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劉氏便關上了門。 隱隱又傳來啜泣聲,很是哀切,但香茹早已習慣了,有時候聽不到反而還奇怪,她嘆一聲,抬頭看向那四個人,誰料竟發現其中一個丫環生得極為漂亮,皮膚似雪,紅唇似花,眼睛水汪汪的很動人,讓人不注意到都難,香茹覺得也只有姑娘們的相貌能比一比。 她詫異極了,怎么劉家選了這樣的丫環過來! 她滿肚子的疑惑,領她們去耳房。 文德殿里的香爐里,點著龍涎香,寧封坐在紫檀木的玫瑰圈椅里,將一盅茶喝到最后一口的時候,趙堅出來了。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九龍冠,早就下朝了,竟然還沒有換下這樣沉重的帽子,寧封嘴角挑了挑,想起那年他與趙堅說,他注定要坐上龍椅時,趙堅的表情。 他是那樣的震驚,以及期盼。 當然,還有一些的不信。 可后來,他越來越相信,寧封起身行禮。 趙堅笑著迎上來:“國師切莫拘禮了,朕一早說過,國師在朕面前,永遠都不必客氣的?!?/br> “君臣有別,微臣可不敢?!睂幏庑Φ?,“皇上召見微臣,可是為大燕的律令?” “已是擬定的七七八八,不過朕覺得怎么也得讓國師看一眼才好?!壁w堅坐下來,賜座寧封,“國師勿論在哪座城池,都能很及時的安穩民心,以朕看來,國師是有一顆為天下百姓的仁心的,這與朕的想法一致,所以我們大燕的律令,你怎么能不過目?” 其中更多的怕是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罷。 寧封笑笑:“皇上下令,微臣自然遵從,只是微臣不才,怕到時令皇上失望?!?/br> “你莫要謙虛了?!壁w堅道,“沒有你,大燕也不能那么如此快定都……”他頓了頓,“聽聞皇后曾找你看過杜三姑娘的面相?”他笑起來,“豫兒是該娶妻了,照你看來,他娶哪家的姑娘最是合適?” 寧封就笑了:“娶妻娶賢,要微臣說,賢惠的姑娘更配大殿下罷,這樣才像一個大家族里的宗婦?!?/br> 趙堅唔一聲,摸了摸頜下短須,又打量寧封一眼,笑道:“其實國師的年紀,或許也該成家了,朕聽聞你們道家也是分兩派的,像紫風真人就娶了妻子,還生了五個孩子?!?/br> 寧封雖然還未娶妻,可趙堅是記得,第一次看到他時,他身邊就圍著好幾個姑娘,后來在各處城池,只要他露面,總是有姑娘會黏上去。 不像是忌女色的道士。 趙堅對寧封是有幾分好奇的,畢竟他能一言猜中他的命運,他也知道,假使不是寧封的肯定,或許他做不出后來的那些事情,那些人,那些鮮血,可能都不會淋濕他的手掌。 寧封笑道:“道家講究修身養性,微臣還不想破戒?!?/br> “說到修身養性,你也真得會煉丹?”趙堅詢問。 “是能練一些強身健體的藥丹?!睂幏獯藭r露出一些謹慎,“但我如今尚沒有師父的本事,只得十分之三四吧?!?/br> 趙堅點點頭,沉思片刻道:“要是能練出很強身的丹藥,予兵士們吃一些,恐怕統一中原也不是那么難了罷?”他笑道,“國師說早晚有這一日,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日?!?/br> “有些事情是不太準確的?!睂幏馐种冈诎笌咨锨昧藘上碌?,“天機能顯露一次,已是很驚世駭俗了,不過皇上有那么多的良將,像現在的雍王就很神武,有他領兵是不難統一的?!?/br> 他頓了頓,有些想說別的,但想到賀玄在他面前做出對杜若的行為,嘴角就挑了挑。 