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節
在或是譴責或是鄙夷的各種目光中,重芳柔氣得臉色鐵青,邁步上前指著重令博的鼻子叱道:“你莫要信口胡說!我哪里指使過你!” 重令博本也不是聽話的性子。如果重芳柔和他好好說話就罷了,他可能還會如當時重廷川問他的時候那般回答,說一句“當時四姑姑隨口說了句我瞧著不錯就用了她那計策”。 偏偏重芳柔在指責他。不僅僅是指責他,還是指著他的鼻子訓他。 除了國公爺外,這府里,旁人都沒這么教訓過他!她憑什么、有什么資格這樣做! 重令博怒火中燒。再聯想到就是因為重芳柔的關系,所以沈瑋才會說重家人是“騙子”,所以他才會和沈瑋打起來、臉上身上掛了彩,他心中的火氣就越積越多。 怒極住下,重令博說話就有些口不擇言,眉毛豎起瞪著眼睛說道:“就是你指使我的!你說希望六奶奶掉下假山,你說我可以幫你推她一把。就是你說的!” 75|..|...0|75 重芳柔沒料到重令博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初時的錯愕過后,便是憤怒。 重芳柔上前幾步靠近了重令博,強忍著心中怒氣,恨聲說道:“我哪里指使過你了?莫要隨意將臟水潑到我的頭上!”看著重令博拿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樣子,她忽地又笑了,“你平日里行事如何,大家盡皆知曉。誰不知你行事沒個章法?有人信你才怪?!?/br> “為什么沒人信我?你說慣了謊話,旁人不信你,那是你的問題。但大家可都信我呢?!?/br> 重令博叉腰大笑,斜著眼睛用眼角的余光來看重芳柔,哼道:“我是行事沒章法。但我再不靠譜,也沒有否認過自己的錯處!我推六奶奶下山,我承認。但我罰也挨過了、打也被打了?,F在才講這話,為的什么?” 他揚起手來狠命的拍著胸脯,高聲道:“小爺我若是真想誣蔑你、推卸責任,怎的不在我挨罰之前說?真把責任推給你,我還能少受點罰、少抄點經文呢?,F在一切都過去了,我也安然無恙了。不過是心里看不過有些人滿心的壞水卻還要裝好人,這才將話講出來!大家伙兒評評理,我現在才說出來,可有圖她半點兒的好處嗎?!” 重芳柔還欲辯駁。 沈太太身邊的小姑娘個頭矮,看到她掩藏在衣袖下摳的死緊的十指。 沈琳身子往后縮了縮,躲在了沈太太后面,神色間很是慌張。 “祖母祖母?!彼ε碌恼f道:“六奶奶是國公夫人,她能讓人將六奶奶推下假山。那往后她來了咱們家,會不會讓人把我和哥哥也推下假山呢?” 重芳柔怒極之下終是有些憋不住了,聲量拔高了些說道:“你胡說!我不是那般惡毒之人!” 沈太太原本是氣重令博多過氣重芳柔,畢竟重令博打了他的寶貝孫子。這時候看了重芳柔這扭曲憤怒的面容后,她就有些遲疑。 重芳柔將她神色看在了眼里。之前沈太太和沈三奶奶一起去屋里的時候,重芳柔一直小意奉承著,好不容易讓兩人對她的態度改觀了些。眼看著之前的努力就要功虧一簣,她忙與沈太太道:“小少爺受傷,當真是讓人心疼。若非我家侄兒魯莽,也不至于讓小少爺受傷?!?/br> 她可以說起重令博打傷身為的事情,沈太太聽聞后雙眉緊擰。 “魯莽歸魯莽?!绷菏显谂岳渎暤溃骸翱扇舨皇悄阕龀隽四切╁e事,讓人說是個‘騙子’,孩子們又怎會吵起來?” 思及重芳柔的所作所為讓國公府蒙羞,也讓重芳苓日后說親受阻,梁氏厭惡至極,難得的放下了身段好生與沈太太道:“孩子們打起來,也著實是四姐兒的錯。若非她有意騙人在先,孩子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童言無忌,最是實在?!?/br> 語畢,她并不讓揍了沈瑋的重令博上前,反而喊了重芳柔道:“還不快和沈小少爺道歉!” 重芳柔把頭扭到一邊,咬著牙說道:“人不是我打的。應該道歉的不是我!” “可事情因你而起?!绷菏峡此哪抗庵型钢梢?,“你做下了那般的錯事,一次次欺瞞一次次暗害,還不讓旁人說你一句不是么?” 沈太太原先心里還有點不太得勁兒。