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節
當時重廷川留了常福來跟著她,讓她有什么事就和常福說一聲。如今重芳柔出了這事兒,她就與常福講了,讓他把事情稟與梁氏。 ——鄭姨娘還是很疼愛重芳柔的。重芳柔若是撐不過去了,怎么著也得讓鄭姨娘過來見一面才好。 她這般做,不是為的重芳柔,而是為的鄭姨娘。 常福知曉后,片刻也不敢耽擱,當即去了國公府將此事告訴了梁氏。 梁氏怎么也沒料到沈家二奶奶小產竟然還是重芳柔從中“做的好事”。聽聞之后,她讓常福先離開了,給了句“我會告訴她的”。 重廷川和酈南溪不在的情形下,常福并不愿在里頭多待,聞言就先去了慶陽侯府,將消息回給了酈南溪。 恰好酈竹溪這時候醒了。酈南溪就讓金盞她們留意著,如果國公府的姨娘來了說一聲。她便去了酈竹溪那里陪jiejie。 在常福走后,梁氏靜坐了許久,而后喚來了向mama,說道:“你把張姨娘叫來。我有話吩咐她?!?/br> 剛才常福在那邊說起重芳柔的事情時,向mama一直在旁聽著,聞言怔了怔,道:“不是鄭姨娘么?” “不?!绷菏嫌行┰甑牡溃骸澳惆褟堃棠锝衼??!?/br> 向mama心里打了個突,也沒再多說什么,領命而去。 不多時,張姨娘進了屋子。梁氏如此這般的吩咐過她后,就讓她去慶陽侯府。 張姨娘猶豫了很久,終是問出了心中的話,“太太,四姑娘再怎么樣,也是鄭姨娘生的。您不如網開一面,讓她們——” “就這么辦?!绷菏暇従徴f道:“從我沒出嫁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了,情意不同旁人。這些年你都按著我的吩咐做了,也做的很好,我很滿意。如今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可別想岔了?!?/br> 張姨娘有些緊張,“先前柔姐兒好好的自然沒什么??墒?,可是她現在這樣,鄭姨娘如果沒法見到的話,會不會……” “都要死了,還能怎么樣?”梁氏不耐煩的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把事情辦好了,我讓人給欣姐兒送一匹好的緞子去?!?/br> 欣姐兒便是重家大姑娘,已經出嫁了的重芳欣,乃是張姨娘所生。之前梁氏給她擇了一門親事,嫁的還算不錯。 張姨娘聞言后終是不敢再多說什么,讓人準備了馬車急急趕往慶陽侯府。 張姨娘離開后,梁氏把向mama也遣了出去。她自己在那空蕩蕩的屋里坐了很久。 鄭姨娘相貌好性子好,老爺素來疼愛她,連帶著對鄭姨娘生的柔姐兒都不錯,梁氏知道。老爺最喜歡的孩子是川哥兒,只不過于姨娘性子太過懦弱,所以老爺并不偏疼于姨娘,她也知道。 她時時在想,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或許老爺最疼愛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最關注的女人就是她了。 思及往事,梁氏的目光悠遠而又沉靜。 端坐在屋中,看著這房梁上的生動彩繪,她的心里平靜到近乎死寂。 沈家花園旁有一個小屋。小屋本是擱放雜物所用,內里漆黑一片,沒有窗戶,只有破敗的房門縫隙處會有丁點亮光透過來。 重芳柔粗粗喘著氣,捂著身上的傷口,只覺那一處疼得好似要將她撕裂一般。 她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但她依然期盼的看著那屋門。她知道,六奶奶是個心軟的。即便不會同情她,六奶奶也會疼惜鄭姨娘,讓姨娘過來看看她。 她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鄭姨娘總是嫌棄她百般不好。無論她做什么,姨娘總是勸她不要張揚、不要總想著出頭,不要這個,不要那個……為什么還想要這個人過來? 罷了??偟膩碚f,姨娘對她還是噓寒問暖的。她有什么事情,和姨娘說了,她也能夠幫著保守秘密。 原來的時候,重芳柔不知道自己對鄭姨娘還有什么感情。到了這一步了,反倒是總想起姨娘的好來。 門終于吱嘎一聲打開了。 不過,進來的并非是鄭姨娘,而是張姨娘。 重芳柔有些失望。繼而有些開心。和總是勸阻她的鄭姨娘不同,張姨娘可是一直鼓勵支持她的。 “姨娘,您來了?!敝胤既嵛嬷厍暗膫?,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墒鞘贡M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讓身子稍微挪動了一點點。 雖然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張姨娘也沒料到看見的會是這樣的情形。這木板搭起來的臨時的床上,分明是個行將就木的垂死之人。 “柔姐兒,柔姐兒怎么成這樣了?” 張姨娘快步走到她的床邊,被她胸口的繃帶上大片的血跡嚇得心驚rou跳,忙道:“你別亂動。趕緊歇一歇。我來了,我來了?!?/br> 重芳柔看了看張姨娘身后,還是沒有望見鄭姨娘的身影。她難掩失望,“她呢?” 雖然沒有明說,但張姨娘明白重芳柔說的是鄭姨娘。先前梁氏已經叮囑過她了,她便依了吩咐說道:“她、她現在不能來。太太找過她,她說,暫時不能來?!?/br> 不能來?有什么不能來的?許是不愿來罷。 重芳柔舒了口氣。 算了。鄭姨娘果然待她不夠真心。有張姨娘陪著,也是好的。畢竟最疼她的還是張姨娘。 “姨娘,這些年來您待我好,我是知道的?!敝胤既崤φf著話,“從小您就告訴我,我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輸于其他人。我比旁人都要聰明、都要漂亮。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定要去爭取。我去爭了,所以,在藝苑的時候我成績很好。旁人也都對我刮目相看。在家里,他們也不敢瞧不起我?!?/br> 張姨娘看她每說一句話,胸口的血跡都要增大一分,心下駭然,趕忙勸道:“你少說幾句!別說了!我、我想想法子去求了太太,讓鄭姨娘過來一趟?!?/br> “她不愿來就算了?!敝胤既岬穆曇魸u漸低了下去,“她總說我太愛出風頭。她總讓我收斂著些。她就是那個性子,什么事兒都不敢去做。如今她都不敢來看我。您就算和她說了,她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從小到大,都是您最疼我了。她就愛阻著我管著我……” 看她的生命慢慢逝去,張姨娘捂著嘴痛哭出聲。 太太看不得庶出的孩子們好,她是知道的??墒?,怎么就非要人死不瞑目呢?連親母女都不讓相見。太太為什么堅持如此,她實在是不明白??! 因為酈南溪在沈家,所以重廷川特意遣了人留在慶陽侯府附近,密切關注著這里,若有什么風吹草動就要稟與他。免得小丫頭再出了什么岔子。 不多久,有人來稟,說是國公府里的一位姨娘去了慶陽侯府。 重廷川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知道小丫頭心軟,如今重芳柔這樣,少不得要讓鄭姨娘去見上一見。因此,他剛開始的時候并未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