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書香門第整理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青龍圖騰》 作者:淮上 文案: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前期凜然正氣禁欲剛毅出家人后期身世揭曉還俗末尾登基 攻 作風心狠手辣畫風比較邪性 受宮廷權謀,江湖爭殺,師徒年下 一切歷史皆為架空,古風狗血酸爽小白 內容標簽:年下 宮廷侯爵 豪門世家 江湖恩怨 主角:單超,謝云 作品簡評: 初唐武后上位,太子爭權,朝野爭斗日益趨向白熱化。長安慈恩寺門口,年輕僧人當街抽出七星龍淵劍,攔住了大內禁軍統領的車馬,從此掀開了帝國腥風血雨的序幕。后宮傾軋、江湖仇殺、漠北秘事、青海戰場……宏大篇幅歸為終章,少帝長安開紫極。當戰火在萬里江山中熄滅、硝煙于無邊蒼穹下消散,帝國傳承的榮耀重歸頂點之后,往昔數十年來所有悲歡離合都化作了長安月夜長相思,美人如花隔云端。 本文從貞觀末年跨越至武皇改元,場景恢弘,用筆精細,基本貼合史實,展現了初唐年間富麗奢靡的宮廷樣貌。 ================== 第1章 女兒紅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 少年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從地上爬起來了。 嚴重脫水讓他頭暈目眩,膝蓋、手掌血rou模糊,腳底被炙熱的沙礫磨出了大塊血泡。前方一望無際的沙丘翻滾著滔滔熱浪,更遠處地平線上,風暴正拔地而起,以rou眼可見的速度向大漠中心席卷而來。 “師父……”少年踉蹌向前,發出沙啞的嘶喊。 “等等我,等等我……師父!” 咚的一聲悶響,少年再次摔倒在地,劇痛幾乎讓他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愈刮愈烈,一個人影終于從前方走來,停在了他身前。 “……師父……”少年竭力發出卑微的哀求:“別丟下我,求求你,師父……” 那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孔,隱約只見削瘦挺拔的身形裹在粗白麻布披風里,半晌終于開口道:“誰是你師父?!?/br> ——那聲音竟然還很年輕,帶著一絲熟悉的,淡漠又漫不經心的隨意。 少年絕望搖頭,發出幼狼被逼到絕境般痛苦瀕死的喘息,最后一次掙扎著向那身影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他血跡斑斑的手被一腳踩在地上,劇痛閃電般襲來,少年慘叫失聲,緊接著對面那人拔劍出鞘,鏗鏘一聲,劍鋒貼著少年的臉重重插進了沙地! “??!” 少年痛呼戛然而止,旋即只見那人俯下身,光影終于勾勒出一張秀美如女子般,俊俏得無可挑剔的臉。 少年嘶啞道:“師父……” 那人卻豎起食指,以一個簡單的噤聲動作打斷了他,隨即一寸寸旋轉劍刃,直至森寒劍鋒上映出少年混著血淚狼狽不堪的面孔。 “晉人言,斗牛星宿常有紫氣,乃雙劍之意上徹于天,一名太阿,一名龍淵……” 那人拔劍出沙,指向腳下的少年,烈日下只見他嘴角竟勾起一絲嘲弄般的笑意:“今日在此誅殺你的,便是龍淵?!?/br> 少年眼瞳陡然緊縮,下一刻只見劍鋒當空刺來,入骨殺氣直至面門,不禁失聲驚呼:“啊——” “——??!” 單超翻身坐起,胸膛急促起伏,半晌才繃緊的肌rou才漸漸放松下來。 月光穿過木窗,映出他赤裸精悍的后背和被汗浸透的短發,投在禪房青灰色的地面上。周遭一片靜謐,夏末時節一長一短的蟲鳴正伴隨著淙淙流水從佛堂后院傳來;除此之外夜深人靜,再無其他聲響。 