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少年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便有些干澀,“你為什么要幫我?” 酈南溪總不好直說自己是不想惹上麻煩,只求這一位趕緊走了才好,淺笑道:“我聽說你并非是有意偷竊,不過是有些餓了所以拿了些東西來吃。既是如此,你便走罷。只一點。莫要讓我再碰你做這樣的事情?!?/br> 前面那句是她根據剛才管事所言推測而出。最起碼有七八成就是這樣了。 少年遲疑了下,并未辯解,轉而問道:“為何不能借了你們的車子走?” 酈南溪即便再顧忌他的身份,此刻也不由得被氣著,怒極反笑道:“你偷了我的東西,還想我恭送你走不成?” 沒想到她這一生氣,少年反倒是有些釋然了。 他慢慢探出手去,一點點的將銀子握在手中。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探手到懷里摩挲了一陣。 “這是、我……” 少年喃喃了半晌,最后心一橫,把手里攥著起了褶皺的一方錦帕遞到了酈南溪的跟前,“多謝你。往后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就拿了、拿了它去恒通錢莊。我自會求了哥哥想法子幫你?!?/br> 酈南溪不用去摸,只看那方帕子鼓起的棱角,就知道里面必然包著個類似于玉佩或是玉牌的東西。 她活得逍遙自在,哪就需要旁人相幫了?更何況這人先前被人誣蔑是蟊賊都沒把東西拿出來,可見里頭之物必然珍貴。 如今即使他肯將東西給她,她也不能接。他來路不明,又敢隨意許下了這么大一個承諾。 誰知道他那“哥哥”究竟會是個什么人?! 酈南溪實在不想和對方有所牽扯,就往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拿著吧?!贬B南溪說道:“我用不著你的幫忙?!鳖D了頓,她又恐自己這話說得太絕情了往后相見不好轉圜,便道:“不過是個小忙而已,不足掛齒?!?/br> 少年捏著手中之物,垂著眼眸半晌沒有言語。最終輕舒口氣,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往后必會答謝你的相救之恩?!?/br> 說罷,他躬身朝她揖了一禮。姿態文雅謙和。 酈南溪愈發肯定了他必然出身不凡,趕忙側過身去避了半禮。 少年這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屋。 張莊頭看看他,又看看酈南溪。 酈南溪微微頷首示意讓他走,又低聲叮囑管事:“帶他后門離開?!?/br> 管事會意,小跑著跟了過去緊追在少年身邊低語了幾句。 少年回頭望了酈南溪一眼,這便跟在管事身邊走了。 酈南溪暗松了口氣,與張莊頭和郭mama道:“這事兒和誰都不要提起。即便是表少爺,也不成?!?/br> 他們都是跟著莊氏或酈南溪多年的老人了,也知道這件事的要緊,聞言自是認真應了下來。 酈南溪剛剛轉回到前面,便見莊明譽正繞著一棵高大梧桐樹焦躁的踱著步子。平日里吊兒郎當的他,此刻修眉緊擰,不時的前后望一望,顯然是有些急了。 酈南溪看他左顧右盼竟是半點兒都沒有瞧向她這邊,忍不住笑了,揚聲喚了他一聲。 聽到酈南溪的聲音,莊明譽腳步頓了頓,猛地停了下來。循聲望見她后,莊明譽眼睛一亮,快步行了過來,“你到哪里去了?讓我好找?!?/br> 酈南溪還記得之前他沒頭沒腦的到處亂看的情形,唇邊依然帶著笑意,“剛才坐了一路的馬車,有些腿麻,下來走走?!?/br> 莊明譽見她心情愉悅,方才心里頭憋起的那股子氣就消失不見了,遙指了個方向說道:“剛剛我發現了點好東西,帶你去看看?!闭f著就大跨著步子當先行去。 第六章 酈南溪本以為莊明譽會帶了她去看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沒想到是郊野里的幾叢野果。 紅色的果子不過小拇指指甲那么大,成串的掛在有些發暗發枯的枝丫上,甚是嬌艷可愛。 “你別看它小小的,吃到嘴里甜甜的,十分可口?!鼻f明譽小心翼翼的摘了幾串給酈南溪,“你嘗嘗看?!?/br> 酈南溪有些遲疑,“若真好吃,哪里能留得到現在?”早就被周圍的人給摘光了。 說到這個,莊明譽有些得意,順勢抽出了扇子。在酈南溪涼涼的掃了一眼折扇后,他又訕訕然的將扇子收了起來,“我先前瞅著它不錯,和人打聽了說能吃,就跟他們說了你回來的大概時間,讓他們提早留著?!?/br> 旁邊的張娘子也附和道:“表少爺一早就跟我們說了的。這已經是結的第二茬果子了,待到下雪,這些果子怕是都要凍落。姑娘不如全摘下來拿著吧?!?/br> 她是張莊頭之妻,在這里生活了許多年,莊子上的事情都是她們夫妻倆在負責打點。聽她這樣說,酈南溪點了頭,金盞就跑上前去要摘果子。 莊明譽探手將金盞擋了,讓酈南溪攤開手帕,他親手將那一串串的紅果輕輕拿下來擱在酈南溪的帕子上。 秋英給酈南溪洗果子的時候,之前送少年從后門出去的洪管事已經折了回來。酈南溪看莊明譽湊到井邊盯著秋英去洗果子了,便把管事還有和他一前一后進了院子的張莊頭都叫進了屋,問道:“已經知曉他是怎么進來的了?” “那位公子說了,”見了酈南溪對少年的態度后,洪管事也不再一口一個蟊賊的叫著了,已經改了稱呼,“他是看著四周無人的時候進來,走了半晌后看到有吃食,便拿了一些來用?!?/br> 因著酈南溪并未對他太過苛責,少年愧疚下,就將自己先前的做法一五一十的道來。如今酈南溪問起,洪管事便如實的詳細講給她聽。就連當時是哪一處的門進來的、走了哪條路到了廚房,都詳詳細細清清楚楚。 酈南溪思量了下,問張莊頭,“洪管事說的這處門,是誰負責守著的?” 莊子里占地廣,很多路上都沒有人,那少年避著人走倒是一時半會兒的不容易被人發現。 最關鍵的便是守門之人。 那少年溫文爾雅,雖然餓極了尋食物,但他顯然并無任何這類的經驗。這樣的都能混到莊子里面偷拿到東西,只能說守衛之人太過不用心了。 張莊頭道:“李把式。原先是莊子里的護衛,后來傷了左胳膊,就調了他去守偏門?!?/br> “當時是何事傷了左臂?”酈南溪問道。母親將莊子里的人事與她梳理了一遍,并未提過類似的事情。 提起這事兒,張莊頭的眉頭擰得死緊,平日里十分洪亮的聲音此刻卻很是低沉,說話也是有點含糊不清:“醉酒后與人打架?!?/br> 酈南溪剛才與那少年周旋完就跟著莊明譽去摘果子,這時候才剛能歇息會兒,就捧了茶盞來喝。抿了一口后道:“具體說說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