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帶著一股幽怨氣兒,他將爪子伸向袁一的rou臉,沒頭沒腦地一頓亂揉。 袁一被他揉得臉都變了形,睜大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解。 瞥見那純良無辜的眼神,他揉得更起勁了,袁一的皮膚滑不溜秋的,一摸就讓人難以停手,他瞇起眼睛感受那軟乎乎的觸感,心中的怨氣一時倒散了不少。 此時他把注意力全放在袁一的身上,以至于有人陸續走進廚房他也沒意識到。 袁一面對大門口,自是看得清清楚楚,進來的正是以副廚為首同時消失的那群人。 和眾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袁一分明看見他們瞪眼、皺眉,或驚訝,或不滿,總之一個個臉色很不好看。 這樣的一幕,令袁一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年他在學校里遭受排擠的時候,也是有這么一伙人站在不遠處輕蔑地打量著他,那一道道帶有偏見的目光猶如寒刃一般刺在他的身上,他被逼得無所遁形,卻無力反抗,只能選擇默默的承受。 這便是他記憶中的童年,不像大家所說的那樣五彩繽紛,他的印象里大多都是暗淡的灰。 回頭看,那是一條泥濘不堪的道路,又是他注定要行走的路程。他一路跋涉,有心酸,有艱難,有苦有淚,可他終究還是走過來了。只是冷不防地想起來,仍會黯然神傷。 “老板,副廚他們回來了?!痹恍÷曁嵝?。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他和鐘滿的姿勢太過曖昧,難免會引起大家的反感。 “哦?!辩姖M松開手,一副神色自若的樣子。隨即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視線從那群人的臉上挨個滑過,最后停在為首的中年男人身上,“老祝,你們去哪兒逛了一圈???半天沒看見人影,你這是帶著大伙兒一起翹班嗎?” 鐘滿的語氣里不含一絲責備的意味,他用的甚至是他平時慣用的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讓人聽起來就像在開玩笑似的,可是被點名的老祝卻清楚地知道,他生氣了。 老祝在這里工作已有三四個年頭,他和所有人一樣都是從最初給人打下手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他原以為總廚走后便由他來頂替這個位置,大家在一起共事這么多年,前總廚會的,他照樣也會,他覺得自己能夠勝任并且可以做的很好。 可他萬萬沒想到,由于前總廚的辭職,鐘滿決定將餐廳的菜單進行一次大換血,而陳士銘也十分贊同鐘滿的觀點,還打算將餐廳的陳設、產品包裝等實行大變身。因為“變身”是大勢所趨,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一成不變,要是固守著現有的成績停滯不前,遲早會被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所淘汰。 于是鐘滿請來了袁一,那個看上去太過年輕嫩生又不怎么靈光的小胖子。 所以老祝不服,和他一起工作多年的同事也替他不值。 他對袁一有種本能的不屑與排斥,在他看來袁一搶了他的職位,他的態度自然友善不起來。 如果袁一是個經驗老道的烘焙師,他也許不會將不滿表現得這么明顯,關鍵是袁一年紀太輕,難以讓人產生信服感。而人性中的劣根性在這一刻表露無遺,他心有不甘,他嫉妒不已,他仗著老資格聯合其他人欺壓新來的同事,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過分,他認為他只是在爭取他應得的東西,僅此而已。 現在老板主動問起來,他原本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把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泄出來??墒钱斔匆婄姖M捧著袁一的臉蛋表現得那么親密且自然,他突然沒了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欲.望。 呵!難怪這么年輕就可以坐上總廚的位置,走后門,關系戶罷了。 畢竟還在這里做事,端人家的飯碗,就得忍住這口氣,老祝不想和老板起正面沖突。 他賠上笑臉,替鐘滿順毛,心里卻是一百個不情愿。 鐘滿倒沒和他計較太多,拿起袁一才做好的面包塞進他的手里,嘴上淡淡道:“你吃完了就會知道你和他之間的差距到底在哪里?!?/br> …… 在鐘滿的力挺下,袁一就這樣走馬上任了。 