又做了那個夢。 單超喘息著轉頭一看,果然靠在榻邊的龍淵劍正嗡嗡顫動,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掙脫劍鞘。 從兩年前單超來到慈恩寺起,他就經常做類似這樣的夢。夢中他身處邊塞大漠,和一個經??床磺迕婵讌s被他叫做師父的年輕人生活在一起,有時習武,有時捕獵,有時在漫天黃沙中牽著駱駝長途跋涉;而其中重復最多次的,是他跪伏在那年輕人腳下,苦苦哀求卻無濟于事,最終被一劍當頭刺來的場景。 年輕人是誰? 單超不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他的記憶從兩年前滿身是血倒在慈恩寺后門口,被智圓法師救助并收為弟子開始。后來智圓法師說,僧人們發現他時,他滿身黃沙、血rou模糊,手中緊緊握著一把白鮫皮鞘的寶劍。 ——七星龍淵。 而在那之前的所有往事都化成了破碎的片段,猶如詛咒般出沒在每個深夜,循環往復永無盡頭。 單超長長出了口氣,伸手按住龍淵,片刻后長劍凄鳴終于在他寬厚有力的掌中漸漸平息。 此刻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深重,而單超已睡意全無,索性便披上黑布僧袍,信步推門走出了禪房。僻靜的小道被花木掩映,一路通向月色中巍峨的佛堂;更遠處長安各坊早已關閉,長街上傳來打更嘹遠的鳴響。 夜空中北斗星正如龍淵劍身上的七星序列,發出淡淡的微茫。 單超閉上眼睛,那光芒在他腦海中漸漸化作黃沙烈日、雪白鋒刃,以及那一抹少女般溫柔又殘忍的笑意。 ——夢中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 與此同時,長安城,中書侍郎府。 絕色歌姬一曲舞畢,傾伏于地,長長的水袖如層層花瓣緩緩落下,周遭頓時響起掌聲:“好!” 雖然已近三更,筵席上卻還珍饈美酒觥籌交錯,滿樹綢緞扎成的花鳥在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而那盈盈起身的歌姬就如同花園中最嬌艷、最柔美的牡丹。 中書侍郎于仲寧含笑起身,示意侍女將自己面前的一盅美酒送給歌姬,然后轉向筵席首座,滿面笑道:“謝統領——此女小名綠腰,乃是我族人收下的干女兒,雖然從小相貌粗陋,好歹也習過幾天舞樂?!?/br> 說罷他一頓,只見首席上那年輕人仍舊淡淡笑著,似乎神色并無不悅,心下便松了松:“此女一向仰慕謝統領年少英名,才自告奮勇獻技于前。若能稍微入您法眼的話,我今日便作主,令她獻上手中這杯埋了十八年的女兒紅——不知您可愿賞她這個臉面呢?” 席上眾人撫掌哄笑,場面一時更加熱鬧。 首席上那年輕人似乎也覺得很有趣,悠然道:“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難得?!?/br> 他的聲音很好聽,在這么喧鬧的環境里,竟有種穿透而來、直扣心弦的韻味。 綠腰神色一動,只聽他又道:“抬頭?!?/br> 綠腰緩緩抬頭。 她心中本該千頭萬緒,然而那一瞬間的最直觀的感想卻是:好俊。 傳言中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大內禁衛統領謝云,同眾人想象的,竟然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一身繡銀邊錦袍,腰束玉帶腳踏白靴,雖懶洋洋斜倚在案后,卻仍能看出腰身挺拔、肩寬腿長,行止風度翩翩,與筵席上其他官兒大有不同。 唯一和傳言相符的是他臉上果然戴著一張雕刻精美的銀質面具,遮住了包括眉眼在內的大半張面容。