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節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重二老爺身子緊繃,臉色慢慢黑沉了下去。 “您還記得金太太……”韓婆子頓了頓,意識到那個稱呼不對,又改了口,“您還記得她身邊的那個丫鬟罷?那丫鬟看到孩子是足月大后,都嚇呆了,不住和我說一定要守緊了嘴。她還說她不是簽的賣身契,是簽的短約。她稍后到了時間就要離開,再不敢在那里多待。她應當早已知道那一位是外室了。既然如此,有什么事兒能讓她嚇成這樣,不敢多留呢?” 當時伺候孟蔓羽的丫鬟,重二老爺自然是有印象的。韓婆子說的倒是沒錯,那丫鬟原本還說是想多做幾年攢攢銀子,結果當年的合同一到期就走了,半分都不留戀。 重二老爺已然明白了點,胸口起伏不定。他快速的思量著,臉上先是發黑而后慢慢漲紅,最后眼中都冒了火。 “我去找她問個清楚!”他轉身就要跑走。 “回來!”重老太太高聲呵斥著將他喊了回來,“事情已經清楚了,就把人先關起來。有什么事情往后再說?!?/br> “往后再說?”重二老爺不敢置信的看著老太太,遙遙的指了孟女所在的大體方向,臉紅脖子粗的爭道:“那女人做了這樣無恥的事情,您還要護著她?” “我什么時候護著她過了。護著她的明明是你?!崩咸凵癖涞目粗?,“若非你執意要將她留下,她哪里來的這個底氣信口胡說蒙騙了所有人?!?/br> 這話倒是說的沒錯。若非重二老爺堅持,當初孟女就不會留下來。 重二老爺到底是在老太太的管教下長大的,聽了老太太犀利的斥責后,頓時羞愧的說不出話了。不過,他的恨意和惱意也在,思量著若非那孟女刻意欺瞞,他又何至于這樣被人當眾奚落。 所謂愛的越深,恨的越深。 正是因為他當初一次次相信她、一次次的護著她,所以如今被人揭開這血淋淋的現實后,他才會一點點的挽留余地都沒有,全然不顧那時候孟女的體貼溫柔,如今心里頭竟是被真相羞辱后的惱恨。 看到重二老爺不駁斥了,重老太太方才稍微放心了點。 方才老太太見這事兒到了這個地步,恰好她也想要求個真相出來,索性讓韓婆子說了個清楚明白。 但是,如今既然那孟女,不,香奴,既然香奴果真不是孟蔓羽,孩子還不是老二的,那么此人為什么取了那么個名字、為什么剛好搭上老二,她就得弄清了才行。不然的話這心里總有些不踏實。 可是這事兒如今還不能聲張。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把事情鬧大對重家沒什么好處。 重老太太與二兒子說道:“既然什么都已經清楚了,你找人把她關牢了就是。暫時別讓人見她,也別讓她見人?!?/br> 重二老爺已經被這“真相”弄的氣昏了頭。眼看著老太太這不許他做,那不許他做,二老爺的犟脾氣也上來了,“憑什么不讓她見人?這樣的無恥之婦,合該著游街示眾才行!” “老爺這話說得輕巧?!毙焓峡醋约旱昧藙倮?,十分的自得,抿著鬢發含笑道:“合該著重家丟了丑,老爺就高興了?你那些齷齪事情被人發現,也就高興了?” 看著重二老爺神色僵硬臉上開始泛起了鐵青,徐氏愈發的高興起來,“若老爺喜歡丟人,盡管去罷。想讓她游街的話,我還能幫您準備合適的車子呢?!?/br> 二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了她。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叱罵,旁邊老太太已然止住了他,“趕緊關起來吧。眼不見為凈。至于怎么處置,過幾天在手罷?!?/br> 雖然徐氏那話說得噎人,但也是實話。重二老爺橫眉豎目的指了她半晌,最終還是聽了老太太的話,恨恨的咒罵的一句拂袖而去。 徐氏心里覺得暢快,想要設宴請韓婆子。韓婆子卻惦記著酈南溪那邊,說是要去看看,婉拒了徐氏的安排。 徐氏就想著該怎么阻了韓婆子去酈南溪那邊才好。 她的一舉一動被老太太看在眼里。老太太如何不知人是讓徐氏叫過來的?什么國公夫人想要請人……倘若國公夫人真想請人,那也是直接請了太醫院的人,根本輪不到去請個穩婆來。 