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秋高氣爽,今日原是個讓人心情舒朗的日子,然而寧封坐在衙門里,卻是眉頭緊鎖,他查趙豫被刺一案已有數月,一無進展,趙堅十分的生氣,多次提起來,頗有責備之意,只是并沒有交于旁人。 他肩頭膽子甚重。 端起案頭的茶喝得幾口,他又重新翻起卷宗來。 門外一個小吏敲了門,他抬起頭,發現那小吏面有喜意,忙詢問道:“可是查到什么?” 小吏快步進來,急促的道:“其中一個嫌犯有些眉目,小人盤查時,有人認出他,說見過他明香樓出沒過,有次為個頭牌與人打架,正好他在場,便記住了,說他左眉梢有顆很大的痣,可不是嗎,那人是真有痣呢!大人,這回總算能差個清楚了!” 寧封也有幾分雀躍,可他從來都是心思縝密的,問道:“此人現在何處?” 小吏就有些畏縮的樣子:“大人,那人說完便說家中有事,小人要他一起來見大人,他偏是不肯怕惹到麻煩,腳底抹油似就溜走了,小人沒來得及攔住……” 實在奇怪,不過空xue來風未必無因,寧封道:“你快些派人去洪縣?!?/br> 他此前居無定所,來來去去認識的地方無數,小吏不一定知道明香樓,可寧封卻知是洪縣的,就在長安城三十里外一處縣城,此縣城不像晉縣安穩,常有盜匪出沒,又或是占山為王,在趙堅未不曾定都長安的時候,是極為混亂的。 沒想到,那刺殺趙豫的人竟然是與洪縣有關? 他搖一搖頭,倒也不急著下定論。 小吏答應一聲就要離開。 寧封又叫住他:“你可記得告密之人的容貌?” 那是在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那人還帶著草帽,小吏使勁想了一想:“十之六七是有的,那人皮膚微黑,鼻子略有些塌……” “稍等?!睂幏鈱⒐P拿出來。 小吏一邊說,他一邊畫,等到說完,宣紙上已經有一個男人的樣貌了。 “沒想到大人還有這般的才藝?!毙±艨滟澋?,“這與小人見過的真的很像!” 寧封站起來把宣紙交給他,叮囑道:“你私下去查,絕不要告訴任何人,務必查清楚此人的來歷……”他拍拍小吏的肩膀,“整個衙門,你是本官最為信任的,相信你一定會做好?!?/br> 這個任務只交給他,小吏得到青睞,心花怒放,連聲道:“是,小人一定不會讓大人失望!” 他把宣紙揣在懷里匆匆而去。 寧封負手立著,滿心疑惑,此前數月都不曾有任何線索,在今日卻在一個小吏手里有了突破,洪縣,他心想,世上事真有那么湊巧嗎?不過他相信兩件事一定是有關聯的。 他都得要查出來。 案情有了好轉,自家主子卻并沒有歡顏,云萊看在眼里,忽然想到寧封以前說的,他并不喜歡當官,看來當官果然不是一件好事,遠不如做個國師來得自在。 云萊笑著朝茶盅里倒了些熱水,說道:“大人,很快便要到重陽了,大人要不要去歷山走走?吹吹山風,看看景色,人也神清氣爽一些,大人可是在衙門里待得夠久了,人都要發臭了,難得休息一下罷?!?/br> 寧封聞言抬起袖子聞了一下,果真是一股怪味,心里一想,真是數天沒有好好洗漱了,他點點頭:“也好?!庇址愿?,“多燒些熱水來?!?/br> 云萊忙去了。 他又忙得會兒方才出來。 日頭此時已經西斜,在天邊染出血一樣的殘紅,他抬頭看著,莫名的有種涼意從全身蔓延開來,十七年前,他也是站在這樣的天空下,過不了多久,一群盜匪夜襲寧家,殺光了他的家人,他在那天夜里,渾身是血的逃了出來。 后來遇到廣成子,說他有慧根。 他是不信慧根的,他只知道,不幸會使人成熟。 宮里。 趙堅得了消息,聽說寧封或可要查出幕后兇手了,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悲痛,欣慰是兒子的血仇馬上就要得報,悲痛的是,就算殺了那人,又有何用呢,終究是救不回兒子! 他在月下往地上撒了一盅酒。 賀玄站在他身后,眸色暗沉,有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忍過來的,也許就是為看趙堅這一刻,或者更為絕望的另一刻。 他端起酒盅,也盡數撒了。 趙堅此時道:“你最近為cao練已是病了一回,朕知曉你忌憚周國,可還是身體要緊?!彼D過頭來,滿是關切的看著賀玄,“朕如今沒了豫兒,阿蒙又傷臥在床,可就只剩下你了?!?/br> 他的口氣,像總是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看待。 賀玄道:“臣只是想為皇上分憂?!?/br> “那也得有個度?!壁w堅往回走了幾步,很是嚴厲的道,“朕可不想再看到你病倒,你要是一病不起,朕可真要后悔命你去整頓軍隊了!” 賀玄便道:“臣謹遵皇上旨意?!?/br> “這還差不多?!壁w堅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這陣子好好歇息一下,等過了重陽,朕還得讓你去衡州一趟,畢竟整個朝廷,只有你最為合適,年輕一輩里也無人能比,像宋國公雖是老當益壯,可輪到打游擊,卻是你最擅長的?!?/br> “皇上謬贊了?!?/br> 他語氣淡淡,但趙堅也習慣了,反正賀玄這樣的將才,只要他聽從命令愿意為朝廷效力便是,別的他現在絲毫不想與他計較。 畢竟統一江山才是最為緊要的。 賀玄離開皇宮,元逢已經忍不住不滿了:“知曉王爺才病過,還說要去衡州,衡州的匪徒水陸都很精通,太會折騰人了,王爺還不如在長安呢,也沒有去那里來的勞累?!?/br> 他喋喋不休的,賀玄嘴角挑了挑。 衡州…… 到那時,只怕他是不用去的。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杜若早上起來渾身無力,靠在枚紅色的大迎枕上動也不想動,鶴蘭見狀,連忙用手在她額頭一摸,只覺掌心guntang的一片,她嚇得連忙把玉竹叫過來。 “你也摸摸?!彼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