以前覺得賀玄深不可測,而今看來也不是,為個小姑娘那么沖動,可見也是個容易露出破綻的人,這樣的人再如何會打仗,終究是難成大器的。 趙堅聽到他的話,笑了笑:“就承國師的吉言了?!?/br> 寧封便站起來告退走了。 從殿里出來的時候,沿著宮墻,走到一大片梅花樹下時,他看到有兩個漂亮的姑娘正在樹下玩耍,瞧著裝束并不是宮人,甚至在她們旁邊,還有專門服侍的宮人,他立時就猜到是誰了。 雖然沒有公開的選秀,可宮里到底還是添了些新人。 想到秦氏曾經為趙堅在后方做出那么多的事情,他頭微微搖了搖。 不過這些都是注定的,人的貪欲總是無窮無盡,除了江山,還要美人,但這只有握著權勢的人才有,沒有的人呢,在地底下,在淤泥里掙扎著,到頭來什么都得不到就死去了。 他駐足片刻,離開皇宮。 過得幾日,便到重陽節了,杜若起來的時候,看到窗臺上多了兩盆菊花,一盆是淡紫色的,一盆是粉紅色的,比碗口還要大,花瓣細細長長垂落下來,分外的漂亮。 玉竹道:“是大姑娘叫人搬來的,說姑娘屋里沒有這種顏色,她正好多了幾盆?!?/br> 杜蓉總是很大方,有漂亮的東西愿意分享,杜若笑道:“我等會兒見到她,謝謝她?!?/br> 她用完早膳去謝氏那里,不料謝氏正在寫信,見到她過來也沒有停筆,杜若就站在旁邊看。謝氏雖也是出身大家,可命運坎坷,早年喪母,嫁人之后,父親又得病去世,她性格里是很堅強的,寫得一手字也是大開大合,不像杜若的,秀麗中總是含著溫和。 看得幾行字,她驚訝道:“娘,您是寫信給舅舅呀?” “是啊?!敝x氏笑道,“你爹爹給你舅舅謀了個職務了,明年過來上任?!?/br> 原來舅舅要來長安了! 杜若笑道:“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看到表妹跟表弟了?都不知道他們長什么樣了呢,我還是在金陵的時候見過他們?!?/br> 后來一打仗,他們就失去了聯系,雖然在晉縣的時候安穩過一陣,可謝氏并不敢讓他們跋山涉水的過來,生怕在路上遇到意外,畢竟他們那時住得實在有些遠,但現在不一樣了,那一大片地方都是大燕的領土。 謝氏放下筆:“瞧你這孩子,有這么高興嗎?” “當然,我喜歡熱熱鬧鬧的,我也記得小舅抱過我呢,他還彈得一手好琴?!?/br> 弟弟是個風雅的人,可惜仕途總是不順,謝氏摸摸杜若的腦袋,這時外面有下人稟告,說是方夫人與方姑娘來了,謝氏便笑道:“請進來吧?!?/br> 方家與杜家有些淵源,方夫人是老夫人遠房表妹的孫女兒,是很遠了,不過方家并不靠杜家,方老爺是有本事的,年紀輕輕就考上舉人,后來一直在做知府,直到趙堅造反,便跟著趙堅,現是任大理寺少卿。 只聽到爽朗的笑聲,方夫人便走入房內,笑著與謝氏道:“我在晉縣的時候閑的很,釀得幾壇子菊花酒,而今正好是一年,就想著給你們送一些來,老夫人可安好?我怕打攪她老人家,故而只讓下人與你通報?!?/br> “母親這幾日睡得有些晚,恐是還沒有醒呢?!敝x氏道,“你來得真早,不過菊花酒我是最喜歡的,原本要去買,但肯定沒有你釀的香?!彼聪蚍焦媚锓剿厝A,夸贊道,“越發清秀了,像你呢,我記得過年時,母親就問起素華,說是不是該定親了,我現在看著,這樣好的姑娘,難怪你不舍得?!?/br> 方夫人拉起杜若的手,笑道:“你這樣的女兒你還不是舍不得?只是女大不中留呀?!?/br> 謝氏道:“是這個理兒,所以我現在寧愿若若長慢一些了?!庇謫柗剿厝A,“你與你娘來那么早,早飯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