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節
她在信里問的便是兒女親事。說的是現在她有兩個打算,一個是讓廷暉娶梁意,一個是讓芳苓嫁給梁立??戳禾囊馑既绾?。 梁太太的回信里分毫都沒考慮讓芳苓嫁過去,只說讓梁意嫁到國公府后,梁氏能夠得到的諸多好處。 在貧寒之家里許是有換親一說,這家的女兒兒子和另一家的兒子女兒交換了成親。但高門大戶絕對沒有這樣的道理。因此,梁太太堅持著讓梁意嫁過來,其實就根本不同意重芳苓嫁過去了。 梁氏如何不知母親也是在為梁家做打算? 她也知道,芳苓這樣的脾氣,不能當做梁家長孫長媳,撐不住一個家來。但如今她聽了這樣的話,覺得寒心,覺得母親也是眼睜睜看著親外孫女親事受阻卻不肯拉一把。 向mama見梁氏怒了,忙緩聲道:“其實表姑娘嫁過來也不錯。到底是知根知底的……” “這事兒以后再說。我和娘當初打算梁意大一些后怎么給她說的親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堅持,她許是就成了重六媳婦兒了。這樣的孩子嫁給我的暉哥兒,我不同意?!?/br> 梁氏的怒意還未消弭,聲音有些大,“娘既是不肯讓苓姐兒嫁過去,我也沒必要一定收了意姐兒當兒媳!” 向mama這便噤了聲。 她把信丟到了旁邊的炭盆里,撥了撥??粗鹈畿f起來,將那紙張一點點燒化,這才問道:“太太何必將信交給六奶奶拿去。若是讓我帶過去,再和家里太太商議下,事情許是就有轉圜了?!?/br> “左右這信里沒寫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苓姐兒的親事難選,她也知道,就算真看了也沒什么。重六和他媳婦兒雖然人不怎么樣,但對苓姐兒和暉哥兒還可以。這信交給他們,倒沒大礙?!?/br> 梁氏說道:“其實她帶過去最合適。娘不會和她細細商議這些,信中所寫,便是心中所想。即便硬勸的她答應了苓姐兒的親事,心不甘情不愿的,苓姐兒嫁過去也是遭罪。何苦?” 思及此,梁氏又忍不住道:“娘家人?娘家人如何。這樣惺惺假意,還不如外人的直接干脆來的讓人舒心?!?/br> 重六和重六媳婦兒,她是很不喜歡。但那兩個人起碼將厭憎也表現的明明白白,沒有什么虛情假意。 偏娘家人,這般冷心冷血的不愿答應苓姐兒的事情,還要裝作熱絡體貼的樣子一心想要意姐兒嫁過來,更為叫人寒心。 向mama有心相勸,畢竟梁氏寫去的信里是同時提到了這兩樁親事,梁太太有可能只是權衡了下覺得那一個更合適而已。 但梁氏說的也沒錯。梁太太知曉重芳柔去沈家做小妾的事情,定然明白重芳苓在說親上要不如以往順暢。梁太太如果真心想拉拔外孫女兒的話,就會先為重芳苓打算,而不是急著讓自己孫女嫁到國公府。 思及此,向mama深深的嘆了口氣,扶了梁氏進屋歇息。 酈南溪早先在梁府里的時候,湊著梁大將軍和重廷川談論戰事時就走了好一會兒的神,想著新的那花瓶插什么好。如今已經拿定了主意用哪些花來配,她只管擇了合適的枝丫和花朵便也妥當。故而到了花園中后,她就直奔著想要的那幾種花去,并未留意旁的地方。 直到她到了迷迭香的花叢旁,想要摘取極多的時候,就聽旁邊傳來了低低的抱怨聲,還有砰砰砰的一下下撞擊聲。 抬頭去看,旁邊那棵還沒長得很大的梧桐樹的枝丫都在抖動了。 酈南溪無奈,走過去問道:“不知這梧桐樹哪里得罪了八姑娘?我與它說一聲,讓它改了還不成么。莫要再繼續踢下去了。不然這樹干怕是要折斷?!?/br> 重芳苓正一下下憤恨的踢著樹干,猛一聽到說話聲,當時就止了動作。再一看過來的就酈南溪一個人,她的眼眶登時就紅了。 酈南溪不知道自己不過是勸她不要傷了樹而已,怎么就惹得她就要哭了,忙道:“你還是莫要哭了。樹由著你踢吧,若是踢壞了你去和六爺說聲跟他交代下就好?!闭f著轉身就要離開。 誰知重芳苓居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而后撲到她的肩上哭泣不已。 “六奶奶,你說,我娘到底疼我不疼我?”