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林嘉睿反正也睡不著,便抬腳走了過去。 林易看他一眼,問:“怎么這個時候醒了?” “……剛才做了個噩夢?!?/br> 林易手一伸,將林嘉睿攬進自己懷里,摸著他的頭發問:“夢見什么了?” 林嘉睿當然不可能說出來,搖頭道:“一醒過來就忘了?!?/br> 林易吸一口煙,再把剩下半支煙遞給林嘉睿,挑眉道:“試試?” 林嘉睿就著他的手抽了一口,結果立刻咳嗽起來。 林易連忙掐了煙,一邊把人摟得更緊,一邊笑著說:“不如讓我猜猜,你究竟做了個什么夢?” 林嘉睿怔了怔,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易就先湊過來親了親他的眼睛,語氣溫柔到了極致:“嗯,是不是像現在這樣?” 林嘉睿頓覺胸口一陣劇痛。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發現胸前鮮血淋漓,林易的右手已然刺穿了他的胸膛,這時正牢牢握著他的心臟。林易仍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用說愛他時的那種眼神望著他,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的心。 “啊——” 林嘉睿大叫著驚醒過來,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他驚魂未定的喘了喘氣,第一個動作就是抬手按住胸口。他聽見怦怦的心跳聲,卻不確定,自己的心是否已經支離破碎? 守在旁邊的林易也被嚇了一跳,伸出手來探了探他的額頭,問:“怎么回事?是不是做噩夢了?這種天氣還在沙發上睡覺,你也不怕生病?!?/br> 林嘉睿抬起頭,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林易,不知道他究竟是真是假。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過神來,自言自語的問:“我真的醒了嗎?” 林易又好氣又好笑,道:“太陽都快下山了,你還沒睡夠?” 林嘉睿望了望窗外,果真看見西下的夕陽,而地板上還扔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是他睡著時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想起來了。 他昨晚聽了林易那句話后,幾乎一夜沒有合眼,直到中午吃過飯后,才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瞌睡。 所以,現在這個應該是真實的世界吧? 林嘉睿這樣想著,卻又隱隱覺得,夢中的一切未必不會應驗。 他的一顆心,隨時捏在林易手中。 林易見他坐著發呆,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道:“既然醒了,就過來簽個字吧?!?/br> “簽什么?” 林易指了指桌上輕飄飄的一頁紙,道:“你只要簽上名字就行了,其他的我會處理?!?/br> 林嘉睿走過去一看,卻是吃了一驚。他忙把手指塞進嘴里,重重咬了一口,疼得皺起眉來,才確定自己是清醒的,張嘴念出紙上的幾個字:“離婚協議?” 林易點點頭,理所當然的說:“我知道你結婚是為了氣我,現在氣該消了吧?早點把手續辦了,免得以后麻煩?!?/br> 林嘉睿僵著不動。 片刻后,慢慢握緊拳頭,只說了四個字:“我不能簽?!?/br> “小睿,別跟我對著干?!绷忠组e閑的在沙發上坐下了,伸手解開領帶,道,“我脾氣不好,生起氣來可是很嚇人的?!?/br> 林嘉睿還是那句話:“我不能簽?!?/br> 不是不肯簽,而是不能簽。 他花這么多心思跟白薇薇假結婚,可不是為了離著玩的,他是為了……為了…… 林易見他執意不肯,竟然也沒為難他,拎著領帶站起來,取過那張紙看了看,道:“不簽算了,我另外再想辦法?!?/br> 林嘉睿是見識過他的脾氣的,知道他說得越是輕松,實際上就越是生氣,連忙問:“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既不能打你,又不能罵你,只好找別人出氣了?!