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節
雖然是他的妾,但她進門還沒幾天,而且是重家女、皇后娘娘的庶出侄女兒。再沒有比交給國公爺處置更好的法子了。 重廷川淡淡點了下頭,朝后看了一眼。 沈青河這才發現重廷川身后還跟了個人。只不過這人并非是隨從,而是一名宮里來的公公。 沈青河心中一凜,對那公公抱拳揖了一禮,這便悄悄退出了院子。 周公公手捧紅漆如意紋托盤,朝守門的婆子示意了下。婆子們打開房門,將重廷川與周公公請了進去。 先前重廷川的聲音響起后,重芳柔就止了抱怨謾罵的聲音。如今看到他進屋,她渾身一哆嗦,繼而開始不停抖動,就連小腿都在開始微微發顫。 周公公單手拿著托盤朝重芳柔笑笑,“重姑娘,可是有些時日沒見了。咱家上一回見您,還是在國公爺大喜之后,去國公府里宣讀詔書的時候?!?/br> 他說的宣讀詔書,便是御賜酈南溪一品國公夫人誥命那回。 聽到周公公這客氣的話語聲,重芳柔先前發抖的小腿已經慢慢好了一些。她知道這位公公是洪熙帝跟前的,就深吸口氣,脊背挺直的說道:“難為公公還記得我?!?/br> 說著,她又好似想要遮掩什么一般,將衣袖往下拉了拉。但她的袖子是軟滑的綢緞所做,且她雙手被縛在身后。她拉了幾下后,那綢緞非但沒有變長半分,反而因為她扯動的時候十指揚起而漸漸滑落,褪到了她小肘上。她先前腕間想要通過下拉衣裳而“遮去”的傷口就這么大喇喇的暴露在了兩人的眼前。 周公公看了看重廷川,見男人沒有什么表示,就含笑與重芳柔道:“姑娘這是怎么了?可是受傷了?咱家不懂醫術,不然還能幫您看一看?!?/br> “多謝公公好意?!敝胤既彷p聲道:“只是這傷口是六奶奶氣極之下所致,六奶奶雖并非有意為之,卻也因此給我了警示。我知曉六奶奶這般是為我好,自當將它留下,好日日警戒自己,往后莫要再隨意幫人?!?/br> “幫人?!敝赝⒋ǔ脸恋男α寺?,“你幫什么人了?!?/br> “當時二奶奶屋里的丫鬟不認真做事,泡了茶后就跑去玩別的了。我與二奶奶關系不錯,想著幫忙將茶送過去……” “你明知那是沈二少爺的書房,卻執意悄悄送茶過去?!敝赝⒋ǖ溃骸霸诳吹绞巧蚨棠毯?,你不退反進,要二奶奶喝了那盞茶。我只想問你一句?!?/br> 他忽地往前邁了一步,寒聲問道:“你的廉恥之心呢?!?/br> 短短幾個字,譏誚和嘲諷之意顯露無疑。 重芳柔呼吸陡然一窒,全身僵硬的望向周公公,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滑了下來,“公公。我是冤枉的。您幫我在陛下和娘娘跟前求個情。我不過是端杯茶而已,怎么就成了蓄意謀害了?” 周公公搖頭嘆了口氣,“其實姑娘當初的所作所為,陛下和娘娘也有所耳聞。前幾天貴府的二少爺進宮去玩,也和娘娘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今兒咱家手里這東西,還是國公爺向陛下做了請示,陛下讓咱家給姑娘送來的?!?/br> 重芳柔前些天已經到了沈家,根本不知道重令博進宮一事。想到那孩子口無遮攔的樣子,她再看向那紅漆木托盤的時候,眼中就帶了幾分驚恐。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重芳柔警惕的看向周公公,“紅漆是喜事。公公此行究竟為的什么?” 周公公微笑,不答她最后半句,只道:“也算是喜了。國公爺說是好事,讓咱家準備紅漆的,咱家就拿了紅漆的?!?/br> 重芳柔隱約察覺了什么,訥訥說著“不”,步步后退著。突然腳跟刺痛,碰到了墻角堆著的樹枝。她往后挪動了下,再也無法后退,只能止了步子,驚恐的看著周公公手中之物。 重廷川走到周公公旁邊,將托盤上的紅布緩緩揭開,讓下面的東西一樣樣露了出來,“毒酒和白綾,你自己選一個。