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棲鸞院 許姝左思右想,突然腦袋里一靈光閃過,上一世,大jiejie數次懷孕,可都沒能保住孩子。按說,大jiejie自小被大伯母嬌養著,從未聽說大jiejie身子虛弱??稍趺丛谧铀蒙蠀s如此艱難。 望著眼前搖曳的燭光,許姝身上不由得漫了些寒意。 “琥珀,明個兒請常太醫來一趟。哦,對了,你再去長房一趟,知會大伯母一聲?!?/br> 常太醫醫術高明,可他素來只為宮中的貴人看病。就是許姝,也是因為之前一直住在定國公府,才得以讓常太醫來請平安脈。 大jiejie這么容易滑胎,或許常太醫多少能瞧出些什么端倪。 這邊,顧氏聽說常太醫會往府邸來,有些抑制不住激動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伤钟行┪⒚畹母杏X,姝姐兒如此行徑,讓她不得不思量??伤植桓彝且环矫嫦?,這些年,婉兒的身子一直都有人專門調理,若是有什么異常,婉兒不可能一點兒察覺都沒有的。 可這內宅陰私,又有誰說得準呢?顧氏這么一想,愈發是心慌了。 ☆、第43章 玉鐲 東宮 庶妃李氏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她有些琢磨不透,太子妃娘娘怎么今個兒特意召見了她。 素日里,娘娘都不待見她的,之前每日的晨昏定省,娘娘也都淡淡的。數月前,娘娘更因為遭了圣上的訓斥,回宮之后,更把她當做透明人了。 此刻,看著娘娘寵溺的把皇長孫抱在懷里,逗弄著,她心里愈發不安了。 這孩子落地之后,畢竟是庶出,太子妃娘娘正眼都沒一個,只打發了幾個奶娘去照顧。平日里,也沒見對這孩子噓寒問暖。 因為這些,看著娘娘陡然對孩子的親近,李氏更是提心吊膽,雖然跪在地上,可兩腿還是抑制不住的發顫。 見她忐忑不安的樣子,太子妃羅氏終于把視線落在了她身上,笑道:“你瞧,本宮愈發忘性大了,只顧著逗弄皇長孫,竟忘了讓你起磕?!?/br> 李氏哪擔得起這話,忙磕頭道:“能給娘娘請安,是妾身的福分,不敢覺得委屈?!?/br> 見她還算識相,羅氏向身側的奶娘使了個眼色,奶娘會意,把孩子從她懷里抱了過去。 李氏已經是一腦門的冷汗了,這會兒坐在宮女拿來的繡墩上,也只敢坐三分之一。 羅氏纖細的手指帶著護甲套,漫不經心的拿起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半晌才又道:“這幾日,皇長孫睡的可還安穩?” 皇長孫落地早,或許是娘胎里虧著了,剛生下來那會兒,那是整宿整宿的哭著不睡覺,鬧的幾個奶娘都差點瘋了。 李氏點點頭:“近來還算安穩,都是胡氏照顧的好?!?/br> 這胡氏不過二十五歲,可五歲就已被帶入宮中做些雜役,十五歲時,因為出落的好,被弄到了慈寧宮侍奉鄭太后?;书L孫兩歲那會兒,有一次往慈寧宮給鄭太后請安,不知怎么哭鬧的很是厲害,誰哄都哄不來。偏偏這胡氏,像是和皇長孫有緣一般,剛把皇長孫抱在懷里,皇長孫頓時就不哭了,還咯咯的笑著,眼睛一眨一眨的瞅著胡氏。 鄭太后疼惜皇長孫,知道平日里那些奶娘為了哄他使勁渾身解數都不行,就問了胡氏的意思,讓她往東宮侍奉皇太孫。 依著宮里的規矩,她也到了該被放出宮的時候了,換做是別人,怕是都不想招惹這麻煩??蛇@胡氏,竟然絲毫推諉都沒,恭順的磕頭謝了太后恩典,就往東宮來了。 胡氏二十多歲,又是處、子之身,風韻猶存,羅氏起初還擔心,她肯來服侍皇太孫,怕是暗地里打的太子殿下的主意。畢竟這宮里,想出頭的宮女多的去了,若是能勾、搭上儲君,那可謂是人上人。 可這么些年下來,胡氏卻是安分守己,羅氏看的也有些納悶,只當自己疑心太重。 