因為之前重令博說了,是沈瑋不對在先說重家人是“騙子”,所以兩人才打起來。如今梁氏退了一步,主動說事情因重芳柔而起,沈太太就心里舒坦多了,她待梁氏就如之前那般熱絡起來,“雖說是她有錯在先,但她若不肯說話,就也罷了。左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br> 很顯然,在重芳柔和重令博間,她已經做了選擇。 重芳柔恨得雙眼冒火,但她明兒就要進沈家的門,如果此刻不低頭,怕是到了沈家更加難過??伤舸丝滔蚰呛⒆拥狼?,豈不是認了她是“騙子”這一說法? 重芳柔全身緊繃,語氣生硬的道:“這事兒和我無關。我本也沒有騙人。太太莫要因為旁人隨口幾句掰扯就……” 沈太太忽地高聲打斷了她,與梁氏說道:“哎,大太太,先前不是說給孩子們上藥的么?我看如今時辰差不多了,再耽擱下去怕是傷口就要更厲害些。不若趕緊去吧?!敝苯影阎胤既嵛丛f出口的話給堵了回去。 梁氏應了一聲,讓丫鬟們在前引路,又讓向mama帶了沈三奶奶還有沈琳先去木棉苑歇會兒。這才側首和沈太太說話。沈太太手里牽著沈瑋,與梁氏說了幾句話后又轉向了酈南溪,問她近日來的身體恢復狀況。古mama則帶著重令博和重令月跟在后頭。 只重芳柔一人被孤零零的撂在了后頭,無人搭理。 因為不過是個妾侍而已,所以重芳柔的“嫁衣”是桃紅色。且,沒有吹奏的喜樂,沒有往來的賓客。僅有后門的一頂小轎將她接走。 重芳柔離家的時候,舊宅那邊來了老太太身邊的一個mama,卻并不是最得用的呂mama。二太太和五姑娘沒來,只六姑娘重芳婷來送了送。家中男丁均未出現,酈南溪與重芳苓更是沒有露面。 鄭姨娘握著重芳柔的手,哀戚的叮囑她許多。 重芳柔卻是狠狠的甩開了鄭姨娘的手。 ——主母不在,反倒只有姨娘來,這讓她顏面何存?沈家來接她的仆婦已經在竊竊私語了,偏偏姨娘還拉著她絮絮叨叨。 重芳柔憤恨不已,怒瞪了鄭姨娘幾眼,警告她不準再這樣,這就轉過身去,昂首挺胸的隨著沈家仆婦而去。 回到木棉苑的時候,鄭姨娘哭得像個淚人,上氣不接下氣。 梁氏不耐煩看到鄭姨娘這樣哀哀怨怨的樣子,直接準了她三日的休息,讓她三日內都不用到跟前伺候了。 酈南溪這兩天和重廷川閑聊的時候,將梁氏有意于相看曾家三少爺的事情與重廷川說了。 彼時重廷川正在旁邊擺了棋局與自己對弈。聽聞梁氏想請那曾文爍后,他眼睛緊盯著棋盤,啪的落下一子,“放心。這事兒成不了?!?/br> 酈南溪沒料到他說的這樣斬釘截鐵,奇道:“六爺怎知這事兒不能成?” “曾家的三少我曾見過?!敝赝⒋ǖ溃骸半m讀書刻苦,卻為人清高,不諳人情世故。這樣的人,太太看不上?!?/br> 酈南溪聽聞后應了一聲??此缕?,忽地記起來自己當初還存了心思想要讓他用棋藝贏了范老先生,借此來請了老先生去教習重廷暉。 雖然重芳柔做了這些事情后范老先生肯定對重家人的印象不太好。但如今時機恰當,酈南溪就把這事兒說了。 重廷川那日收到她的信后就知道了她的打算。只不過這些天一直沒有提起此事。如今見酈南溪問起,他就說道:“范老先生極其看重學生的才華,也看重學生品質。如今沈三少爺已經未再跟他學習,他身邊學生空下了一個,倒是可以為廷暉爭取一下。不過,比棋就罷了。我再想想其他法子?!?/br> 那日沈青河和重芳柔之事雖說外界不知曉,但范老先生就住在沈家,且那日正好是他的壽辰。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他如何不知?沈青河雖然以前也沒有收心,但他好歹沒做過太出格的事情,且還和范老先生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會改好。誰知一轉眼,他就在老先生壽辰那天做出了那般的舉動。事情鬧的太大。范老先生第二日就言明不肯再教沈青河了。 酈南溪聽重廷川松了口,就知道他果真是疼愛重廷暉這個弟弟,也知道自己當初寫信問他這個是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