绷忠鬃ミ^林嘉睿的手來親了親,嘴角微微上揚,“反正離婚的辦法多得是,比如,讓某個人從這世界上消失……” 林嘉睿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林易很快松開了他的手,把領帶往脖子上一掛,轉身朝門外走去。 林嘉睿是絕不能讓他傷害白薇薇的,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但他身上沒什么力氣,剛邁出幾步,就覺腳下一軟,竟然一跤摔在了地上。 林嘉睿的意識有短暫的空白。 等他恢復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林易懷里,耳邊轟然作響,好像聽見林易在問:“小睿,你怎么樣了?要不要去醫院?” 林嘉睿搖了搖頭,吃力地抓住林易的手,低聲說:“……我?!?/br> 他聲音實在太輕了,林易離得近了,才聽見他說:“該消失的人……是我?!?/br> 第九章 徐遠坐了一個鐘頭的車才到目的地。 那是一幢帶花園的三層別墅,典型的西式風格,屋頂上一個大大的露臺,正好將屋外的景色盡收眼底?;▓@里草木蒼翠,門口是一條石子鋪成的小路,曲徑通幽。別墅不遠處緩緩流淌著一條小河,不時有水鳥停下來棲息,環境格外清幽。 送他過來的刀疤臉下車開了門,道:“徐醫生,到了?!?/br> 他說話客客氣氣的,但臉上那道長長的傷疤十分嚇人,看上去兇神惡煞的,令人不敢直視。今天早上,他就是這副樣子闖進心理診所,軟硬兼施地威逼徐遠,讓他過來治一個病人。 徐遠不過是個心理醫生,行醫這么多年,還從來沒遇上過這種陣仗。他雖然不情不愿,但一方面為自己的安全著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對病人負責,最后還是乖乖上了車。 這時候刀疤臉按響了門鈴,他便也下車來等著,沒過多久,就見一個染著黃頭發的青年走出來開了門。 那青年嘴里還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徐遠幾眼,問:“刀疤哥,要不要先搜一下身?” “去你的!你小子以為還是以前???一個個都想要老大的命?!钡栋棠樞χ咚荒_,罵道,“這位是徐醫生,專門請來給小少爺看病的,給我客氣一點!” 黃發青年連聲應是,看向徐遠的眼神果然變得恭敬了許多,領著倆人進了門。 那刀疤臉看似一副流氓相,卻還挺懂人情世故,進屋后就吩咐黃發青年去泡茶,又問徐遠道:“徐醫生肚子應該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徐遠心里清楚得很,知道人家這么急著找他過來,可不是為了請他吃飯的,便擺了擺手,說:“不用了,我先去看看病人吧?!?/br> “好好好?!?/br> 刀疤臉正恨不得徐遠妙手回春,馬上把病人給治好了,省得老大整天陰陽怪氣的?,F在見徐遠如此配合,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趕緊把人領上了樓。 黃發青年也已泡好了茶,端著茶杯蹬蹬蹬的跟上來,邊走邊小聲嘀咕道:“刀疤哥,小少爺得的不是瘋病嗎?這醫生真能治好他?” “閉嘴!”刀疤臉狠狠瞪他一眼。 黃發青年縮了縮脖子,果然噤了聲,只一雙眼睛還滴溜溜的在徐遠身上打轉。 說話間,幾個人很快就到了三樓。 刀疤臉上前一步,敲了敲右邊那間房的房門。 “誰?”房間里立刻響起一道略顯低沉的嗓音。 刀疤臉忙道:“老大,我把徐醫生請來了?!?/br> “嗯,進來吧?!蹦锹曇魤旱煤艿?,像是怕吵醒了沉睡中的某個人。 刀疤臉輕輕推開門,朝徐遠做一個“請”的手勢。徐遠見他們這樣小心翼翼,便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里面是一間帶陽臺的大臥房,采光相當充足,但這時卻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透不進半點光芒。隱約可見床上躺著個人,身上的被子胡亂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頭烏黑的短發。