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酈南溪還沒完全落下去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那個男人太過耀目,這天底下也沒幾個人能給人那般強烈的沖擊感。 偏偏這處的主人又不請人進這宅邸…… 酈南溪忍不住向莊明譽求證:“那人有多高?” “誰?”莊明譽愣了下后方才反應過來酈南溪說的是那宅邸的主人,當即想也不想就說道:“很高?!闭f著他就比量了個長度:“比我高了那么多?!?/br> 莊明譽已經算是高的了。比他還要高上那么一截…… 酈南溪心里已經有了答案,頓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煞是精彩。 莊明譽在那邊就身高問題絮叨了半晌后,沒聽到酈南溪接話,就朝她望了過來。發現她怔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半是痛苦半是糾結,忍不住問道:“西西你怎么了?” “沒什么?!贬B南溪扶著額低吟一聲,“就是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后有些心虛?!?/br> 莊明譽再三追問是怎么回事。酈南溪就是口閉的死緊,怎么也不肯說。 回到馬車邊后,酈南溪已經拿定了主意。 她從車上拿下了一些自己做的干花和一個白玉碗,隨即矮下身子,將旁邊的雪堆撥開,用隨車帶著的小花鋤從地上挖了一些的泥,放到玉碗中。又將那些帶著枝子的干花仔細插到碗中泥土里。干花有些發平,不似鮮花那般凹凸有致。酈南溪就將它們高低正側的交錯插下。 而后她又從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了一方絲帕。打開絲帕,是她剛剛在院中摘下的青草。她將青草小心的點綴在了干花旁,再四顧看了看,用指尖捏了些碎雪過來,輕輕灑在了泥土和枝丫間。 莊明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再次望向酈南溪的時候,眸中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倒是沒聽說你插花這樣好?!?/br> 用花做插花的他看得多了,單單使了這樣的干花來插、還用野草做裝飾的,當真是頭一次見。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干枝罷了,她竟是能從這高低錯落間構造出這般的清麗景色,著實難得。如果換上生機盎然的鮮花,怕是要更為驚艷。 若他沒記錯的話,家中時常談及的花藝極高的幾個女孩兒里,并未出現過這個小表妹的名字。如今顯而易見的是,她的水平,明明比他知道的那些人還要更強一些。 酈南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大家都很厲害,我就不獻丑了?!?/br> 世人以插花為甚雅之事,名門貴女無不以插花技藝高超為榮。她不愿攙和到那些爭斗之中,但凡此種比賽從未參加過。平日里興致來了,也不過是做好后送給爹爹娘親還有兄長們。外人看不到,自然是沒甚名聲出來的。 酈南溪將白玉碗拿到莊明譽跟前,“還得麻煩表兄將此物交給萬管家,就說——” 她斟酌了下,“就說是我先前多有打擾,送上此物聊表謝意?!?/br> 莊明譽神色復雜的低嘆了聲,接過酈南溪手里的東西,十分小心慎重的捧在掌心里。 他剛要邁步而去,忽地想起一事,狐疑的問道:“你是不是在那里做錯了什么?” 竟是要動用她平日里不肯輕易展現的花藝來表示謝意? 酈南溪本就心虛,聽了莊明譽的話后頓時心里一顫。她哪里想得到看起來大大咧咧的莊明譽會這樣心細。 酈南溪努力讓自己的目光絲毫都不閃爍,語氣平靜的說道:“沒什么。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罷了?!?/br> 莊明譽想想,她一個姑娘家,又是在萬全的“看管”下,能撈著做什么?定然是他多慮了。 莊明譽哈哈一笑,走了幾步,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望向雪中的女孩兒再指指手中之物,“那這碗——” 酈南溪明白他的顧慮,莞爾道:“前些日子回京路上遇到,看著喜歡,順手買的。并不是我平日所用?!?/br> 莊明譽這才徹底放心下來,輕輕頷首,大跨著步子朝里行去。 萬全回到竹林后的屋子時,拍去了身上的雪花,這才邁步而入。 一進屋內,便見靠墻的梨花木矮幾上擱著一把傘。傘面兒不同于尋常店里賣的那些,而是繪了秋蘭和綠梅,很是別致。 萬全將傘拿起,走到花架旁的桌邊。 桌案前的男子正執筆寫字。他身材很是高大,小小的筆桿捏在他修長有力的手中,顯得異常細小。 萬全瞅了一眼紙上的字,是行書并非草書,可見這位爺此刻心情還算不錯,便將傘擱到了桌子上,“這是酈七姑娘遺下的?!?/br> 重廷川掃了一眼那漂亮的小傘,筆下不停,“之前你已將它撿起?!?/br> 萬全明白重廷川的意思。剛才他過去尋酈南溪的時候,本就可以帶了傘過去。但他并未這樣做。 “爺。太太說了,一定是酈家。必然是酈家?!比f全低聲道。 啪的一聲重響打斷了他的話。 重廷川將筆拍在了桌上,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萬全,冷冷說道:“還回去。即刻?!?/br> 萬全的身子躬了躬,“爺,之前在莊子里幫了九爺的,也是酈七姑娘?!?/br> “竟是她?”這倒是出乎重廷川的意料了。 萬全跟了他十幾年,他雖未開口,萬全已然知曉他的意思,“七姑娘一直跟著酈四老爺在江南,哪里認得九爺?想必幫九爺也是出于善心?!?/br> “嗯?!敝赝⒋☉艘痪浜?,只一瞬,復又沉沉說道:“還回去?!?/br> 語氣很重,聲調很冷。 不容置疑。 萬全這便知曉,事情不容轉圜了。只得嘆一口氣,拿了那傘交給壯漢,讓壯漢出門看看還能趕上酈家馬車不。 誰料壯漢去的快回的也快。而且,手里還拿了個插了花的白玉碗。 這上面插著的小花著實惹人喜愛。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而且還是干花。但是交錯的在這泥土里立著,很有些生動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