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72|072 杜繡養兔子養了一天也覺好玩,想到唐姨娘這陣子一直在偏苑孤苦無依的,便抱了去看看她,順帶說說話。 唐姨娘見到她來,心里還是有幾分歡喜的,忙讓丫環去沏茶,又端上自己親手做得綠豆糕,笑著道:“這東西放不住,你吃兩塊,坐一會兒便走罷?!?/br> 每回都是催著她離開,杜繡心里有氣,要不是惦記唐姨娘總是生下她的人,她還懶得來呢,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一樣。 明亮的陽光下,她秀眉顰著,嘴唇撅起來,很有些少女的嬌氣,讓人忍不住要哄一哄她,唐姨娘心想,她這個女兒越長越漂亮了,只是可惜頂著個庶女的身份,不知將來要嫁到哪里去呢。 這多數要依仗老夫人的疼愛。 “這兔子你沒去給你祖母看看嗎?”唐姨娘柔聲道,“我是不覺得新鮮的,往前我們家也養了好幾只呢?!敝皇歉F的時候都賣掉了,自己家反而一只都沒吃成,那時候恨不得揭不開鍋蓋,直到她來了杜家。 杜繡撇撇嘴兒:“三姐早抱去給祖母看過了?!?/br> 要說討好的本事,她是沒有杜若來得好,每回都是晚上一步的,她端起茶水喝,剛剛入口只覺一股澀意苦到了嗓子眼里,撲的一口就吐了出來,嫌棄的叫道:“這是什么茶葉,怎的那么難吃!” 泡茶的丫環很是委屈的道:“姑娘,姨娘這里也只有這種茶葉了,奴婢也沒有辦法,莫說茶葉,就是日常的飯菜……” 唐姨娘一下就打斷了她:“你混說什么?還不去把那碧螺春拿來,都伺候我多少年了,竟還分不清茶葉,這些陳舊的拿來做什么?” 那丫環磨蹭著走了。 杜繡卻聽出了一點端倪,她朝唐姨娘仔細看一眼,發現她的臉色很不好,人也瘦了,又看看這屋子,就算是夏日,也透著一股霉氣,沿著壁腳,還長了綠色的青苔出來,那可是在家里面啊,又不是外面。 看來唐姨娘是受到了苛待。 她眼睛瞪圓了:“小舅本來就是被冤枉的,你受牽連被送到這里,但也不是犯了錯,這些人竟然這么對你嗎?” 那雖是姨娘,可往前哪樣沒有用好的呢?再說,唐姨娘可是她的生母,就算看在她的面子,府里的下人也該給幾分面子的,現在竟然如此囂張,那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見她生氣,唐姨娘道:“好了,好了,你發什么火,只不過是那丫環愚鈍沏錯茶而已,能有什么大事兒?!?/br> 她這姨娘倒是一位的忍讓,杜繡低頭瞧瞧綠豆糕,暗想莫不也是什么陳舊的豆子做的,她也不知吃了可會不舒服,當下沒坐會兒就走了。 唐姨娘狠狠訓斥了那丫環一頓,那丫環叫桃仁,以前跟在唐姨娘身邊吃香喝辣的,沒有受過苦,而今被發配到這里,很有些不習慣,她抽泣道:“姨娘您過的日子怎么也得讓四姑娘知道啊,他們實在太欺負人了,夏天的料子沒說送幾匹來,就是廚房那里的菜,有些都是餿的,隔夜的了,奴婢也是看不過去……” 最近是越發的過分,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呢。 瞧著灰暗不透風的四壁,唐姨娘微微閉起眼睛。 劉氏這般懦弱的人絕不會想到要對付她,而老夫人這種出身,是不屑于此的,杜蓉已經嫁出去,便是不嫁出去,她火爆的性子,哪里能有什么齷蹉手段,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她呼出一口氣,端起那苦澀的茶水喝了起來。 