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沒能用心感受一個小生命從孕育到誕生的過程,對他來說,也算是一大遺憾。 他甚至懷疑,袁一的讀者障礙會不會是因為他懷孕時情緒低迷而造成的? 所以由始至終他都覺得他虧欠了袁一,好像怎么補償都不夠似的。 “我們該用什么樣的方式將這一切告訴袁一?”他突然問道。 現在他最在意的就是袁一的想法。他怕如實說出來,袁一接受不了。不說更不行,如果真的有了寶寶,袁一是最有權力得知真相的人。 陸越澤沉思片刻說:“直接說出來,袁一估計承受不了,還是一步一步的來吧。這段時間我要和他好好的交流一下,首先得讓他適應我的存在,到時候他也好接受一點?!?/br> 袁清遠贊同地點頭,“嗯,說真的,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他。我生下他之后,一直把他丟在老家不管不顧的,美其名曰為了掙錢養他,但我確實忽略了他的感受,就連他被人欺負了我都不知道,當時去縣城接他回家,我真的覺得我這個爸爸當的很失敗?!?/br> 聽了這話陸越澤心里泛酸,他心疼袁一,更心疼袁清遠。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時光能夠倒流,把他送到他們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他會變得熱情主動,他會給足對方安全感,他會做得更好…… 可如果終究只是如果,既然已成事實,只能盡力彌補。 兩人回到家里,袁一也剛下班回來不久。 他們一家三口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單獨聚在一起,即使不說話,光是看一看袁一那張rourou的臉蛋,兩個爸爸感到整顆心都是暖的。 袁一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錯,主動攬下了做飯的重任,一個人在廚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著,時不時的還有小曲飄出來。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仔細聽了一下他嘴里哼的歌曲,竟然都是一些情情愛愛的之類的東西。 兩個爸爸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腦子里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子該不會談戀愛了吧? 陸越澤握了握袁清遠的手,對他做了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后起身走到廚房,對袁一說:“有什么我可以幫你的嗎?” “不用,你去看電視吧?!痹灰贿吳胁艘贿吇貞?,語氣十分歡快。 陸越澤佯裝隨意地問:“你今天遇到什么開心的事了?我看你一直笑呵呵的?!?/br> “???有嗎?”袁一揉了揉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聲就笑了,“也許吧,我最近確實挺開心的?!?/br> “哦?”陸越澤挑眉,“那能說說你為什么這么開心嗎?” 袁一琢磨了一會兒,咧嘴笑道:“不告訴你?!?/br> “……”陸越澤語噎,他本來就是一個不太會聊天的人,碰到袁一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時還真應付不來。 他埋頭思索著該怎么將對話繼續下去,一聲特別的來電鈴聲突然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起眼皮,只見袁一擦了擦手,迅速從兜里掏出了手機。電話接通后,那雙大眼睛里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喜悅之色。 出于對孩子的尊重,陸越澤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廚房,雖然他迫切地想知道有關袁一的一切事情,但他不愿通過不良手段窺探對方的隱私。偷聽孩子講電話什么的,他實在做不出來。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可以確定,袁一開心的原因,應該和鐘滿有關。因為他剛才無意間看到袁一手機來電時,屏幕上顯示著鐘滿的大頭照。 如果一個人能輕易牽動另一個人的情緒,那么可想而知,袁一是在乎鐘滿的。 陸越澤想起那天在ktv里,鐘滿幫袁一穿衣服,袁一全程一副乖巧溫順的樣子,也許那時候他就已經情愫暗生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陸越澤開始默默地觀察起袁一來。 