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雖說四房有兩個女兒同去能夠有個伴兒,但比起大房和二房來,莊氏反倒更為擔憂自家的孩子們。 五姑娘和六姑娘是自幼在京中長大,深知京中習慣。竹姐兒和西西待慣了江南,不知會不會在一些細節問題上惹了重大太太不快。 莊氏一手一個握了女兒的手,懇切說道:“你們等下互相照看著些。若是有甚事情,切記莫要出頭?!?/br> 她與四姑娘道:“即便事情不能成,也無妨。保重自己最要緊?!庇趾歪B南溪道:“西西凡事忍讓著些,在旁人家做客不比在自己家里?!?/br> 姐妹倆齊聲應了下來。 莊氏這便稍稍放心了幾分。 說實話,女兒們都是聽話懂事的,比起大房二房那兩個慣愛出風頭的,不知道要強上多少??伤轮慌潞⒆觽兊驼{行事不去惹麻煩,麻煩卻會主動找上她們。畢竟這兩個孩子樣貌性情都太出挑了些。 特別是西西。 今日酈南溪穿了一身湘妃色百蝶穿花紋襖裙,梳了簡單的雙環髻,并未戴珠花,而是在兩邊的發上各纏了一串紅珊瑚珠串。雖然簡單,卻襯得她容顏更加嬌俏無雙。 莊氏給酈南溪整了整她發上的珊瑚串,想到小梁氏和莊明譽,忍不住極輕的嘆息了聲。 車子行了許久,待到車外的人聲漸漸消弭無蹤,四周靜寂下來,酈南溪就撩起了一點點的簾子往外看。四周已然是紅磚青瓦,樹木林立。 四姑娘拉了酈南溪一把。酈南溪便將簾子放了下來。不多時,車子在一處高門朱戶前緩緩停下。 早有重家的仆婦等在門前,引了太太姑娘們從角門入內。門內停有轎子。待到大家上了轎,就由轎夫抬到了垂花門處。 自打老侯爺故去后,大房就一直十分“熱鬧”,漸漸的與二房的關系也愈發緊張。衛國公府賜下后,大房便搬入了國公府。而重老太太和二房依然住在以前的老侯府宅子里。 也是皇上愛護衛國公,賜下宅邸的時候特意擇了侯府緊挨著的那一個大院。不然的話一家分成兩家住得遠了,難免被人詬病。 如今兩座府邸不過一墻之隔,中間還有偏門想通,來來往往的倒也相安無事。 重廷川一早習了武后就在屋里練字。寫了兩大張后把筆丟棄一旁,摸了本書自顧自看著。 萬全收拾屋子端茶遞水的來來回回七八趟了,都見重廷川還是對著之前那一頁,不禁有些憂慮,低聲道:“爺,可是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做?”莫不是軍情有了什么變故? 冷不防屋里響起人聲,重廷川慢慢地抬起眼眸,望向萬全。冷冷的看了他片刻后,啪的一下將書合上,擱在了旁邊書冊之上。 沉吟許久,重廷川問道:“廷暉在不在府里?” “在?!比f全笑道:“九爺聽聞酈七姑娘今日要來,特意一早就起身了,看那意思是想著當面再謝一謝她?!?/br> 重廷川淡淡“嗯”了聲,眼簾低垂,望著金絲楠木桌案的紋路,沉默不語。 那日山明寺里,常福已經在小丫頭面前提起過“九爺”的事情。依著廷暉回到家后所言,當初在莊子上應是在小丫頭面前提起過他這個哥哥。 那丫頭很是聰慧,十有八.九怕是已經猜出了他和廷暉的關系。如若讓她在這個時候見到廷暉…… 事情怕是會有些不太好辦。 重廷川心下有些煩躁,抬手將手邊那摞書冊猛推到一旁,吩咐道:“你將廷暉叫來我這里。酈家人走前不許出了這個院子?!?/br> 萬全沒有料到重廷川會下了這樣的命令,忙道:“若太太知曉爺將九爺叫來這里拘著,怕是——” “無妨?!敝赝⒋ǖ溃骸叭羲龁柶?,你便說我怕廷暉貿然出去沖撞了酈家女眷,她自然會同意?!?/br> 重大太太十分看重自己的親生子。若是知曉重廷暉想要主動去女眷那邊,她頭一個想到的便會是那么多的女孩在場,少不得會擾亂了她寶貝兒子平靜的心,定然不會答應。 萬全聽聞后心下了然,急忙出屋去了。 左右看不進書了,重廷川索性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的慢慢踱步,又不時的望向門邊。 約莫過了一炷香.功夫,常安來報,說是酈家人已經進了國公府上了轎子,正往垂花門去了。 重廷川先前一直緊蹙的眉心忽地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左右無事,不妨過去看看?!?/br> 主意已定,他當即大跨著步子出了屋,擇了院旁無人的小徑,朝著垂花門行去。 國公府內樹木茂盛。雖然如今已經到了冬日,即便沒了如蓋綠蔭,樹木交錯間依然可以遮掩住身形。 重廷川緩步踱至高大樹木旁負手而立。 不多時,轎子均被抬了過來,從上陸續走下幾人。 重廷川隨意掃了眼,便將視線凝在了穿了湘妃色襖裙的女孩兒身上。 即便天氣寒冷,少女們也基本上都穿得有些單薄,現出裊娜身姿。 唯有她,穿得厚實不說,外頭還又罩了個斗篷,甚至將斗篷的兜帽拉了下來戴著。 那兜帽很是寬大,從他這樣的高度俯視去看,居然遮擋住了她巴掌大的一張小臉,就留了個小巧的下巴在外頭。五官僅僅能在行走間隱約可見。 重廷川忍不住低低笑了。片刻后,當女孩兒仰頭朝天看了一眼、兜帽從她頭頂滑落后,那笑容就在他的唇角慢慢凝滯。 重廷川回頭望了眼,招手將一直悄然跟在他身邊的常安喚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常安聽了他的命令后,甚是驚訝,苦著臉小聲道:“爺,小的去哪里尋那么個精巧玩意兒去?!?/br> “我屋子里就有。那白玉碗的旁邊有個匣子,你打開瞧瞧,找出來想辦法送過去?!敝赝⒋D了頓,又道:“莫要讓旁人發現了。盡快?!?/br> 常安是在他身邊待慣了的,平日里得了命令定然會即刻去辦,故而他甚少特意強調甚么。 如今聽了重廷川這番話,再看重廷川神色凝重,常安心下一凜,片刻也不敢耽擱,甚至于沒時間和重廷川行禮說“是”,就快速移步往書房行去。 重廷川定定的看著那邊,待到湘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垂花門內,這才眸色沉郁的往回行去。 常安拿著懷里的東西,閃身進了垂花門內,沿著小徑一路緊追過去,神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