想到這些,羅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著痕跡的看了胡氏一眼。 因為在東宮侍奉,又得太后娘娘的歡心,胡氏比別的宮女穿戴上貴氣許多,一張鵝蛋臉,柳葉眉,比宮里的宮女多了一些沉穩,端重。 “你這些年當差也算盡心盡力,從今個兒起,你除了侍奉皇長孫,閑暇時間便幫本宮掌管衣飾吧?!?/br> 這句話一出口,李氏再愚鈍也不可能不知,太子妃娘娘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不過是庶妃,當初能承寵誕下皇長孫,蓋是偶然。剛生下皇長孫那會兒,她也怕刺了太子妃娘娘的眼,可她也不免暗暗竊喜,她和皇長孫越是不得太子妃的眼,太子妃越不可能把孩子從她身邊搶走。 可后來,太子妃肚子一直都沒動靜,她也不是沒擔心過,太子妃娘娘會打她孩子的主意,可太子妃年歲還小,自當是拼自己的孩子的,娘娘那般驕傲的人,該是不屑于養她的孩子的。 只沒想到,她的擔心,今個兒終于是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太子妃娘娘讓胡氏替她掌管衣飾,不過是暗中試探她的反應。怕是從今個兒起,皇長孫就要被抱在太子妃院里去了。 李氏的擔心沒錯,這日直到晌午了,皇長孫還沒從太子妃那里回來。 李氏坐在炕頭,眼睛直直的瞅著院門,可幾乎要把眼睛瞅瞎了,還是沒見到皇長孫的身影。 宮女錦繡見她這樣,忙拿了披風給她披上:“主子,今個兒午膳您想吃些什么嗎?” 錦繡這么說,也不過是活絡活絡氣氛,不想讓自己主子這么再為難了自己去。 李氏半晌才回神,看著她,喃喃自語道:“弄道紅燒麒麟面和三鮮梅花包吧,皇太孫愛吃?!?/br> 皇太孫如今已經四歲了,因為出生時差點夭折,為了確保他能順利長大,圣上一直都沒給他賜名,只皇長孫皇長孫的叫著。 錦繡思詢再三,還是開口寬慰自己主子道:“主子,皇長孫能往太子妃娘娘身邊接受教養,日后,指不定福分大著呢?!?/br> 錦繡這話不得不說多少有些道理,可這一切都是在太子殿下能夠順利登基,太子妃娘娘一直沒子嗣的前提之下。李氏可不敢想那么遠。在她眼里,她不求孩子能怎么怎么,她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如今東宮的處境,太子妃把皇太孫接到自個兒身邊教養,這其實是拿皇長孫當籌碼。這樣的事情,她真的不愿意看到。 不說宮里的淑貴妃娘娘會如何做想,就是太子殿下,怕也會因為太子妃娘娘如此行徑,而對皇長孫心生不喜。 殿下如今就這么一個孩子,寶貝的很??扇羰堑钕轮?,太子妃再打什么主意,他心里如何能不犯猜忌。人都說圣上猜忌心重,可在李氏看來,但凡和這皇位牽扯上關系的人,誰的猜忌心不重呢? 就在這思詢的當口,太子妃那邊已經打發了嬤嬤過來,正式給她傳話,說是從今個兒起,皇長孫就在太子妃那里了。讓她準備準備皇長孫平日里用的東西,下午的時候,他們過來拿箱籠。 太子妃娘娘這番做派,如此雷厲風行,也著實是讓李氏驚訝??伤闹锌v容再委屈,也不敢流露出分毫,她畢竟得在太子妃娘娘手里討生活,她又是沒名沒分的庶妃,哪里敢和太子妃打擂臺。 棲鸞院 許婉啪的一聲把手中的羊脂玉鐲子甩在地上,玉鐲應聲而碎。 一旁的顧氏也差點沒暈過去,想她自小嬌養在手心的女兒,傾注那么多的心血,沒想到,竟然會遭了靖南王老太妃的算計。 許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她哽咽的看著顧氏,“娘親,老王妃怎么如此心狠,女兒肚子里的,可是她嫡親的重孫?!?/br> “女兒原以為,她平日里給女兒立規矩,是因為女兒沒能生下子嗣,為了這個,女兒日日吃齋念佛,女兒怎么都沒想到,竟是老王妃親自賞給女兒的這鐲子,害了女兒?!?