自從吃了袁一做的面包之后,老祝也沒在明面上針對他了,只是心里還有氣未消,總是不給他好臉色看。 廚房里的其他人基本上全站在老祝這邊,除非特殊情況,很少有人主動替袁一分擔工作。 好在袁一心態好,他把工作當成興趣,事無巨細親力親為,雖然忙碌一點,但也挺開心的。 大家不明白袁一每天在樂個什么,明明受到了欺負,他竟然一點也不介意。 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平時上下班會和大伙兒打招呼,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時他偶爾也會插上幾句,集體的排斥似乎沒有對他造成絲毫的影響。 大家猜不透,他究竟是心太大,還是故意裝作不在意? …… 晃眼間,袁一在這里工作快一個月了。 這天下班了,他和往常一樣同大家打完招呼才走出餐廳。 他剛來到正街上,身后傳來一陣汽車鳴笛聲,他扭頭一看,只見一輛銀灰色越野車緩緩開來,停在他的身邊。然后車窗降下來,露出鐘滿那張帥氣又迷人的臉。 鐘大帥哥揚眉一笑,眉宇間英氣勃發,“上車?!?/br> 袁一毫無懸念地被他帥到,打開門坐進副駕駛,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臉上完全移不開眼。 “你看什么呢?”被這么直勾勾地盯著,鐘滿很是無奈,“我臉上有臟東西嗎?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說完捏了捏袁一的臉,把他的魂喚了回來。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袁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你長這么帥怎么沒去當明星?我覺得你比那些當紅小生帥多了,而且你還有混血的優勢,你平時走在大街上難道沒有星探找你嗎?” “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鐘滿翻白眼,卻在心里暗爽,他最愛聽袁一夸他長得帥。這個小胖子說話根本不懂得含蓄,他就是喜歡這么直白的夸贊。 “你回家的嗎?我送你回去?!辩姖M踩下油門發動汽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袁一清亮的聲音,“我這時候不回去,我和朋友約好了在外面聚餐,黃柏路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我們想去嘗嘗新?!?/br> “好的,黃柏路哪里?” “就在路口?!?/br> “嗯?!?/br> 鐘滿調轉車頭,心甘情愿地當起了免費司機。 黃柏路在城東的開發區里面,從市中心開車過去需要二十分鐘,鐘滿一邊開車,一邊和袁一聊天,了解了一下對方近期的工作情況,又問了問生活上的瑣碎事。袁一基本照實回答,只是把遭受排擠的事情刻意隱瞞了起來。 聊起天來,時間過得特別快。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多時便到達目的地。 袁一從車上走下來,站在街邊和鐘滿告別,突然聽到前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袁一扭頭望過去,看見來人,眉眼頓時染滿了笑意。 他對鐘滿說了聲再見,嘴里喊著“小姜”朝那人跑去。 跑近了,那人一把攬住他的肩膀,伸手他在頭上就是一陣亂揉。而他好似習慣了般,只是咧嘴笑著,并沒有半點抵觸的意思。 兩人旁若無人地瘋鬧著,殊不知坐在車里的鐘滿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瞅著他倆勾肩搭背的模樣,鐘滿竟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 他把視線移到站在袁一身邊的男人身上,他發現對方長得人模狗樣的,個子夠高,身材也不錯,而且很會打扮自己,隨便往路邊一站,便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俊眉不由得鎖成倒八字,這個發現,令鐘滿感到不爽。 也不知為什么,他不想看見袁一和長得又高又帥的人走得太近。 那小子每次見到帥哥了就止不住地發花癡,一想到袁一會把夸他的那些話用來夸別人,他的心里就有點不是個滋味。 胖子不就應該和一群老老實實的胖子做朋友嗎?找那么帥的干什么! 這邊,袁一和姜黎聊了兩句,無意瞥見那輛銀灰色越野車居然還停在路邊,一點要開走的跡象都沒有。帶著一肚子的疑問,他走了過去,迎上鐘滿的目光,問道:“老板你怎么還沒走?是不是車子出問題了???” “沒出問題?!辩姖M無法解釋自己反常的行為。