她拉住酈南溪的時候用的力氣很大,酈南溪一時間掙脫不得,只能耐著性子和她周旋。 “你娘自然疼你?!贬B南溪說著,就試圖把手臂抽出來,“不過,你有什么事情,和她去說就好。與我講沒有什么用處?!?/br> 酈南溪不肯聽,重芳苓卻非要說。 “芳姐兒出了那樣的事情,我的婚事肯定要受到阻礙?!敝胤架吣ㄖ劬?,“我問我娘。我娘本來和我說,若找不到合適的人就把我嫁給表哥。我想這樣挺好,表哥人不錯。結果剛剛我去找她,她又要說想把表姐嫁給廷暉,給我另尋良人?!?/br> 說到此,重芳苓哭得更厲害了,“可除了外祖那里,我如今去哪里找到更好的人家?六奶奶,你說,我該怎么辦?怎么樣才能讓母親改變主意?” 酈南溪記得自己剛才過去的時候重芳苓不在那里。想必是她離開后重芳苓去尋過梁氏。 看這姑娘哭得傷心,酈南溪暗嘆口氣,拿出重芳苓腰間塞著的帕子給她,“擦擦淚吧?!敝胤架卟唤?,酈南溪就將帕子塞到了她的手里,“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哪里知道這些?!?/br> 她當初都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嫁人,又如何得知這些事情該怎么去做。 重芳苓顯然不信她,一把將她甩開,恨聲道:“你莫要惺惺作態了。誰不知當初想要嫁給國公的京中閨女多如牛毛?原先娘和外祖母都想要意表姐嫁給國公爺。最后偏你得了去。你既是能謀來國公夫人一位,幫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br> 酈南溪這才知曉,若非皇后娘娘堅持讓重廷川娶酈家女,那么梁氏就很有可能把梁意配給重廷川了。 難怪梁意對她有種莫名的敵意在。 不過,梁意的這種敵意與曾文靈不同。曾文靈是心儀重廷川,所以處處看她不順眼,處處針對。但梁意更多的是那種類似于東西被搶的鬧情緒。所以相較來說,酈南溪不喜曾文靈更多一些。對梁意,無視就好。 酈南溪沒料到重芳苓會對她說出這些來。不過,重芳苓既是松開了手,她就也不在這里多待。淡淡看了重芳苓一眼就轉身而去。 回到石竹苑后,酈南溪先是尋了個不錯的花瓶插了一瓶花讓人給老太太那邊送去。她今日是不準備攙和到二房那邊的事情去了,先前老太太也遣了人來叫她,她只說得陪著國公爺,不得閑。送瓶花權當是給老太太舒舒心了。 將這一個做好,酈南溪方才取了自己新得的花瓶用心做起來。 她做這些的時候,都是在書房進行的。 重廷川看著她一點點將花枝剪好,一點點將花葉擺放工整,又看她悉心的將花兒插到瓶中。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重廷川靜默許久后,終是忍耐不得,將書丟擲在了一旁,大跨著步子走到她的身后,從后一把將她抱在懷里。 酈南溪剛才聽到他的腳步聲就知道他在靠近,看他探手,下意識的就往旁邊躲??伤磻?,他比她更快。她稍一挪動步子,他已經側跨過去轉了方向將她摟入懷中。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她掙扎半晌掙脫不得。只能悶悶的說道:“六爺這是做什么?莫不是不準我插花了不成?!?/br> “插花是可以?!敝赝⒋▽⑾掳蛿R在她的頭頂,將她箍的很緊,“不過,只顧著插花不搭理我,這可就不成了?!?/br> “我有不搭理六爺么?”酈南溪把頭一扭,“我哪里敢呢?!?/br> 她這話明顯就帶了賭氣的意味。 重廷川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在她耳邊低笑,“還不敢?這樣鬧脾氣的話都說出來了,你還有什么不敢的?!?/br> “我才知道說實話竟然也是‘鬧脾氣’?!贬B南溪好不容易趁著他笑的時候把手臂抽了一個出來,自顧自踮著腳探手出去夠桌上的花枝,“那我說我要插花,不然這花就枯了,國公爺覺得是鬧脾氣還是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