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杜凌很是奇怪,因為印象里,meimei與趙豫感情不錯,送個喬遷禮也是人之常情,可meimei竟然推辭,難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么?他想問,但杜若嘴巴閉得緊緊的,并不想為難meimei,只得答應。 見他離開了,杜若站在窗前看著庭院內老樹新發出來的嫩芽,想到若干年后她登上鳳位,趙豫連一年都沒有耐得住,假惺惺拒絕官員廣納后宮的建議,可私底下卻以醉酒的借口碰了別的女人……雖然是在夢里,她仍記得那瞬間的憤怒。 她不明白,既然趙豫不喜歡她,又為何非得要娶她呢? 為何非得要表現的對她情深義重,那么寵她。 鶴蘭見她佇立不動,輕聲道:“姑娘,秋千收好了?!?/br> 杜若回過神,不再想這件事,趙豫辜負她,可后來他也沒能保住皇位,當真是一報還一報,她又有什么好想的?反正事情也還沒有發生呢,往后趙豫又要裝出大哥哥的樣子哄她,她才不理他。 她吩咐鶴蘭:“把茶具也裝起來吧?!?/br> 外面這時卻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好像誰打壞了大件的東西。 有人立刻罵起來:“我這屏風多少銀子,你們曉得嗎?一個個不要命了,我告訴老爺,老爺得打死你們!到底哪個摔得,給我站出來!老實交代了,興許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尸!” 聲音抑揚頓挫,又夸張,像是唱戲。 其實吳姨娘也確實是戲子出身,是杜家二老爺花五十兩銀子買回來的,因二夫人性子懦弱,吳姨娘就很囂張,杜若被吵得頭疼,剪下兩塊細布塞在耳朵里。 玉竹向來是個忍不住的,惱道:“要不奴婢讓吳姨娘走遠些罷,沒個規矩了,站在我們門口也能吵吵嚷嚷的?!?/br> 杜若道:“也行,你去罷?!?/br> 誰料玉竹還沒踏出門口,就聽見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玉竹探頭一看,原是二房的大姑娘杜蓉,只見她正指著吳姨娘的鼻子,劈頭蓋臉的訓斥:“你自個兒也不過是個奴婢,五十兩銀子買進來,現在十兩銀子都賣不出去,還狗仗人勢罵人呢!什么破爛屏風都能叫你瞎嚷嚷,讓你收拾東西搬家不是讓你逞威風,也不照照你的臉,你配拿出主子的派頭?” 吳姨娘滿臉通紅,卻不敢還嘴,咬著牙走了。 杜若塞著耳朵都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堂姐果真非池中物,也只有她這樣的潑辣,才能鎮得住人。 杜蓉罵完了,一甩衣袖走到她門口,挑眉道:“三妹我警告你,你給我快些,不然我把你的東西都扔出去!” 杜若朝她甜甜笑道:“大姐你定然收拾好了,來幫幫我嘛?!?/br> 那是她的招牌,沖誰一笑,誰都擋不住,杜蓉哼一聲,走過來:“就曉得你是大烏龜,你該改名叫杜龜?!?/br> 杜若絲毫不生氣,眨眼道:“那你叫杜兔子,好不好?” 杜蓉噗嗤笑起來。 有她搭手,杜若很快就把小件兒都包好了,杜蓉拍拍手:“我還得去看看二妹,她跟你差不多,慢得要命,光她的筆墨紙硯都夠整理的?!?/br> 說得是二姑娘杜鶯,杜若合上手中的黑檀木妝奩,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杜蓉叫她快些,急匆匆便走,她跟在后面,誰料將將走到庭中,就看見不遠處的院門那里,站著一個人。 濃綠的樹蔭遮擋住了陽光,將他籠在陰影之下,好似團黑霧,看不清楚容顏。 可杜若知道他是誰,他是她人生里不近不遠的一個人,也是在將來,主宰無數人命運的一國之君。 賀玄。 她默念他名字,似看見他手中那把劍,在那天黑夜,浸透了血。他緩緩向她走來,墨靴踩于丹墀的血泊中,每走一步,都在石階上開出鮮紅的花。 掌中有些發涼,她側過頭,疾步朝杜蓉追過去。 第002章 因是暫居的地方,遠沒有他們曾經在金陵的杜府來得那么寬敞,是以府中四位姑娘住得也近,只幾十來步的距離。 遠遠聽見琴音聲,好似林中微風,安寧柔和。 杜蓉回過頭,很是著惱的道:“你瞧瞧,我沒說錯罷?這等時候還在彈琴呢,也不知哪來的閑情逸致,大家都在急著收拾東西,就她要裝出清高的樣子,以為我們不會彈琴嗎?比你還討厭?!?/br> 別看杜蓉說得刻薄,她們兩個卻是親姐妹,感情比誰都深,杜若打趣道:“可她就是仙子啊,她小時候不是有神尼要收她為弟子嗎?將來許是要位列仙班的?!?/br> “促狹鬼?!倍批L細細的聲音從窗口飄出,“又在背后說我壞話……”她輕咳兩聲,“剛才才尋到的瑤琴,我只是瞧瞧琴弦有沒有壞,被你們說成什么樣了?” 兩人都笑起來。 杜蓉一刻不停,剛進屋里就指東指西,吩咐婆子抬去牛車,要把任何東西都搬空的架勢,杜鶯穿著襲月白色的裙衫,背倚在美人榻上不曾阻止,只與杜若訴苦:“她總是這樣替我做主,她一來,主子就是她了?!?/br> 常年服藥的臉很是蒼白,沒有多少血色,細眉鳳眼我見猶憐,杜若瞧著她,心想她剛才也不是胡說,總覺得杜鶯有時候就像要乘風而去似的。 拉一拉杜鶯的手,她笑道:“二jiejie,大姐這樣才好呢,什么事兒都交給她cao心,我們可就清閑了,正好享福?!?/br> 不像她的病弱,杜若膚色白里透紅,永遠都像一顆飽滿的果實,小時候甜甜的,誰見了都想咬一口,現在也甜甜的,笑起來兩個小小的梨渦,明媚燦爛。 再不好的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杜鶯摸摸她的花苞頭:“說得也是,讓她去管罷。來,我給你看我剛才尋出來的仕女圖,我瞧著長得像你呢,前朝的宮廷畫師畫的?!?/br> 她叫丫環拿來,陳舊的宣紙上,一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立在高大的宮墻前,手執笤帚,微微而笑,像暖陽。 杜若驚訝道:“真的與我有些像呢?!?/br> “是吧?送給你?!倍批L很大方,“這些東西都看有沒有緣分的?!?/br> 她們之間互相送禮物實在再正常不過,杜若沒有推辭。 杜蓉不滿道:“還真都不管了,談起書畫了,要不是我,你們一個兩個都得被祖母說,還不快些整理呢!” 杜鶯莞爾,伸手把榻旁高幾上的一摞宣紙拿給丫環:“小心些,別弄破了,那可是澄心紙,而今兵荒馬亂的,也不知去哪里買?!?/br> 三個姑娘一起動手,很快便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