/br> 顧氏微蹙眉頭,緊緊抓著女兒的手,一字一頓道:“也怪娘親太過掉以輕心了。你在靖南王府,自然有王府的御醫把平安脈,每次回京,娘娘也會找郎中過來,可誰能保證,這些個兒郎中,沒有被老王妃暗中收買。娘親問你,這鐲子老王妃是什么時候賞給你的?” 許婉強忍著哭泣,細細的想了想,方道:“兩年前的中秋節家宴?!?/br> 說著,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再不敢去想。 兩年前?這就對了。兩年前,圣上慢慢的疏遠了太子,京中雖還未有廢太子的傳聞,可老王妃畢竟是在內廷長大,如何不知道這里面的血雨腥風。 可為了這個,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可不管怎么,這事兒既然被揭穿,許婉是再不能坐以待斃了。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哽咽道:“娘親,三妹和世子爺的事情,就作罷吧。只當女兒從未提過。您日后一定要好善待三妹,這次的事情,到底讓她受委屈了?!?/br> 顧氏也忍不住哭了出來,“不行,這事兒娘親絕對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定要讓世子爺評評理,到底我的婉兒犯了什么錯,讓老王妃如此算計于你?!?/br> 依著顧氏的心思,若這靖南王府在京城,她定要拍上門去,再沒這么欺負人的。方才常太醫也說了,若沒這鐲子傷了身子,那孩子已經八個月大了,何以會落胎。 若老王妃當初不中意女兒也就罷了,可當初圣上指婚,老王妃也是開心的很。怎的,朝堂才這點動向,老王妃就想未雨綢繆了。 許婉拿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安撫著顧氏:“娘親,這事兒您別和世子爺說,女兒心里有數?!?/br> 說罷,她看一眼許姝,眼淚再次忍不住的落下來,“姝meimei,大jiejie真不知該如何謝謝你。如果不是你請了常太醫入府,大jiejie害了自己不說,連帶著也害慘了三妹?!?/br> 許姝擔心的看著她:“大jiejie,你快別這么說,姝兒也沒想到,老王妃會這般心狠?!?/br> 許婉這會兒也有些昏昏沉沉的,突如其來的秘密讓她險些暈厥過去??伤俨荒苓@么坐以待斃了。眼下,她只能用常太醫的藥先調理著身子,其他的,慢慢再籌劃??刹还苋绾?,這事兒她還不能直接的和世子爺挑明,世子爺自小就被老王妃嬌寵在手心,對老王妃這個祖母情分自然不同。 她若沒點兒能耐,沒點兒謀劃,只會打草驚蛇,到時候怕是會里外不是人。 ☆、第44章 挑明 這日,等許晟平從朝中回來,顧氏忍不住便和自家爺訴起苦來。 許晟平聽了,也被驚到了,這么毒的事兒,那靖南王老王妃竟然能欺上瞞下,這根本就沒把他們許家放在眼里。 顧氏的腦子里此刻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老王妃既然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那就并非單單一個鐲子的問題。婉兒身邊侍奉的人,這些有多少被老王妃拿捏在手里,這些他們都還不知道。 許晟平緊蹙著眉頭,半晌,看著憂心忡忡的顧氏道:“這事兒可得跟二弟好好的商量商量。靖南王和我們許家聯姻,可暗地里卻生了別的心思,這才不過幾年的功夫。若靖南王那邊真有異心,我們許家,也不是好招惹的。大不了,就和離!” 聽著這話,顧氏怵然心驚,她自然知道老爺此刻在氣頭上,說話有些口無遮攔??蛇@事兒確實是得知會二弟一聲。否則,靖南王府真以為他們許家好欺負,巴著他們靖南王府不放。 