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杜若叫鶴蘭給他們布菜。 她很快就吃了起來,并沒有拘謹,偶爾還會夸下廚子的手藝,問問賀玄平時都吃什么,元逢在旁看著,心想這大概是王爺在家里吃得最熱鬧的一頓飯了,從始至終,他眼里都含著笑。 臨走時,他送她到門口,垂眸瞧著她,看見她的頭發,衣袖,裙擺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 這天氣白日里尚可出去游玩,但到晚上,就變得有些冷了,她今日顯然不曾想到會那么晚回家,所以連披風都沒有帶來,他吩咐元逢去拿,元逢很快就捧了一件緋色的斗篷過來。 賀玄嘴角牽了牽,那是寒冬里穿的,現在用得著嗎?他斜睨元逢一眼。 元逢道:“瞧著三姑娘很怕冷的樣子……” 他實在怕拿得薄了,萬一杜若凍著,又是他倒霉,還不如拿厚一些。 杜若看著斗篷,笑道:“這是你經常出遠門的時候穿的,是不是?” “是?!彼谒砩?,“反正就回去穿一會兒,也算了?!?/br> 他微微低頭,伸手給她系上。 修長的手指就在眼底,她忽然感覺到一種溫柔,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夜風里的燈火,這使她不由想起年幼的時候,那天大雪紛飛,他抱著她回去,生怕她凍著,時不時的把斗篷拉好蓋住她。 他有時可真像她的哥哥,甚至比杜凌還要細致點兒。 她差點想拱在他懷里,撒嬌一下。 可他們到底不是親兄妹,她笑道:“多謝?!?/br> 披著斗篷,她走向轎子,見賀玄跟上來,連忙道:“玄哥哥你不用送我了,你明天不是還要早朝嗎?我自己回去,離得又不遠,我已經打攪半天了!” 聽出來她有關心的意味,賀玄與元逢道:“那你護送一趟罷?!?/br> 元逢點點頭。 轎子被抬走了,他駐足會兒,想到她今日在家里的一顰一笑,嘴角忍不住就揚了起來,等手頭的事情解決了,他或許是該想法子跟謝氏說一下,只是,但愿此前不要出現什么意外。 他眼眸微微瞇了瞇,轉身進去。 杜若回到家,便去大房的正堂,杜云壑跟謝氏都在,謝氏見到她就道:“你這孩子,怎么一個人就去王府了?還弄到那么晚回來,要不是我們了解玄兒的為人,早就使人去接你了,下回可不能這樣?!?/br> 她說著,朝她身上披得斗篷看了一眼。 杜若道:“是他借給我的,我洗一下就讓人還回去?!彼聪蚨旁欺?,“爹爹,你是不是也沒有去過王府呢?玄哥哥說了,下回要請我們一起去的?!?/br> 看著高大威武的父親,她忍住眼淚。 杜云壑伸手摸摸她的腦袋:“也就你那么好奇,橫豎不過是住得地方?!?/br> 謝氏笑道:“不過去瞧一瞧也好?!?/br> 三人說得會兒,謝氏就讓杜若回去歇息,但是留了鶴蘭問話,畢竟姑娘家單獨去男人的家里,她總是有些擔心的,鶴蘭就把看到的都說了。聽說只是在府邸里走了圈,兩人下了兩盤棋,別的沒有什么,謝氏便打消了疑慮。 杜若這一來一回也實在累得很,頭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老夫人這回兒還沒有睡,靠在大迎枕上跟曾嬤嬤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今天謝氏回來就與她說了管夫人的意思,看起來是有點兒想聯姻。要說管家,也委實不錯,比之前杜蓉要嫁的包家還要來得好,不過杜若才十四,老夫人還真有些不舍的。 且想到杜鶯,今日也一樣出了趟門,卻不像杜若,被那么好的人家看上了。 她嘆口氣:“要是管家看上鶯鶯就好了,正好是她排行在二,等到她嫁出去,再輪到若若,這樣是最合適的?!?/br> 曾嬤嬤道:“二姑娘的身體到底讓人不放心?!?/br> 老夫人捏捏眉心道:“也確實不能怪那些夫人,我是不知道怎么安頓她,若是以前,我還想著從哪家選個小子當上門女婿,或許也可,但現在她好一點兒,我又不甘心這樣。這孩子啊,命不好?!?/br> 曾嬤嬤道:“再等一陣子,指不定有合意的會來提親呢?!?/br> 老夫人點點頭,讓曾嬤嬤把迎枕拿走,打算睡下了,又道:“不過若若嫁給管家大公子,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呢,這管夫人聽說很是嚴厲,不然也不能把管家打理的那么好,若若又有些散漫……” 又想要家世好,又想要婆婆好相處,可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曾嬤嬤好笑:“您啊就別cao心那么多了,兒孫各有兒孫福嘛。就像之前大姑娘,您也是不太滿意的,但是現在章家不是很好嗎?!?/br> “說得也是?!彼H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杜鶯今日穿得裙衫,她喃喃道,“這廣南,我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聽過……是不是唐姨娘,”她想起來了,一下子睜開眼睛,“唐姨娘有個弟弟不是跑商的嗎,我記得有次專門來府里,送我一對核雕菩薩,他好像說他去過廣南?!?/br> 難道這料子是唐姨娘拿給杜云巖的? 老夫人眉頭擰了擰,又想了會兒,漸漸就睡著了。 八仙觀里,寧封盤膝坐在竹榻上,頭頂著漆黑的蒼穹,面前香爐里焚著香,他面色莊重,搖起手里的龜甲,忽地往案幾上一擲。 卦象已成。 小廝把燭火拿近,他垂眸看一眼,眸中不由射出一道冷芒來,最近一連幾日都卜到這樣的卦象,有道是空xue來風未必無因,上蒼一定是有什么指示。 他站起來,披上披風就朝宮里走去。 43|043 文德殿外掛著羊角燈,在夜色里閃著微光。 殿內卻是燈火通明,還隱隱的有絲竹之聲,趙寧坐在鋪著白狐皮的雞翅木雕花椅子上,手指輕扣椅柄,跟著那彈琴的樂妓輕聲和唱。 有些刺著耳朵,趙堅朝她看一眼,眉宇間露出幾分復雜。 他這meimei最是喜歡聽曲兒,嫁給宋輕舟之后,他會彈琴,她就在旁邊唱,夫妻二人琴瑟和鳴,說不出的快活,誰料到宋輕舟沒能熬過這一關。 要是那天他隨自己能突破重圍,他現在的日子會比以前更好。 他微微閉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