自從打了那通電話之后,袁一的心情似乎變得更為愉悅,吃飯的時候他一直笑瞇瞇的,胃口也特別好,一連吃了三碗米飯。而他看似正常,其實處處透著不尋常。比如說,袁清遠每次跟他說話,他都要遲疑幾秒才反應過來,仿佛忘了周遭一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飯后,袁一主動把碗刷了。 趁他洗碗的時候,兩個爸爸悄悄地商量了一下,決定找他談談心,卻不料他忙活完后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袁清遠立馬叫住了他,“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袁一邊穿鞋邊回應道:“我出去玩一會兒就回來?!?/br> 袁清遠追問,“去哪里玩?” 袁一閃爍其詞,“隨便逛一逛,哎呀,我去去就來?!?/br> 袁清遠略感憂傷,兒子居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再對他無所不言了。 眼看著袁一快要邁出家門了,他聳拉著眉毛,望向陸越澤,幽幽嘆了口氣。 陸越澤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接著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大步追上袁一,“等等,我也要回家了,我們一起走吧,順便載你一程?!?/br> …… 華燈高照,陸越澤駕車行駛在寬敞的馬路上。 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袁一,心里倒是有些訝異。他原以為袁一不會答應他的要求,沒想到對方竟然乖乖地跟著他上了車。 他點燃一支煙,徐徐吐出一口煙霧,“你打算去哪里?” “我和朋友約好去酒吧玩,把這條街走完,然后朝左拐兩下就到了?!痹怀蛄顺蛩?,再把目光挪到他手中的香煙上,微微蹙起眉頭,“陸叔,我發覺你的煙癮挺大的,開車的時候不要抽煙,感覺特不安全,再說煙抽多了對身體也不好?!?/br> 陸越澤沒有搭腔,卻很配合地掐滅了手中的煙,隨即又問:“是去那種鬧哄哄的酒吧么?” 袁一搖頭,“不是,就是聽聽音樂聊聊天的酒吧?!?/br> 陸越澤“嗯”了一聲,淡淡地叮囑道:“最好別喝酒?!?/br> “好的,我不喝?!?/br> 袁一答應著,這時他兜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陸越澤光聽那特殊的鈴聲就知道這個電話是鐘滿打來的,因為袁一不識字,只要是熟悉的人,他都專門設置了來電鈴聲。 聽著袁一“嗯嗯哈哈”了幾聲就掛斷了電話,陸越澤問道:“朋友在催你了?” 袁一傻笑,“是啊?!?/br> “你的朋友我認識嗎?” 為了對話能夠繼續進行下去,陸越澤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袁一老實答道:“你認識,鐘滿?!?/br> 陸越澤大感意外,先前在家里的時候,袁清遠不管問什么,袁一都拒不回答,可是卻對他這個“外人”不做任何隱瞞,這種種行為著實有些奇怪。 大概猜到了陸越澤心中的疑惑,袁一略顯難為情地撓了撓頭,“陸叔,我爸不喜歡鐘滿,我怕說出來了,他不高興?!闭f到這里,袁一眸色暗了暗,又一鼓作氣地說道,“鐘滿這人很不錯的,他雖然是我們的老板,可他一點老板架子都沒有,餐廳里有誰遇到了難處,只要他能幫上忙的,他絕對義不容辭。如果我爸愿意嘗試著了解他的話,應該會喜歡上他的?!?/br> 知道了袁一的想法,陸越澤倒也能理解他?;蛟S他太過在乎袁清遠的感受,有多事情他寧愿藏在心里,也不愿說給袁清遠聽。正如他在學校里受到了欺負,他害怕袁清遠擔心,從而選擇了默默地承受。 陸越澤將目光投向車內后視鏡,眼里倒映著袁一的模樣,那張稚氣尚未完全消退的臉上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他忽然感到心疼,這孩子看起來傻乎乎的,其實比誰都懂事,比誰都堅強。 “也許你爸對鐘滿有什么誤解吧,我可以幫你去說服你爸?!标懺綕删従忛_口,聲音沉穩有力,如同他這個人一樣,總能給人帶來一種成熟穩重值得信賴的感覺。 袁一心頭一喜,“真的?” “嗯,不過你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悶在心里。你爸是愛你的,與其一個人胡思亂想,不妨把最真實的想法坦然說給他聽,他并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我想,他會理解你的?!?/br> 袁一猛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br> 兩人說話間,陸越澤已經把車開到了目的地。 