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節
只是這樣的痛苦不過一瞬就已經消失不見。再開口的時候,帝王的話語中只留有威嚴與果斷。 “帶她下去?!焙槲醯鄣溃骸八腿胱谌烁罄?,朕需親自審問,誰也不許探視?!?/br> 周公公忙問:“倘若皇后娘娘——” 洪熙帝的聲音猛然拔高,語調愈發生冷,“朕說了,說都不許探視!” 周公公半個字兒也不敢多言,躬身往后退去。 身姿筆挺的御林軍兒郎走上前去,押了重老太太出屋。 誰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原先那么體面的一個人,竟是在眾人的眼底下以這樣狼狽的方式出了屋子、出了院子。 所有人都詫然的看著這一幕。 緊接著,梁氏、荷珠也依次被扣押下去。 屋外跪著的眾人不曾起身。明明是暑天里了,大家卻渾身打著寒戰,汗水濕透衣背。 重廷川朝屋外某處點了點頭。 那里是另一撥御林軍。他們之前將老太□□排的圍住院子的人盡數擒住,如今又分出了人手來將院子里的丫鬟仆婦盡數扣押。 洪熙帝在這個屋里靜立了會兒。透過大敞的房門,他看著屋外黑沉沉的天,沉默半晌,最終舉步前行,慢慢出了屋子。 香蒲院瞬間清凈了下來。 重廷川看了看著空曠的院子,長腿一邁跟了上去。 因著要處理后續的諸多事情,等到重廷川再次閑下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可即便如此、即便天那么晚了,他依然堅持著回到了國公府。只因那里有人還在殷切的盼著他回來。他知道,他不會去,她心里不踏實。 酈南溪一早就得了消息。在重廷川來到國公府后就讓萬全和她說聲,今兒會晚點回來。她在晚膳后便一直捧著書等他。后來熬不住了,生怕自己太過疲累會影響到孩子,就披了衣裳歪靠在榻上歇息。 現在月份大了,身子重,晚膳睡覺的時候總是淺眠。 因此,剛一聽到門輕微的吱嘎聲響,酈南溪立刻就醒了過來。借著屋里獨留的一盞昏黃燈光,她抬眸朝著屋門方向看了過去。不出意外的,瞧見了那高大的身影跨進屋內。而后,他轉過身去,將房門重新閉合。 “吵醒你了?”重廷川走到榻邊將她摟緊懷里抱了下,又快速松開。在她額上輕吻了下,他轉到凈房里洗漱。 待到重廷川復又回到屋里的時候,酈南溪已經起身。此時屋里點了幾支蠟燭,顯得更為亮堂了些。 “怎么樣了?”酈南溪上前握了重廷川的手。因著剛剛洗漱過,他的手上還殘留著水的些微的涼,在這樣的熱天里倒是不顯得突兀,反倒有種讓人心靜的涼意。 重廷川并未即刻答話。他扶了她慢慢走到椅子邊,扶了她坐好,在才拖了一把凳子挨著她坐了。 “還好?!彼喍陶f道:“老太太和老太太皇上不許旁人審,都關在了宗人府的大牢,旁人暫且押在了刑部。明日會有人去梁家?!?/br> 說到這兒,重廷川頓了頓,“陛下說這事兒我不易多管,讓總統領來處理?!?/br> 酈南溪看他神色冷凝,就微笑著勸他,“陛下不是不相信六爺。應當是怕六爺為難罷?!?/br> 兩家畢竟是重大太太的娘家,且梁大將軍待重廷川很不錯。重廷川無論怎么做,怕是都要惹人詬病。 ——手段狠戾的話,怕是有人會說他冷酷無情;倘若有半點兒溫和的話,又有人說他顧及著親情行事不夠妥當了。 對他來說,左右都是個為難的差事。 重廷川知曉洪熙帝的好意,只不過這事兒從頭開始就是由他參與其中,如今乍一將它交給旁人去做,心里頭終究有點不是滋味。更何況這事兒還與于姨娘有關系。 他點頭“嗯”了一聲,轉而說道:“明日里你遣了人去別院里看一看罷?!?/br> 重廷川所說的“別苑”,自然就是指的洪熙帝邀請他們做客的那一處皇家別苑。如今于姨娘和兩個孩子正暫住在那里。 雖說梁氏和老太太已經不在家中好似接了她們回來也無礙,但一切未成定局前千萬不能大意。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她們幾人還是繼續留在那里為好。 當年的事情,重廷川知道的很少。之前在別苑的時候,皇上那一聲“阿瑤”就讓他心驚不已。而后重老太太陳述往事的只字片語又他暗暗心驚。 他不知道當年姨娘經歷過什么,但他知道,能讓皇上都這樣看重,其中內情定然不簡單。 思及往日里于姨娘為了知曉身世的諸多隱忍,重廷川的心里當真有點不是滋味。他也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么感覺,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想要怎么對待她,但是該做的事情他總要做一做。 比如去看看她現在怎么樣了。 看到身邊的男子的神色變化,酈南溪根據他剛才的簡短話語,隱約察覺出了他這樣的心情轉變是和于姨娘有關系,笑道:“何須遣了人去看?我自己過去一趟就好,順便瞧瞧姨釀她們在那里是否習慣。倘若有甚需要的也好讓人即刻備了去?!?/br> 重廷川聽聞后有些猶豫。 自打懷孕到了后期,平日里酈南溪很是主動鍛煉身體,沒事了就會散步,就會到處走走。不只是家中長輩們,韓婆子也說過,在這段時間里強身健體能夠讓生產的時候順暢些。所以重廷川不曾拘著她什么。 但是那地方著實沒有什么好的回憶,她再特意過去一趟…… “我是下定了決心要去一趟了?!贬B南溪笑意盈盈,“六爺就允了罷?!?/br> 重廷川一聽這話就知道她看出了他的猶豫。抬指輕敲桌面,沉吟不語。 酈南溪的笑容又深了些,“我明兒定然會去的。六爺若是得閑的話,不如一同過去?” 聽到這話,重廷川薄唇緊抿,眼眸垂著語氣生硬的道:“我就不去了?!?/br> 去了也是徒增麻煩。相對無言,雙方都尷尬,倒不如不見。 發現他的情緒變化,酈南溪只當做不知道。 她面色如常的站起身來,主動走到他的身邊,坐到他的腿上抱著他的手臂,“去吧,一同過去吧?!彼路鸨г顾频恼f道:“我身子這么沉,過去一趟可不容易。六爺就當是陪陪我也好?!?/br> 酈南溪甚少“強人所難”,這樣撒嬌一樣的要求他做某件事情更是極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