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床邊,手掌正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動作極其溫柔。 單論五官的話,這人的相貌倒算得上英俊,只是棱角太過分明,反而添了一種霸道的戾氣。他這時的目光盡落在床上那人的身上,只拿眼角掃了掃徐遠,道:“徐醫生是吧?辛苦你跑這一趟。實在是我家小睿太固執了,不肯找別的醫生看病,只認準了你一個人,所以只好麻煩你了?!?/br> 小睿? 徐遠一聽這名字就覺得耳熟,不由得湊近了一些,等看清床上那人的面容后,卻是大吃一驚。 “林先生?!” 他怎么也料不到,這個據說病得很重的病人,竟然是每個月都會來心理診所的林嘉睿。他當然知道林嘉睿近期的情緒不太穩定,但也只是失眠的情況比較嚴重罷了,怎么才過了沒多久,病情就急速惡化了? “噓,別叫這么大聲?!绷忠装櫫税櫭?,手掌仍舊輕拍著林嘉睿的背,道,“他鬧了一個晚上,剛剛好不容易才睡著了?!?/br> 徐遠低頭一看,只見林嘉睿臉色蒼白,雖在睡夢之中,額頭上卻滲出細細汗珠,顯然睡得并不安穩。他忙學林易的樣子,把聲音壓低了問:“請問你是……?” “病人家屬?!?/br> “哦,”徐遠早知道林嘉睿有兩個哥哥,猜想他可能是其中之一,便接著說道,“能不能簡單描述一下林先生的病情?” “剛開始是突然暈倒了,我以為他只是普通的生病,找了幾個醫生來看過,都說身體沒問題,頂多就是睡眠不足?!?/br> “林先生確實有失眠的癥狀?!?/br> “后來就越來越嚴重了,他每天睡得很少,醒來的時候又……” 林易頓了一頓,似乎在猶豫該怎么說下去,正在這時,床上的林嘉睿不安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一陣輕顫。林易連忙止住聲音,伸手拭了拭他額上的汗,林嘉?!班拧绷艘宦?,緩緩睜開眼睛,迷糊著問:“天黑了嗎?現在是幾點了?” “剛過下午,你接著睡?!?/br> 林嘉睿搖搖頭,說:“水……” 床邊的杯子里早倒好了水,林易取過來喂他喝下了。林嘉睿這才清醒一些,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抬頭看向徐遠。 林易往他背后塞了一個枕頭,道:“你不是只肯見徐醫生嗎?我現在把人請過來了,你跟他聊聊吧?!?/br> 房間里光線昏暗,林嘉睿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算認出了徐遠。他眼角彎了彎,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道:“徐醫生,你怎么也到我夢里來了?” 徐遠一陣愕然。 林易嘆了口氣,道:“如你所見,他清醒的時候,總以為自己還在夢中?!?/br> 徐遠畢竟見多識廣,很快就明白過來,仔細觀察了一下林嘉睿的表情,對林易道:“我想單獨跟林先生說幾句話?!?/br> “我不能在旁邊看著嗎?” “治療的時候最好沒有其他人在場?!?/br> 林易顯得不太樂意,右手占有性的環在林嘉睿腰上,考慮一番后,低頭跟他說了幾句話,最后還特意叮囑道:“我就在外面等著,有什么事就出聲叫我?!?/br> 他說完之后,并不急著離開,而是取過一件衣服給林嘉睿穿上,再一顆一顆的扣上扣子。林嘉睿乖乖的任他擺布,表現得非常順從。 徐遠看在眼里,只覺這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就算是感情再好的兄弟,也用不著這么親密吧? 不過畢竟是別人的家事,他也懶得多管,等林易走出房間后,他便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知道林嘉睿戒心極重,最怕被別人探知心底的秘密,所以他盡量放松語氣,而是像個老朋友似的,隨意地跟他閑聊起來:“剛才出去的是你哥哥嗎?你們兄弟感情不錯?!?/br> “錯了,是我叔叔?!?/br> “啊……”徐遠記得他曾經提起過這個叔叔,疑惑道,“你叔叔……不是跟你們家有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