莫名其妙的,他就是不想走。 袁一見他臉色不對勁,像是不高興的樣子,出于關心,小心翼翼地試探:“老板,你沒事吧?你要是沒別的地方可去,不如和我們一起吃火鍋吧?” “好!” 鐘滿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仿佛等了半天就在等這句話一般。 他丟下一句話,開動汽車,“你們先進去,我停好車就來?!?/br> 第11章 糾結 開去停車場的路上,鐘滿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回想起自己之前種種失常的行為,鐘滿感到可笑。 如果說最初他只是對袁一起了色心,那么通過剛才的事情,他猛然發現有些東西似乎脫離了他的掌控范圍。一時的欲.望忍一忍便能壓下去,而悄然萌生的情愫卻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在鐘滿看來,袁一沒什么不好的地方。瞧著順眼,性格溫順,待人實誠,和他相處起來相當輕松愉快。他屬于那種讓人感到很舒服的人,這樣的人通常都具有一個明顯的特征,即是:無爭。你在他身上看不到時下年輕人應有的鋒芒與棱角,他不喜爭搶,靜默安然,就像水一樣純凈溫和。 可是即便這樣,他仍然達不到鐘滿心中的理想標準。 鐘滿也說不清楚自己在糾結什么。要說喜歡吧,好像還差點感覺。要說不喜歡吧,別人和好朋友一塊兒聚會吃飯,他跑去摻和一腳究竟是為哪般? 靠,再想下去腦漿都要爆了! 鐘滿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這些困惑全部甩開,然后停好車子,朝火鍋店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他隔老遠便發現袁一竟然站在前方等他。 他望過去的同時,恰好對方也看見了他,那張白凈的臉上頓時揚起燦爛的笑容。 鐘滿愣了一下,街邊的路燈灑下暖黃的光,柔柔的籠罩著眼前的人,如同裹了一層溫暖的蜜色,映得那張笑臉格外光彩照人。 這簡直就是犯規…… 鐘滿走過去,目光從袁一的臉上一掃而過,沒做片刻停留,“你出來干什么?怎么不在里面坐著?”他問完再次邁開腳步,“進去吧,別在門口傻站著?!?/br> “我出來接你啊?!痹蛔飞先ヅc他并肩而行,扭頭看著他的側臉,眸光亮若星辰,“我們定的卡座,里面人多,服務員又很忙,我怕你找不到位置?!?/br> “你當我和你一樣傻???找不到可以打電話啊?!辩姖M斜眼望過去,正巧瞥見袁一不好意思地摸頭傻笑,他的心立時柔軟了下來。 他發現,面對這么一個簡單又不做作的人,他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忍耐了半天,他還是沒忍住,抬手捏了一下袁一的臉,佯裝沒好氣,“笑個屁!” 兩人走進火鍋店,只聽得人聲鼎沸,放眼望去整個大廳坐滿了人,連一張空桌都沒有。 袁一指著角落里的卡座,在前面帶路,“老板,我們就坐在那兒,是不是很不好找?” “是的?!辩姖M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多虧你出來接我,要不我還真摸不清方向?!碑斎贿@話里揶揄的成分居多。 對此,袁一只是笑笑,根本就不往心里去,鐘滿真心覺得他就像只溫順無害的小綿羊。 說話間,兩人走到卡座前,袁一先招呼鐘滿坐下,再繞到對面坐在了姜黎的身邊,最后將他們介紹給彼此認識。 他心想著鐘滿是客,況且塊頭太大,當然要坐得寬松舒適一點。而他和姜黎本來就不是外人,擠在一起坐著實屬正常。 可鐘滿卻不這么認為,袁一把他撇在一邊,和別人貼身而坐,讓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唐突的外來者,硬生生地闖入了一個與他無關的二人私密空間。更何況袁一介紹他時用的是一副禮貌客氣的語氣,而介紹姜黎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微笑,顯得十分親昵自然。 這般天壤之別的差距,使他看上去更像個外人。 飯還沒開始吃,他便沒了胃口。 之前離得太遠,看得不是很清楚,鐘滿開始重新打量著這個叫姜黎的男人。 他發覺對方對自身形象特別講究,不光衣著得體,而且把自己捯飭得干凈整潔,頭發一絲不茍地朝后梳著,胡子刮得干干凈凈,身上還噴了一點男士香水,明顯一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 只是和朋友吃頓飯而已,卻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似的,絕對動機不純。 呵,鐘滿在心里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