重老太太不愿再生波折了,索性開口將這事兒解了,“六奶奶那邊怕是還沒起身。你就和梅家的太太奶奶們說,六奶奶如今無恙就好了?!闭f著讓人包了些碎銀子放在荷包里給了韓婆子,“今兒多虧了您。還請您手下,一點心意?!?/br> 她身份又高,年紀又大,偏偏在給這銀子的時候十分的客氣。 韓婆子知道重老太太是想封了她的口。畢竟剛才重二老爺和孟女的事情是關乎重家私隱的事情,雖說權貴家的男人們在外玩玩是常見的,但這樣玩過了頭把外室帶回家、又認錯了兒子的,還真不多。說出去的話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重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還是衛國公家。韓婆子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就自然而然的接了銀子,笑著與老太太福了福身,“謝老太太賞?!?/br> 她肯半分都沒推辭的接了銀子,也算是表明了態度。 重老太太就也笑了,與她簡短說了幾句話,又讓人給梅家準備了些謝禮,多謝梅家肯讓韓婆子來看望國公夫人,這便讓身邊的呂mama親自送了韓婆子出門。 雖然老太太說了不準讓重二老爺將此事鬧大,但一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還得了個便宜兒子,這事兒怎么忍? 重二老爺終究是忍不住,把孟女關起來后,親自逼問。 孟女剛開始一口咬定了孩子就是他的,后來受不住責打了,到底講了實話??墒侵v了實話后,她受到的責打愈發嚴重起來。 杉哥兒聽到孟女挨打,初時還怯怯的在外頭不敢上前,后來聽孟女哀叫的聲音后就也有了膽子,趁著二老爺剛剛出那小屋子的時候沖上前去,狠狠咬了他的手腕。 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雖然不是自己的,雖然討厭他,但重二老爺一直沒有舍得像對孟女那樣對待杉哥兒,只不過無視他罷了。 現在被咬了這么一下,重二老爺終究是耗盡了最后的一點憐愛之心,將杉哥兒丟在了那小屋子里頭讓他和孟女一起待著。 呂mama每日里聽那小屋子里傳來孟女挨打的哀叫聲,聽的是心驚rou跳,悄悄問重老太太:“要不然把人送到京兆府去?” 那孟女做下這樣的丑事,尋了京兆府尹說一聲,讓他把這個案子悄悄辦了就成。該收押就收押,只要不聲張即可。 生怕老太太沒能領會自己的意思,呂mama又道:“不然就這樣打死了的話,可就麻煩了?!?/br> 即便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若是沾上了人命官司,那也不是鬧著玩的。 重老太太倒是不太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放心,不會有事?!崩咸V定道:“老二還是很有分寸的。即便老二沒有分寸,還有他那個媳婦兒在?!?/br> 徐氏看起來吵吵嚷嚷的好似沒有什么心眼兒,其實她若真想做什么事兒,定然能夠不聲不響的做到。 她明明知曉家里不能出人命官司,卻還由著二老爺在那邊明著懲治孟女,只能說明一點,那懲罰不至于要了孟女的命。 呂mama想了想,看老太太這么肯定,只好不再多勸。 不過事情不多久后傳到了國公府那邊的時候,梁氏卻不如重老太太和徐氏那般沉得住氣。 左思右想后,梁氏還是關了門與身邊的向mama商議,“……那邊的事情,不會牽扯到我們這邊罷?” 香奴怎么變為香姐兒然后又稱為孟蔓羽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倘若這事兒揭出來是她指使的,重皇后定然饒不了她。 梁氏當初安排香奴變為孟蔓羽的時候,是打算著等杉哥兒長大了給重老太太一個“驚喜”。先“喜一喜”,而后再來“驚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