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必要的來往,老爺您大人有大量,不必理會,畢竟那是章家與老夫人,大老爺之間的事情。那日老夫人收到桌屏,后來就與大老爺說了好一陣子的話,許是有要事罷?!彼矒岬?,“您縱是不喜,慧眼識人,可別人未必有老爺這等眼光啊,往后慢慢就會明白老爺的想法。因老爺您是真心疼愛大姑娘,我記得大姑娘年幼時生病,老爺您抱著她深夜跑到醫館呢,又守了一夜,自然是想替她選個最好的夫婿?!?/br> 想到那事兒,杜云巖嘆口氣,心想果然只有唐姨娘最了解他,他笑道:“聽你一席話,我舒服多了,這就去上房?!?/br> 唐姨娘送他到院門口。 章家三個小搗蛋鬼沒有來,杜若進去的時候,就看到章執與章鳳翼,兩人都端端正正坐著,身姿如松,面容整潔,原先章執留著的絡腮胡竟然也刮得干干凈凈。這實在是有些隆重,便是賀玄看見,也是驚訝的。 不過想到杜若說的話,他又了悟。 看來章執很疼章鳳翼,愿意為讓兒子娶上心愛的女人,為此做出很大的讓步。這種父子親情,他是沒有辦法體會了。 他的目光在這一刻既溫柔又冷厲,說不出的復雜。 杜若心里卻高興,輕舒一口氣。 見她自顧自進來立在旁邊,老夫人奇怪道:“你這孩子,我可沒有使人請你來,怎得自己過來了?” 因不是女客,原是不必請姑娘們來見面的。 杜若一早就已經想好說辭:“我見那桌屏很是好看,想當面問問章大叔,家里可還有別的蜀繡小件兒?有的話,我想借過來,讓玉竹她們長長見識,將來繡藝指不定能大為提高呢?!?/br> 章執為人豪爽,聲音似洪鐘:“那時候打紫陽縣,很多好東西,不過被一通哄搶,老子……” 見他要說粗話,章鳳翼連忙咳嗽一聲。 他側眸瞪兒子一眼,暗想娶個兒媳婦也是恁麻煩,連話都不給好好說,不過他犯錯在先,也知曉杜家沒那么容易把女兒嫁給兒子,當時就恨不得不要了,要不是看在兒子一片癡情,本是不愿來。 現在既來了則安之,總不能此前白費功夫,他稍許挪動了一下,笑道:“我是還得了一對羅帕,極是好看,本是想……”他頓了頓,“鳳翼的娘死的早,不然她用著定是喜歡的,而今放著也是放著?!?/br> 粗獷的男人念及亡妻,不自禁語氣也溫柔下來。 聽到這句,老夫人竟有些動容,因她想到章執雖是馬匪,可他膝下四個兒子,他竟是沒有再找一個續弦。 可見人是長情的,這倒也是難得的優點。 章執繼續道:“杜三姑娘要,這羅帕便借予你罷,或者你哪日來我們家也行?!彼聪蚶戏蛉?,“禮尚往來,不知我們章家可有幸請老夫人也來做客呢?!?/br> 老夫人笑道:“聽說你們家是在長風街?” “是?!闭聢痰?,“沒有你們國公府大,但也干凈整潔,我使人每日打掃,便是老夫人明日來都是方便的?!?/br> 到底還有些急躁,杜云壑道:“這倒不必的,隔個三五日……”話未說完,就見杜云巖從外面進來,他并不耽擱說話,“等哪日天氣晴好,我們自然愿意來拜會?!?/br> 杜云巖聽到這話,眉頭就挑了起來:“倒不知大哥說得我們是指誰呢?也不知是哪一天,誰知有沒有空,我看還是要從長計議?!?/br> 他果然是一點不同意,杜若盯著自己的二叔,很是緊張,生怕他像那日在游舫上,表現出很強的敵意。 可偏偏章執這人有時也真是思慮不周,與杜云巖道:“既不知哪一日得空,便由二老爺選罷?!?/br> 杜云巖一下子就很惱火。 這是什么意思?強迫他去不成? 又為何非得請他們,他左右環顧一眼,想到剛才老夫人好像也有意要去章家,想到老夫人從來不會胡亂收別人的東西,今次竟然要了桌屏,還有杜云壑偏幫章鳳翼,今日又早早到了,與老夫人一起招待這父子兩個。 他突然間就全想明白了。 原來那二人知道章家的意思,在收到桌屏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老夫人才會與杜云壑關起門來商量。 他冷笑起來,明明他才是杜蓉的父親,倒是只將他排除了。 真是好??! 他緩緩道:“我不會去你們章節的,趁早死了這條心?!?/br> 絲毫沒有留情面,杜云壑喝道:“你怎么說話的?” 來者是客,章家父子倆今日滿是誠意的過來,并沒有冒犯他,他就不能好好靜下心,考慮一下章家嗎?杜云壑實在生氣,他覺得杜云巖太沒有道理了,連基本的禮儀都不知道尊重。 老夫人也皺起了眉:“云巖,章老爺請你去做客也是好意?!?/br> “什么好意?你們難道看不出來?”杜云巖尖利的道,“他是癩□□想吃天鵝rou!我絕不會將蓉蓉嫁給他們家!” 兩人吃了一驚。 章執則已經站了起來,滿面怒容。 見他那么頑固,杜云壑道:“凡事沒有絕對之說,云巖你作為父親,是該要替蓉蓉考慮好,可也不要一棒子就打死人,鳳翼這孩子哪里不好?母親也……” “你別拿娘來壓我!”杜云巖道,“這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在做主,你是家里的長子,父親去世了,你便是當家人,我是不如你,可我們二房的事情還用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罷?我是蓉蓉的父親,你不是,所以這件事沒有什么好商量的,除非你是想讓我連一個父親都做不成!” 杜云壑訝然。 對面的弟弟眸中滿是怒火,還有很多的不甘,原來他對自己一直都是不滿的,怪他管二房太多事情。 難怪妻子曾質疑,到底要不要插手。 他現在把父母之命都抬了出來,假使他還要管,便是越俎代庖了,畢竟他只是杜蓉的大伯。 章執見到這一幕,再是大大咧咧也清楚杜云巖的意思,眼見杜云壑為此也難做起來,他憤聲道:“今日打攪,告辭了!” 人始終還是要臉面的。 就這樣不歡而散嗎?杜若終于明白他們為何要私奔了,就是杜云巖的堅持讓父親不得不放手,為保全杜云巖最后的體面,犧牲了杜蓉。 她心頭沉甸甸的,雙手緊握在一起,說不出的難過,可她怎么辦呢,連父親都幫不了杜蓉,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