這些日子,許蕙和孟姨娘雖說表面上看著安分守己,可暗地里,如何能不留意府邸的動靜。這不,許婉和顧氏從棲鸞院出來,一副驚魂不定的樣子,沒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傳到了她們耳中。 原先,因為蕭大姑娘就進府的事情,許蕙有些意志闌珊,做什么都打不起勁兒來。這會兒,聽著白冬的回稟,她忙放下手中打了一半的絡子,驚訝道:“你真看到了?大伯母和大jiejie一臉驚魂不定?” 白冬哪敢撒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婢怎敢欺瞞小姐。奴婢剛從膳房回來的路上,還沒拐過抄手游廊,遠遠的便看見大太太和大小姐從棲鸞院出來。奴婢特意去打聽了下,說是今個兒郡主請了宮里的常太醫入府,想來大太太是想借著這機會,也讓常太醫給大小姐把把脈?!?/br> 許蕙嘲諷的勾勾唇角:“常太醫縱是在世華佗,怕也幫不了大jiejie吧。要我說啊,大jiejie就是命里無子,蒼天不讓她有孩子。否則,你看都懷了幾次孕了,可都沒能保住孩子?!?/br> 孟姨娘怕她越說越離譜,忙覷了她一眼,示意她別這么口無遮攔。 許婉身子不好,數次滑胎的事情,顧氏一直都靜止底下人碎嘴的。 許蕙撇撇嘴:“她自個兒肚子不爭氣,還不讓人說了?再說了,為了自己的算計,她竟然讓三jiejie這么沒名沒分的往靖南王府去。她若是死了也好,三jiejie或許還能取而代之??伤魶]死呢?” 孟姨娘聞言,暗暗嘆息一聲:“長房的事情,你就別理會了。嵐姐兒畢竟是庶出,她去侍奉靖南王世子爺,孫姨娘還能說一個不字?!?/br> 一邊說著,孟姨娘又有些憂心起女兒的婚嫁來。她當年和老爺那樁事兒,如今和娘家人那是丁點兒都沒往來了??v是想多條路子,求著娘親幫著相看一番,怕是也只能討了嫌。 對于孟姨娘那點兒小心思,許蕙如何瞧不出來,她冷冷道:“好了,姨娘,你就別再自怨自艾了。女兒是庶出不錯,可女兒斷不會和三姐一樣,被大伯母隨意拿捏。蕭大姑娘入府,左不過就是個繼室,她還敢拿捏我的婚事不成?!?/br> 書房 今個兒的內閣會議之后,許晟陽頭都大了。這萬壽節流水的銀子已經讓國、庫不堪重負,可圣上又提出要修建皇家道觀玄清殿。想當年,圣上初登基那會兒,廣施仁政,有一年淮南水患,圣上還縮減內廷開支??涩F在,大曜國想要重現當年的大平盛世,怕是再不可能了。 作為內閣首輔,國、庫如今有多少可支配的銀子,每年下面能收多少的稅上來,他都有計較的。加之西、北,西、南戰、亂不斷,軍、糧,馬匹,各種物資,哪個不需要銀子??蛇@些,圣上看不到。根本不在乎柴米油鹽貴,想一出就是一出。 本來就已經焦頭爛額的許晟陽,這會兒聽了許晟平說靖南王老王妃謀、害婉姐兒一事,氣的一腳就把身側的椅子給踹了出去。 真當自己是西南的老祖宗呢,太、祖爺開國時,靖南王率先投降,得以封異姓王??蛇@些年,若沒有他的打點,就靠他每年的歲貢,圣上能丁點兒都不疑心他們靖南王府。 “好一招瞞天過海。老王妃這是看太子要倒了,怕和我們許家牽扯不清,跟著遭殃了?!?/br> 朝堂爭斗,他最是熟悉不過??蛇@也太可恨了。他好半晌才平息了心里的怒氣,一字一頓道:“婉姐兒既已回京,那借著這機會,便暫且先別回靖南王府了。好生休養著身子?!?/br> 聞言,許晟平一臉詫異,有些琢磨不透二弟的意思。 許晟陽冷哼一聲:“這些年,不是沒人暗中參靖南王府和西南蠻族勾、結,都被我給攔下了。這次,這折子若是捅到圣上面前,我倒要看看,靖南王如何做解釋?!?/br> 成元帝自然不會有平定西南的雄心,可難保不會派人分靖南王的權。那司禮監掌印兼稟筆太監,他那些干兒子若是往西南去,靖南王也該頭痛些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