然而就算這樣,那鼻端下一張線條優美、笑意和煦的薄唇,和白皙修長的面頸,也令人不自覺從心底油然升起無限的好感。 綠腰心中微沉。她向來知道自己有多美貌,那美貌對她而言就如同將軍背上的弓、大俠手中的劍,無往不利所向披靡,是她達成一切目的的利器。 然而眼下她突然對今晚謀算好、計劃好的一切,都不太確定了。 在看到那笑容的瞬間,一股不安不知從何而來,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姑娘果然絕色?!?/br> 謝云似乎毫無覺察,還轉頭對于仲寧贊了一句,后者忙道哪里哪里,能入統領法眼是這丫頭的福氣。兩人來往了數句,謝云又轉向綠腰,這次隨意一招手道:“——過來?!?/br> 短短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曖昧或狎昵,甚至連一點兒對女人的動心都沒有。仔細聽的話,聲調似乎還十分的隨便。 綠腰咬了咬唇,端著酒盞起身向前,內心卻剎那間翻滾無數遍,終于下定了決心。 從水榭走上筵席途中要邁三步臺階,第一步時她蓮步輕錯,原本就薄如蟬翼的輕紗從肩上滑落,露出從脖頸到肩背大片雪白的肌膚;第二步時她金釵搖散,如云烏發披下,顯得整個人在燈火中燦然發光;第三步她停在謝云面前,在周遭賓客或贊嘆或羨慕的聲響中深深俯身,蔥綠抹胸織金舞裙,越發襯出玲瓏有致一痕雪脯。 她的眼睛看著謝云,嫵媚、挑逗而大膽: “奴家仰慕大人已久,今日得見,三生有幸?!?/br> “請大人賞光,滿飲奴家此杯罷!” 謝云面具后的雙眼似乎很感興趣地盯著她,片刻后那張漂亮的唇角上,笑意微微加深了。 他伸手接過夜光杯——那只手也是頎長、削瘦而白皙的,骨節因為練武的緣故稍微凸出,但不妨礙其形態的優雅好看;同時那手還非常彬彬有禮,從她青蔥玉掌中接過酒盞時動作舒緩放松,指尖卻沒觸及她半點肌膚。 那雙年輕優美的手,怎么也看不出和“醒握殺人劍、醉臥美人膝”有任何一點點聯系。 “女兒紅,”謝云仔細端詳那名貴夜光杯中澄澈的酒液,半晌卻沒有任何要飲下的意思。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堂下于仲寧和綠腰等人微微變了的顏色,突然側頭吩咐身后手下:“拿銀針來?!?/br> 綠腰神情劇變。 她目光瞥向于仲寧,只見他幾不可見地一點頭——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只得圖窮匕見。 綠腰心一橫,從懷中抽出短匕,厲聲喝道:“納命來!”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轉瞬之間,話音尚未落地,刀光直刺胸口,鋒刃竟閃著淬過劇毒的幽藍! 那一刻沒人能反應過來,連謝云身后的手下都來不及有所動作。千鈞一發之際,刀尖已至衣襟,只需前進半分便可輕易刺入體內——然而就在這時一切都凝固了。 謝云三指捏在綠腰如玉的皓腕上,看上去是那么放松,甚至連一絲兒勁都不帶。 緊接著,綠腰只覺對方內力如山洪暴發鋪天蓋地,她腦中一炸,口角鮮血驟噴,整個人當空倒飛出去丈余! 哐當! 綠腰轟然摔倒,生生撞翻了數張小幾,杯盤碗筷頓時掀翻一地! “怎么了怎么了?”“刺客!”“啊啊啊來人,來人!” 滿席賓客張惶四起,于仲寧一咬牙,當機立斷指著綠腰大喝:“此女竟出手傷人!來人!抓住她!” 早已有所準備的家丁當即從后堂涌出,個個手持木棍,一股腦就向綠腰沖去。這顯見是奔著殺人滅口而去的了,然而混亂間沒人能察覺或阻止;正當沖在最前的家丁高高舉起木棍就要打下去時,另一邊首席上,謝云卻隨便將夜光杯里的毒酒一潑——那動作也是不疾不徐的,隨即掀了自己身上的白緞披風,順手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