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看起來十分的害羞,謝氏想到那一年要嫁給杜云壑,長輩親口告訴時,她也是這般的反應,又是笑了笑,坐在她身邊:“今年五月你就要及笄了,想過請誰來做贊者嗎?” 正賓的話多為長輩,謝氏是打算請溫夫人來的,那是工部尚書家的夫人閔氏,閔家世代簪纓,溫夫人未出嫁時便有才女的名聲,進得溫家之后,又持家有道,相公平步青云,幾個子女很有出息,頗得夫人們的欽佩,只與杜家的交情不深,謝氏是想借此走近一些。 杜若脫口就道:“我要請穆姑娘?!?/br> 那女將軍是一枝獨秀,不過到底走得不是尋常路,謝氏道:“我原以為你要請你二姐呢!” “二姐天天都可見的,穆姑娘不一樣?!倍湃籼痤^來,笑瞇瞇的道,“五月哥哥與她一定會凱旋歸來了,不,或者這個月就能回來了!” 杜凌離開家已經有一個多月。 說到兒子,謝氏自然也是盼著他回的,笑道:“你的及笄禮,便聽你的罷?!?/br> 一輩子就一次,謝氏看她那么喜歡穆南風,便答應了。 到得去晉縣的日子,春光仍是大好。 老夫人坐上馬車時,與謝氏道:“我知道你這陣子也是日日念著凌兒,去晉縣正好散散心,反正他也不在身邊,念著又有何用?過陣子就會回來了?!?/br> 作為母親,她何止是念著,噩夢都做了幾回。 謝氏早上照鏡子,只覺憔悴了些,比平常都多抹了一層粉,而今出去走走,興許會分散些心思,對老夫人也是一樣的,她笑著點頭:“母親說的是,我們這就走罷,把這家都交給相公了!” “他是因為你享了十幾年的福了,”老夫人道,“他替代幾日,也是應該的?!?/br> 杜云壑附和:“是了,是了,我尋常好吃懶做,而今該做回大管事?!?/br> 她們都笑起來。 杜若聽見,從車窗里探出頭,看到父親就站在旁邊,他看著母親,眼里是深深的情誼。 馬車徐徐行走了,他仍在原地,一直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涌上來,杜若拉下簾子,怔怔道:“我們好像是第一次這樣離開家呢?!币郧安还苋ツ睦?,母親總是留下的,而祖母也不太愿意出遠門,這回竟是只剩下父親在家里了。 剛才看見那越來越遠的身影,她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杜繡想到那日在杏樹林的事情,推一推她:“我以為賀大哥會來呢?!?/br> “他恐怕是沒有時間?!?/br> “是嗎?”杜繡笑得揶揄,“我聽說他與你一同騎馬,后來把你牽回家的?!?/br> 杜若訥訥道:“是我想騎馬,后來跑遠了,就回家了……” 這個理由可不是那么充足,杜繡挑眉,發現自己后知后覺,本以為杜若眼高于頂,誰料花落雍王府,竟是與賀玄搭上了。 難怪除夕,他會送來煙花。 但她覺得杜若的眼光實在不怎么樣。 賀玄雖貴為王爺,智勇雙全,但這富貴到底是取決于趙堅的,他又沒有雙親,根基單薄,不定哪一日就消亡了,還不如嫁入名門世家呢?;蛘咚纬?,他畢竟是皇帝的外甥,只要江山不倒,都是榮華享盡的,倒不知杜若怎么會看上賀玄? 性子不好,面相也不好,冷得叫人難受。 只這也不關她的事情,杜繡嘆口氣,她自己的相公還不知在哪里呢。 晉縣離長安很近,不過幾個時辰的距離,她們到時尚早,太陽剛剛斜過去,也是才錯過午飯,莊上的管事笑著迎上來:“老夫人,兩位夫人,姑娘們,公子爺,小的使人把飯菜熱過一遍,總算盼來你們了!” 那管事原先也是在杜家的,為方便管理,被調遣去了農莊。 老夫人笑道:“正是餓的很了,路上光吃些點心,解不了讒?!?/br> “那您來得可真是時候,今兒都是野味,大清早從山上打來的,石雞,野兔,狍子,只狍子還在灶上煨著,得等到晚上吃,這玩意兒sao氣,光是除味都弄了大早上。別個兒就容易多了,石雞依您口味,做了清蒸小八寶,野兔三吃……” 這管事說話倒豆子一般,快又清楚。 杜若讒得不行。 老夫人瞧她一眼,又瞧瞧杜崢,謝詠,那兩小子都已經在流口水了,大笑道:“也別廢話了,快些都洗了手用飯罷,吃到肚子里才是真的?!?/br> 眾人都笑起來。 比起宋國公府大廚的手藝,這些鄉野的菜味道很不一樣,極為的樸實,但因食材好,又新鮮,吃起來一點不讓人失望。 老夫人道:“這石雞我是最喜歡的,但這幾年不知是不是因為打仗,竟是見得少了?!?/br> 管事笑起來:“這東西本就不好抓,狡猾的很咧!” 那也得看人罷,杜若擦著嘴,想到小時候她有次去找賀玄,他在林子里練袖箭,那梅花袖箭一發六只,他那時就打中了一只,她求他烤了吃了,等到傍晚,地上甚至有十來只。她喜滋滋使人拎了兩只回去,還孝敬給了祖母,也不曉得祖母可還記得。 不過那味道是極好的,哪怕一點調味的都沒有。 她一個人吃了半只。 假使現在,她再去請他獵只石雞,不知道會是什么反應,她嘴角彎了彎,又拉平了,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會生出這種念頭。 她是有些好奇他對自己的態度了嗎? 老夫人此時也吃飽了,漱了口道:“都先回房收拾罷,睡一覺,好好歇歇?!?/br> 姑娘們嬌貴,坐得一路馬車,定然是乏了。 眾人應是。 杜若住的地方是在東邊一處廂房,說是廂房,其實比起杜家的宅院,當真是粗陋的很,只來農莊便是要體會這種趣味,沒什么可嫌棄的,她又到外面四處轉一轉,回頭清洗番換身衣服便躺下了。 誰料閉上眼睛卻睡不著,不知為何,她總是想到父親站在那里的樣子,還有被陽光拉長的身影,她從床上起來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