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酈老太太明白她是想跟著莊氏與四姑娘,等下若是問起來也好有個照應,便沒多說什么。轉而問五姑娘:“剛才丹姐兒說甚你們有事情沒談攏,去了翡翠樓繼續商議……究竟怎么回事?” 五姑娘對著老太太時這話說得巧妙。 她只說兩房人是“沒談攏”,所以聽聞四房母女去了翡翠樓,她和母親到那里“繼續去談”。絕口不提四房當初斷然拒絕還有她是死纏爛打非要往翡翠樓去的事情。 偏偏她這說法乍聽之下倒是與事實還有些相符。 莊氏氣不過,狠狠的瞪了五姑娘一眼。 之前得了杏梅的暗中提醒后,母女三人已經知曉王氏和五姑娘怕是又在老太太跟前念叨了什么。既是知曉老太太讓杏梅來知會她們一聲,三人心里明白老太太許是向著她們的,就也沒那么犯怵。 莊氏沒有似之前在翡翠樓的時候那般沒敢吱聲,反倒是直截了當的說道:“母親明鑒。先前說起的那捐監的事情不成,兒媳自然不能隨便將銀子借給大嫂。并非是有意刁難?!?/br> 酈老太太問王氏,“還是為了捐監那事兒?” 王氏不安的挪了挪身子沒敢答話。 五姑娘在旁嘆道:“怎知因了這事兒?若只這事兒的話,孫女怎會敢到老太太跟前來訴苦?孫女最難過的,是四嬸嬸不肯幫我們就也罷了,偏要尋了外人來看我們笑話。結果使得我們在翡翠樓里沒臉,往后再不能去不說,旁人還看了咱們酈家的笑話?!?/br> 這話她先前期期艾艾的時候倒是沒有提起過。 酈老太太聽聞后皺了眉。 五姑娘暗喜。 他們的祖父酈大學士為官清廉剛正,桃李滿天下,名聲一向極好。老太太這些年嚴格教導子女,極是看重聲譽。若老太太知曉四房人這樣糟蹋家中名聲,少不得要發怒。 酈老太太問莊氏:“可有此事?” 莊氏最厭煩五姑娘這種人,說話一半真一半假的,讓她辯駁起來也很是費力,“回母親,當時翡翠樓的肖掌柜看到樓里有了爭執,來說了五姐兒幾句。倒是有旁人想過來看,被肖掌柜命人給攔住了?!?/br> “攔住了又如何?”一直沉默著的大太太王氏突然開了口。她知道自己女兒得了國公府大太太看重,若自己一味畏縮,只會連累女兒被人瞧不起,所以鼓足勇氣說道:“那些人探頭探腦的總是看到了些,最起碼能夠瞧見酈家人和酈家人吵起來了?!?/br> 四姑娘笑道:“若大伯母和五meimei沒有追來翡翠樓,只在家里和我們‘商議’的話,旁人怕是也沒機會瞧見甚么的?!?/br> 看著她們一個個的這般作態,酈老太太臉色一沉。兩房人爭執起來,就連一向沉默的王氏和一向溫和的四姑娘都齊齊上了陣。 她厲聲道:“夠了!莫要再說!”說罷她望向酈南溪,心中十分欣慰,心道西西總算是沒有攙和進去。 其實老太太這樣想倒是高估了酈南溪。 酈南溪倒是也想幫著母親和jiejie說話。只可惜那肖遠出面一事與她有著莫大的關系,她心虛,生怕自己說錯一字半句的反倒添了亂,所以只能閉口不言。 酈老太太問五姑娘:“你說的可是句句屬實?” 五姑娘摸了摸腕上的赤金鑲紅寶石鐲子,想到重大太太對她的偏愛,心中稍定,頷首道:“我自是不敢欺瞞祖母?!?/br> “果真如此?”酈老太太追問道。 老太太的聲音平靜無波,響在空曠的屋中,與那裊裊檀香混合,顯得有些飄渺和淡漠。 莊氏欲反駁五姑娘,被酈南溪和四姑娘齊齊拉住了。 五姑娘頓了頓,低頭說道:“自然是真?!?/br> 酈老太太慢慢說道:“可是,肖掌柜的信里所言,與你說的并不相同?!?/br> 這極其平緩的一句讓屋里所有人都心下愕然。 誰也沒料到肖掌柜的竟是親自給老太太寫了封信。 酈老太太側首示意了下,顧mama就將之前她收在身上的那封信拿了出來。 “這是你們回來之前翡翠樓差人送來的?!贬B老太太說道:“肖掌柜的跟我說,今日因為一些事情,與老大家的和五姐兒起了點沖突,萬分愧疚,所以特意寫信來與我解釋。并聲明,老四家的和竹姐兒、西西她們并未惹事,只不過在他和五丫頭爭吵的時候受到了些牽連?!?/br> 聽了老太太這話,再看到那封信,王氏和五姑娘的臉瞬間慘白,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她們怎么也沒想到,堂堂翡翠樓掌柜的竟然因為一次小小爭執而特意書信解釋。 酈老太太朝王氏和五姑娘擺了擺手,“你們暫且回去罷。這事兒,往后再議。五姐兒明兒抄十遍《女藝》交予我?!痹僭趺凑f,五姑娘也是重大太太看中了的。如今那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可是戴在她的手上。 看到老太太并未如何發落,只不過讓抄那前朝女鴻儒所作《女藝》罷了,五姑娘暗松口氣。她撫了撫手腕上的鐲子,與王氏一同行禮退下。 待到她們的身影消失,酈老太太的神色漸漸轉為嚴厲,直直的望向了酈南溪。 這事兒有點蹊蹺。 即便是酈家的兩房人在翡翠樓爭了起來,以肖掌柜那冷淡的性子,應當也不會來信特意說明才是??蛇@信不只是來了,還將事情特意解釋了番。仔細一思量,信里其實就一個意思,大房的母女倆在那邊惹了事兒,他看不過去說了幾句。 看似沒什么,再聯系著之前五姑娘的哭訴,仔細想想,這信倒像是為四房的人開脫來的。若說翡翠樓和四房有什么關系—— 酈老太太問道:“今日除了肖掌柜的,你們還見到了誰?”莫不是那位新東家也去了不成。 酈南溪見酈老太太問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她看,就努力讓自己的神色和語氣都十分坦然,說道:“沒見過誰?!?/br> “當真?” 面對酈老太太的追問,酈南溪愈發的心虛起來,勉力笑說道:“那些女侍算不算?” 酈老太太靜靜看著她,半晌沒言語。 “祖母無需擔憂?!彼墓媚镌谂哉f道:“見到肖掌柜的也只有我和母親。當時西西不在,肖掌柜離去的時候西西還沒過來,所以她未曾見到對方。而且,那時候只有肖掌柜的一個人,并無旁人?!?/br> 因為肖掌柜自始至終都沒提起過酈南溪,所以酈老太太不太肯定當時情形究竟如何。直到聽了四姑娘這話,酈老太太這才曉得當時酈南溪當時竟是真的完全沒在場,甚至于她根本就沒有見到他。 一時間酈老太太也拿不準肖掌柜寫這封信的緣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