上的鎖鏈:“衛大人可使得?” 衛鐵騎道:“我無礙?!彼闪怂呻p臂,同他一塊兒出了籠中,只留云鬟在內。 衛鐵騎先前從云鬟口中得知蔡力之時,雖猜到蔡力是為了當日那件事心懷仇恨,可他自詡此事他秉公處置,并未做錯,故而其實也不甚相信蔡力真的是為此報仇……私下來找,便是為了確認。 誰知兩下相見,便被蔡力騙來此處,雖然被制住,卻僥幸并未傷重。 此刻兩人出了牢中,兵分兩路,巽風自去相助趙黼跟白樘,衛鐵騎便往囚著蔡力的欄桿旁邊去。 蔡力見他靠前,便警惕道:“衛大人,你想怎么樣?” 衛鐵騎道:“這饕餮傷了人后,那傷者會流血不止,這是為何?” 蔡力不想他竟然在這個時候問起此事,不由皺眉。 衛鐵騎卻又道:“柯憲受了傷,命在旦夕,你若還有一點良心,且把解藥給他?!?/br> 蔡力聞聽,眼神有些奇異。 正此時,趙黼覷了個空子,飛身起來,那寶刀往下,雷霆萬鈞般地,便從饕餮先前被白樘卸去麟甲那處砍將下去。 剎那間,便見鮮血飛濺,鱗片斜落,又聽得饕餮巨吼震顫,那股威勢,竟讓旁側不遠處的蔡力跟衛鐵騎雙雙身形搖晃。 云鬟更是猝不及防,忙緊緊地捂住雙耳,卻仍是被震得心頭血氣翻涌,難受之極,不由地順著欄桿跌坐地上。 趙黼一招得手,卻因太過用力,那寶刀竟深深地嵌在饕餮的背上,雜鱗帶甲,一時竟無法拔將出來。 饕餮卻拼力亂跳起來,趙黼見勢不妙,只得松手,身子輕飄飄倒飛出去,落在地上,雖未受傷,虎口也有些麻麻木木。 白樘見損了這把寶刀,這饕餮卻未死,又發瘋了似的亂跳,雖然心頭焦急,卻仍找不到一招斃命的法子。 只見饕餮又沖趙黼而去,白樘腰刀當空一揮,使了個劍招,便迎著那饕餮的獨眼而去。 先前本也有此意,只是饕餮自也防范,不得得手,此刻因饕餮吃痛,垂死掙扎之時,便有些瘋癲難禁,竟憑著莽力沖來。 白樘斂眉,把刀當劍似的,斜刺而出。 那刀尖破空,悄然無聲,剎那間,便斜斜斬入了那饕餮的獨眼。 然而畢竟饕餮來勢兇猛,白樘一招得手,即刻拔刀,同時身形倒躍飛起,便從那饕餮的頭頂翻了過去,衣袂飄飄,雙足落地之時,卻正在那饕餮之后了。 饕餮連受了這般重傷,哪里能禁得,仰頭便雷吼出聲。 衛鐵騎離得近些,被那雷音一震,腦中發疼,抬手輕輕摸過鼻端,竟有兩股鮮血涌出,衛鐵騎搖搖晃晃,頭暈腦脹。 蔡力也顧不得理會他,倒退兩步,死死地抱著頭。 那邊云鬟也忍不住,拼命捂著耳朵,卻無濟于事,唇邊一股腥咸氣息,沿著嘴角流了出來。 而白樘等見暫時占了上風,正是一鼓作氣的時候,不可怠慢,巽風因從地上撿了一把腰刀,扔給趙黼道:“世子接著?!?/br> 趙黼舉手招住,不由自主地又掃了一眼牢籠里的云鬟,雖面對饕餮尚且談笑風生,泰然自若,可看見她靠在欄桿邊忍痛之態,心里卻突突地亂跳起來,幾乎無心迎敵。 正此刻,白樘道:“留神?!?/br> 原來因為巽風扔刀,讓那饕餮聽見了,那畜生耳力何等厲害,便又沖了過來。 趙黼見他來勢兇猛,又沒了那削鐵如泥的寶刀,不欲跟他硬碰,便閃身躍開。 所謂“垂死掙扎”,這饕餮此刻便是如此,兩翻疼痛都是深入骨髓,一時便越發觸動了他瘋狂獸性,上躥下躍,左沖右突,竟不給人絲毫喘息的機會。 因幾度發瘋猛撲,卻終究碰不到這些人,饕餮站住原地,喘了兩口,便聽見身后不遠處衛鐵騎等人的聲響。 饕餮急欲擇人而噬,當下調頭便沖了過去。 白樘生恐衛鐵騎有失,忙叫道:“快閃開!”可是這饕餮去勢何等厲害,衛鐵騎縱然有心,卻也無力躲避了。 