夜色模糊,街邊的霓虹燈閃閃爍爍,那些七彩的光忽明忽暗,一道人影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之下若隱若現。 袁一隔老遠便認出了對方,車剛停穩,他連忙打開車門,快步朝那個人跑去。 而就在他下車的同時,陸越澤也跟著走了下來。 看見自己的兒子連個招呼也不打,猶如一只歡快的小鳥般向另一個男人飛奔而去,陸越澤的心里竟有點不是個滋味。 他習慣性地掏出一支煙,點燃后,只吸了一口,又果斷地掐滅,他不想在袁一面前抽煙。 徑直走到那兩人身邊,鐘滿率先率先發現了他。 鐘滿喊了聲“陸叔”,臉上微露驚訝之色,那意思好像在說,你怎么也來了? 陸越澤木著一張臉,“把你的手機號給我?!?/br> “我的么?”鐘滿又吃了一驚,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卻還是報出了一串號碼。 陸越澤一邊保存他的手機號碼,一邊吩咐著,“等會記得把袁一送回家,不要玩得太晚?!?/br> 說完,又把視線挪到袁一身上,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別在外面過夜?!?/br> “哦?!痹淮舸舻狞c頭,對他的行為也不是很理解。 “要乖乖的,知道嗎?”陸越澤伸手揉他的頭,聽見他應了一聲,才收回了手。 “好了,我走了?!?/br> “陸叔,拜拜?!?/br> …… 看著陸越澤遠去的背影,袁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陸叔今天怎么怪怪的?” “是啊,他要我手機號干嘛?”鐘滿附和著說道,“你不覺得他剛才表現得就跟你爸似的,一會兒不準玩得太晚,一會兒又不能在外面過夜,管得好寬啊?!?/br> 聽了這話,袁一細細回想了一下,感覺陸越澤真的很像一個cao不完心的家長。 第50章 得知 袁一跟著鐘滿走進酒吧,竟意外地發現陳士銘也在這里。 今天的他好像有點不一樣,袁一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終于找到了原因,原來他沒有戴眼鏡。 他本來就是走的高冷路線,平時在外人面前很少展露笑顏,再戴上一副樣式古板毫無美感的眼鏡,整個人便顯得有些嚴肅和刻板。 可是摘掉眼鏡后,他那高挺的鼻梁凸顯而出,在臉頰上留下一片小陰影,為他的五官增加了不少的立體感。 袁一瞧著他,發覺他真的挺帥的,可是他和當下的時尚潮男不一樣,他帥的極具美感,如同書上所描寫的那樣,“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翩翩公子,舉世無雙”,長著一張典型古裝美男臉。只是他的眼角處貼著一塊淡紫色細紋ok綁,實在與他的俊美相貌不太搭配。 袁一走到他對面坐下,同他打了個招呼,“陳經理,晚上好啊?!?/br> 聞言,陳士銘瞇眼望過來,眼睛就像對不上焦一般,盯著袁一看了好大一會兒,才說:“圓圓,你來了???,沒戴眼鏡,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br> 鐘滿直翻白眼,“你看不清楚不知道戴隱形眼鏡???頂著800度的高度近視,你也敢往外跑?你信不信隨便來個人瞎忽悠幾句就能把你騙走?” 陳士銘嗤的一聲,“我又不是小姑娘,騙我有什么用?好了好了,別廢話了,陪我喝酒,我今天很不爽?!?/br> “怎么不爽了?”鐘滿斜睨著他,視線在他眼角的ok綁上打轉,“被人打了么?” “是啊,那個姓陸的簡直不可理喻!”陳士銘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怒容頓起,像極了一只炸了毛的貓,“他平時總愛和我作對,今天還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我的眼鏡也被他打壞了,要不是看在圓圓爸爸的份上,我當時真想和他拼了!” “你說的是陸叔么?”鐘滿哈哈大笑,“就你這排骨身材,你拼得過誰???” 陳士銘沒好氣,“有你這樣落井下石的么?我被人打了,你不光不同情我,還反過來挖苦我,你混不混蛋啊你?” “好吧,給你漲工資行不行?”鐘滿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喝口酒,消消火,你不是挺注意形象的嗎?現在可在外面,把你的高冷范擺出來啊?!?/br> “都是幾個知根知底的人,在你們面前有什么好裝的?!?/br> 陳士銘伸手去摸酒杯,連著幾下都抓了個空,鐘滿看得受不了了,直接把杯子塞進他的手里,“我求你了,明天一定要去配一副眼鏡,瞧你這瞎子摸黑的樣子,我都替你著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