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節
重老太太一路被人引著往里行去,最終停在了皇上的昭遠宮前。而后由周公公笑著將她引了進去。 屋里靜寂無聲,充溢著龍涎香的淡淡香氣。一入到其中,便覺心情舒爽。 重老太太緩步而入,入眼便是伏案奮筆疾書的洪熙帝。在洪熙帝身邊執著書卷讀書的,則是重廷川。 高大男子立在窗戶旁,偉岸的身軀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讓這屋里比起外頭來要暗上不少。半昏半暗下,先前高揚起來的心情便慢慢的跌落了下去。 重老太太上前給洪熙帝行禮問安。 洪熙帝頭也不抬的“嗯”了聲,用手中的筆指了指遠處的椅子。重老太太就在上面落了座。 “不知娘娘如今在何處?”重老太太小心的湊著洪熙帝沒有注意的時候環顧了下四周,沒有見到重皇后的身影,便問洪熙帝:“先前娘娘讓我進宮來,如今沒有尋到她,也不知去了哪里?!?/br> “稍等會兒罷?!焙槲醯蹖⑹掷锏墓P擱到一旁,“皇后有時候做事但憑心意,朕也不是隨時都能知曉她的蹤跡?!?/br> 這話一出來,重老太太方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剛才那問話好似有點問的太過急切了。對著帝王不似對著尋常人,哪能步步緊逼的問他? 重老太太趕忙笑笑,問了幾句洪熙帝近日來的身體狀況??春槲醯蹧]甚興致,她就也打住了話題沒再繼續。 重廷川把書卷猛然一合,擱到了旁邊桌上,沉聲問:“怎的沒人看茶?” 門邊的周公公高聲道:“是小的疏忽了。這就去?!闭f罷他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有個容顏清秀的宮女捧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有三盞茶。她依次給洪熙帝、重廷川還有重老太太上了茶,這便躬身立到了一旁,垂眉斂目,姿態恭敬而又文雅。 重老太太認得她。見洪熙帝沒有留意她這邊正和重廷川說著話,她就也悄聲問了那宮女,“荷珠,娘娘呢?” 這捧茶過來的清秀女子正是貼身伺候重皇后的荷珠。平日里重皇后十分看重她,等閑身邊有點什么事情,不是葉嬤嬤去做,便是這荷珠。 如今瞧見了荷珠卻依然不見重皇后身影,重老太太心里頭愈發覺得不對勁,這才將話問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焙芍檎f道:“娘娘之前有事吩咐過,我去做旁的了,未曾跟著娘娘。剛才周公公喊了我來做事,我這才到了陛下這邊?!?/br> 重老太太覺得這可有些蹊蹺。即便重皇后不在這里,卻也沒道理讓荷珠來昭遠宮伺候的道理。 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荷珠見重老太太在暗中思量,這就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老太太,娘娘好似出宮去了,一直沒有回來?!?/br> “沒有回來?”重老太太心里頭猛地一驚,忽地有些緊張起來。 倘若重皇后不在宮里,那么是誰讓她進宮的? 總不可能是皇上吧…… 就在重老太太沉吟的時候,前頭響起了洪熙帝的聲音:“這個宮女,我瞧著倒是有幾分的眼熟?!彼謫栔乩咸骸袄先思矣X得呢?!?/br> 重老太太心里頭有事,聽這話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好歹她還記得洪熙帝說的是荷珠,將自己剛剛聽的支離破碎的話語前后拼湊了下,大概曉得了洪熙帝是在說什么。她唯恐自己聽錯了或者是估摸的不對,就含糊著說道:“陛下的主意自然是對的?!?/br> 洪熙帝看她眼神漂移,心里頭有了數,含笑道:“那么老太太也是覺得她眼熟了?!?/br> 荷珠因著鎮日里伺候著重皇后,見到皇上的次數比起尋常的宮人來多上許多。聽了皇上這句似是調侃的話語,她就笑著福了福身,“老太太和皇后娘娘感情好,時常來宮里看望娘娘,自然覺得婢子是眼熟的了?!?/br> 她覺得自己這句話拿捏的不錯,不疏離也不太親近,作為一個貼身的宮人來說最為合適。 可是洪熙帝聽了這話后,非但臉上的笑意沒有加深,反倒是更為冷厲了些。 洪熙帝抬手拿起桌上的鎮紙猛地往桌上一扣,一聲悶響后,他冷冷說道:“任意妄為,隨意打斷朕的話,該打?!庇謫栔赝⒋ǎ骸岸嗌俸线m?” 重廷川淡淡的道:“不用太多,就十個巴掌吧?!比~嬤嬤得了一個,她得十個,不算太虧。 周公公就在門口候命,聽聞后一愣,繼而喊了人上前。 他叫來的那個中年太監是專門做這事兒的。但凡有人沖撞了陛下或者是做錯了事,就是這個太監負責將人拖出去。 此刻中年太監上前踢在了荷珠的膝蓋后面,待到她支撐不住跪到了地上,他抬手一掌就朝她扇了下去。 那荷珠也十分硬氣,被扇巴掌非但不喊冤,反而脊背挺直的跪著任由他打。到了第十掌完畢,她的嘴巴已經腫了起來,紅紅的沒法看。 重老太太被這一幕驚到了,趕忙起身朝皇上行禮。想要幫荷珠勸陛下幾句,轉念想想自己倘若隨意將事情往身上攬著,往后少不得要拖累了皇后。 重老太太動了動口唇,最終什么也沒多少,又坐了回去。 洪熙帝身子朝前微微傾著,再問重老太太:“您看她,可是覺得眼熟?” 倘若說先前的荷珠眉清目秀的話,此刻的荷珠看上去就有些慘不忍睹了。莫說“眼熟”,就連看清相貌都有些困難。 重老太太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她正思量著該如何去答,忽地心里頭靈光一閃,她想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著話必然事出有因,就道:“瞧著有點熟悉,卻是不知為何?!?/br> 此時的她心里頭多多少少是有些警惕的。見不到重皇后,她的心里很是忐忑,頗有些沒底。加上剛才荷珠的那句提點,她更覺得今日來的這一趟太過蹊蹺。故而話只說一半,不敢說死了。 洪熙帝怎會看不出重老太太的謹慎和小心? 他靜靜的看著重老太太片刻,側首問荷珠:“你,是姓郝吧?!?/br>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荷珠聽了后,身子顫了顫,竟是面對著帝王的詢問而一言不發,只拼命磕頭。 重老太太覺得不對,側身問道:“陛下,我記得她好似姓程,怎的變成郝了?” 洪熙帝并不搭理她,依然只看著那不住磕頭的荷珠。 “她原先是姓郝。后來她舅家沒有孩子,她母親就將她過繼給了她舅舅,這才改了姓。只不過后來她家鄉遭了難很多人不在了,所以這事兒知道的就也不多?!?/br> 重老太太怔怔的點了點頭,心里頭升起了一股子怪異的感覺,卻又一下子想不明白事情哪里不對。 就在這個時候,重廷川再次開了口:“她不僅僅姓郝,而且還是靖州人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