正此刻,卻聽得低低觱篥聲響,復又傳來。 趙黼回頭,卻見是云鬟,跌坐在地上,低著頭,卻正吹奏那觱篥。 果然,饕餮正堪堪沖到衛鐵騎身前,聽了這聲音,便又吼叫一聲,反向著關押云鬟的牢籠沖來。 趙黼心頭一亂,不顧一切地橫刀掠來。 那饕餮一頭撞在牢籠上,狂性發作,整個鐵籠被撞得簌簌發抖。 云鬟的曲音一頓,喉頭翻涌,臉色雪白,只能掩口捂住。 趙黼生恐饕餮狂怒之下,掀翻牢籠,情急之下便揮刀亂砍,道:“畜生,你六爺在此呢!只管亂撞做什么!” 白樘見他情急心切,失了章法,忙躍到跟前,把趙黼拉開道:“世子,他的爪牙厲害之極?!?/br> 此刻饕餮便也回過身來,滴血的眸子盯著兩人。 正這會兒,巽風忽地咳嗽了聲,回頭看時,一震叫道:“四爺!” 白樘正應付那饕餮,無法回頭,鼻端卻嗅到一股淡淡地煙氣。 百忙中瞥了眼,心頭暗驚,卻見竟似是從地道口上,飄進了一縷白煙。 這會兒蔡力也看見了,面露駭然之色,便倒退數步,貼身在墻壁處。 白樘情知上頭必然是出事了,然而此刻卻也管不了那許多,邊應付那饕餮,便想要如何才能給這饕餮致命一擊。 頃刻間,從地道里飄進來的煙霧更濃了,這地牢之中本就暗無天日,如此一來,更是煙霧迷蒙,幾乎對面看不清人。 但是這般情形,自然更加可怖,這煙霧如同云霧,那怪獸出沒其中,更比先前越發難叫人應付。 白樘跟巽風屏住呼吸,不敢多發一聲兒,先前還仗著這怪獸瞎了雙眼,他們能夠搶的先機,如今卻是這份先機也都沒有了,情勢竟然還比先前更加兇險。 此刻,趙黼卻始終都立在欄桿邊上,垂眸看著里頭的人,忍了再忍,終于道:“外頭像是著火了,那機關在哪里?快開了這門!” 白樘聽得這動靜,正要提醒他不要出聲,便聽得饕餮吼叫起來,往前一撞。 因彼此相隔不遠,又隔著煙霧,趙黼猛然見煙霧之中露出一個獸頭,一驚非同小可。 幸而他向來靈精過人,于間不容發之時閃身而過,那饕餮驀地撞在欄桿上,又是一陣巨響,再爬起來,仍咻咻地。 趙黼也被這煙霧熏得眼睛疼,心里更似點了一把火,見狀咬牙道:“你這潑畜生,纏著老子做什么……” 正欲再上先結果了它,耳畔聽得有人咳嗽了兩聲。 那饕餮聽聞,忽地倒退出去,不多時身形便隱沒在了煙霧之中。 白樘聽得饕餮的腳步聲響,怪異的是,卻并不是沖著他們而來,反而越來越遠似的。 頃刻,白樘震動起來,道:“不好,那蔡力呢?” 地牢之中,卻悄然無聲,白樘憑著記憶,走到蔡力原先躲閃的地方,往內一看,卻見不知何時囚牢竟打開了,而里頭的蔡力竟然不翼而飛! 不僅僅是蔡力不見了,此刻地牢之中靜悄悄地,竟似連那饕餮也不見了! 白樘忖度道:“這里必然還有一處暗道,蔡力定然是從這里跑了?!?/br> 這會兒離火回地道去查看端詳,頃刻回來,低低道:“四爺,上面仿佛著火了,竟出不去!” 白樘早有所料,便命眾人找那另一處密道的機關。 此刻煙霧越發濃烈,眾人雙目刺痛,幾乎不能視物,要找那所謂機關,也自甚是艱難。 趙黼卻仍在那欄桿邊上,催促云鬟道:“你聽到了沒有?快點起來,開了這該死的門!” 巽風把云鬟關在牢中,本是想讓那野獸傷不到她,誰知先前被那饕餮一陣亂撞,又巨聲如雷,幾乎將她震得暈厥,原本已有些暈暈沉沉,聽了趙黼的聲音,才有幾分清醒。 那煙氣熏蒸,云鬟咳嗽了幾聲,低低喚道:“世子?” 趙黼聽她回答,心里安穩了些,又催促道:“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