其實,還有第三種選擇?!?/br> 重芳柔原本眼中已經開始顯露絕望,聽了最后一句話后,她眸中忽地現出一絲亮光,希冀的看了過去。 一把半尺多長的匕首從重廷川手中拋出。匕首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去勢不止一直滑到了重芳柔的腳邊,撞到她鞋尖后驟然停住。 “這個也可以?!?/br> 重廷川眸色清冷的看著她,唇角浮起一抹極其淡漠的笑意,“只是怕你力氣不夠一下子插不到底,死不透反倒成了廢人?!?/br> 79|....|0|7|9 重芳柔怔怔的看著那幾樣東西,半晌后,忽然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國公爺,”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流下,“你我兄妹一場,你怎的忍心下這樣的狠手?” “兄妹?”重廷川聽了這兩個字后,似是發現了極其可笑的笑話一般扯了扯唇角,“我倒是不知道你把西西當嫂子看,不然的話怎會想要她墜下假山?你我這般的關系若還能稱得上是‘兄妹’二字,那沈二奶奶和西西又該如何算?” 他舉步逼近重芳柔,一字字厲聲喝道:“你害的不是別人,那是西西有孕的jiejie!” 重芳柔滿心驚惶,跪行著往前。周公公看她是朝著他那方向而去,趕忙側身避開,踱到了另一處,“咱家只是奉命行事。四姑娘還是不要這般客氣了?!?/br> 說著,他將手中托盤往前遞了遞,“您請吧?!?/br> 重芳柔淚流滿面。 重廷川冷哼道:“快些罷?,F在有的選。再晚的話,你就沒得選了?!闭Z畢他一撩衣袍下擺,快步出了屋子。 房門被用力猛推閉合。咣的一聲重響,房頂上簌簌落下了層細灰。 灰撲撲的空氣撞到眉眼間,重芳柔被嗆的連咳不止,最后咳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周公公撿起匕首給她劃開綁縛的繩子。 重芳柔右手顫抖不已,伸向了那杯毒酒。在將要觸到酒杯邊緣的時候,她又改了主意,轉而去到白綾那邊。相距還有半寸時,她又側首望向了再次被拋到地上的匕首…… 酈南溪和沈太太相攜著在沈府走了會兒后,有丫鬟來稟,說是二奶奶醒了。兩人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同往酈竹溪的院子里行去。 到了院門口的時候,正巧碰上了聞訊而來的沈三奶奶莫氏。 重芳柔到了沈家便是三少爺沈青河的妾侍。如今妾侍出了事情,身為主母的莫氏看到酈南溪后神色間難掩愧疚,欲言又止,“這次,是我沒有管教好。真是對不住……” 酈南溪知道這事兒不關莫氏的事。重芳柔那個性子,認準了什么事情就非要爭到底。沉默寡言的莫氏能管得了她什么? 酈南溪雖然很想努力的朝她笑笑而后寬慰她幾句。但現在jiejie這般模樣,她真的是沒有心情再去寬解旁人。 “三奶奶不必愧疚?!贬B南溪說道:“我原也不會怪您。真的?!毙闹袚鷳n著jiejie,她片刻也耽擱不得,匆匆往里行去。 莫氏為難的看著沈太太,沈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酈家和重家都不是不明白的。六奶奶說不介意,就是真的不介意。無需多想,不關你的事兒你不用攬著?!?/br> 沈太太既是莫氏的婆婆,也是莫氏的姑母。聽聞姑母這樣說,莫氏心下放松了些。她點了點頭,隨著沈太太往屋里行去。 酈南溪快步入屋,轉過房門去就看到了呆坐在床上的酈竹溪。她小跑著過去沖到了床邊,輕聲問道:“jiejie可是好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