杜繡抱著兔子直往前走,杜云巖正當從衙門回來,瞧見往常見到他就甜蜜蜜喊著爹爹的女兒竟然都沒有發現他,委實有點奇怪,便叫住了他。 見是父親,杜繡又換了笑臉:“爹爹呀,您忙完了嗎?可累嗎?” 有時候她會給杜云巖捶捶肩。 還是一貫的孝順,杜云巖攬住她肩膀:“不累,你爹爹可是做大事的,又不是底下那些小吏要東奔西走的?!彼焓置龖牙锏耐米?,“這誰給你弄來的?我還喜歡小兔兒嗎?” 說到這個杜繡就委屈:“是大哥從晉縣買來送給三姐跟表姐的,我問表姐借了玩幾日,很快就要還回去的?!?/br> 杜云巖聽了就有點不高興,杜凌這小子既然買了兔子,怎的也不給他女兒捎一對?他冷笑道:“不過是個兔子,不是稀奇玩意兒,你要喜歡,我明天給你買兩對來,好不好?比這還好看,這什么破落兔子?!?/br> 他拎起兔子耳朵就要扔下去。 杜繡看見了,連忙攔?。骸鞍パ?,這不行,您把兔子弄疼了,表姐會怪我的!”她頓一頓,“而今我可不敢得罪她!” 嚇得跟什么似的,杜云巖挑起眉毛:“她不過是寄居在這里的,你怕她干什么,你是杜家正經的千金小姐,她什么東西!” “反正我不想惹她?!倍爬C輕聲道,“她爹爹也是官呢?!?/br> 謝彰是戶部主事,比杜云巖是小了一個品階的,杜云巖不屑的呸了一聲:“你等著,我給你買好的兔子?!?/br> 他拔腳走了。 第二日正是休沐日,眾人一大早就起來了,都聚集在老夫人的正房,老夫人瞧一眼杜云巖,心里想著原以為這兒子不去,她也松口氣,誰料他非得來了,倒是擔心起來,還是忍不住叮囑了幾句:“你往前跟章家不對付,這回去,別給我鬧事!” 杜云巖被老夫人壓制的厲害,不得不服軟,笑嘻嘻道:“我能怎么鬧事,我就是去看看蓉蓉的?!?/br> 他是要去看看這大女兒在章家過得怎么樣。 老夫人眉頭皺了皺,沒有再說,臨走時與杜云壑說要他好好盯著。 眾人陸續往外面停著的馬車走去。 謝月儀跟謝彰,謝詠走在一起,他們的母親早逝,謝彰又當爹又當娘的,那姐弟兩個與父親十分的親密,一家子說說笑笑。 杜云巖瞧見,看到那三口都穿著華麗的衣裳,一點不像當初來時的落魄,那謝月儀頭上戴著的金簪玉簪都很漂亮,價值不菲,可見他們從杜家拿了多少東西,而他呢,身為杜家的二老爺,取個幾十兩銀子,都要同老夫人稟告。 這樣下去,杜家的家業都要落到外人手里了! 他慢悠悠從后面上來,朝著謝彰道:“謝老弟在我們杜家住的可習慣?” 謝彰曉得他是什么人,并沒有好感,但面上還是過得去的笑道:“多謝您關心,一開始氣候是有些不慣,現倒是覺得長安很好了?!?/br> 杜云巖一下就來氣了:“什么長安,你是住在我們家里,不過看起來你是沒有什么不習慣的吧,只怕比你以前在家里還要習慣呢!”說著看向謝月儀,“你頭上戴的四季花金簪是哪家鋪子打的,打了多少錢?不想謝大人俸祿竟那么豐厚,手頭那么闊綽,這東西我而今都買不起送予我女兒呢!” 這其實是謝氏送給謝月儀的,謝月儀聽出他話里的諷刺,一下子白了臉。 杜云巖又嘻嘻一笑:“我們杜家廂房是多,整個長安城都曉得,你們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到時候謝姑娘嫁人,謝少爺娶妻都可在這里辦的?!?/br> 他揚長而去。 謝詠年紀小,尚有點迷糊,謝月儀的臉從白又變紅,她拉住謝彰的胳膊,差點啜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