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兩人邊說邊進屋,傅書言吩咐丫鬟倒茶,兩人坐下,細細地品茶,傅書言等她開口。 裴文燕呷了一口花茶,手握著茶盅,“傅書言,我要走了?!?/br> “你去哪里?”傅書言嘴唇剛碰到茶盅,放下問。 裴文燕低頭,復又抬起頭,輕笑,“我要跟昀小王爺去北地?!?/br> ☆、第125章 “我要跟昀小王爺去北地?!迸嵛难嗵痤^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傅書言不敢相信,裴文燕很早就暗戀高昀,傅書言是知道的,沒想到她能做出這樣重大關乎一生的決定,裴文燕的父親裴太傅乃當朝一品,裴文燕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寧愿跟著高昀去苦寒荒蕪的北地,足見對高昀何等的情癡,裴文燕平常個性云淡風輕,沒想到對感情這般執著。 “傅書言,今日我說句實話,從前你跟高昀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我曾經嫉妒你,嫉妒高昀眼睛里只有你,我的好他根本看不到,跟他在一起對我來說,幾乎是奢望,但是現在有這個機會,他只能看到我,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br> 傅書言看見她眼中的篤定,裴文燕一番話,令傅書言對她刮目相看,裴文言溫婉體貼,有她陪著高昀,北地艱苦,高昀容易過了,對傅書言是個安慰。 “你父母能答應嗎?”傅書言道。 “我父母起初不答應,尤其是我母親,死活不答應,我大哥走了,我母親的身邊剩我一個,怎么舍不得我去那種的地方?!迸嵛难嗤nD了下,又道;“后來,我用死來脅迫父母答應了,他們選擇我跟高昀走,有他們的無奈,他們是不想看著我死?!?/br> 裴文燕低頭,神情有些難過,“是我做女兒的不孝,為了一個男人連生我養我的父母都能拋棄?!?/br> “高昀他,知道嗎?”傅書言很想知道高昀的態度,她猜想高昀知道了定然拒絕,高昀不肯連累自己,更加不肯連累無辜的人。 “昀小王爺不知道,我見不到他,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馬車已經雇好了,到時跟他一起走,一路上有個照應,” 看來裴文燕心意已決,不管高昀接不接受,她都要跟著走的,傅書言沒有嫉妒,只有感動,如果自己沒定親,能像裴文燕一樣,不顧一切跟高昀走嗎?自己顧慮太多的東西,今生她始終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或許是前世最后死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格外珍惜父母家人,以她們的幸福為首要。 傅書言看裴文燕頭上插著銀簪,一襲素裳,低聲道:“文王妃死了,高昀他一定很難過?!?/br> 裴文燕道:“東宮沒剩什么人了,太孫妃云氏的娘家人作保,官府判云氏跟太孫義絕?!?/br> 樹倒彌孫散,想當初太孫妃云氏跟太孫夫妻感情好,應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六jiejie還沒有信嗎?”裴文燕突然想起問。 傅書言搖搖頭,家里除了馮姨娘,幾乎沒人提起六姑娘傅書湄,“沒有信?!?/br> “我還有要帶的東西沒買,我走了,以后我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見面,來跟你告個別?!迸嵛难嗾f完,站起身,告辭。 傅書言送她到中門,裴文燕站住,想起說道;“昀小王爺得以活命,這次多虧了大理寺卿方慵,你姐夫英親王力保,還有我父親等一些舊臣出力,皇帝才網開一面?!?/br> 傅書言替自己父親慚愧,父親乃慶國公,朝中地位顯赫的重臣,關鍵時刻,為求自保,將女兒許嫁他人,不相干的人出頭為東宮說話,自己父親在東宮大難臨頭之時,卻忙著撇清關系,太薄涼勢利,這也難怪前世傅家倒了,沒人出頭為慶國公府說話,傅書言無奈,家人的好壞沒的選擇,她投生既已注定他們的血緣關系。 今生家人是她的軟肋,傅書言佩服裴文燕的堅持,面對裴文燕,她心下有幾分慚愧,道:“你后日走,我去送你們?!?/br> 高昀離京之日,傅書言趕到京城外十里長亭送別,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呂嬙、許文芳、衛昭,她們是來送裴文燕的,傅明軒也來送別高昀。 高昀一身縞素,深深地看著傅書言,唇角牽動了兩下,笑容幾分苦澀,“言meimei,我走了?!?/br> “保重,昀哥哥?!备禃匝劭舫奔t。 她們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到那時,傅書言已嫁做人婦,或許已經兒女成群了。 那廂呂嬙幾個人跟裴文燕告別,裴文燕的父母為女兒拋下父母遠走,寒了心,家人沒有人相送,意外的是壽康長公主趕來送小姑裴文燕。 公差催促趕路,高昀上車,裴文燕的馬車已等在路上,跟隨裴文燕就一個貼身丫鬟,別的丫鬟都不愿意去荒涼之地受苦,裴府素來家風寬厚,丫鬟不愿意跟主子去,也不勉強,裴家父母傷心歸傷心,還是不放心,給女兒帶上一筆銀錢,保證女兒在荒蕪之地,也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又派了幾個家人送姑娘。 高昀一輛車,后面是裴文燕的車,最后是良生和檀香帶著兩個孩子坐的馬車,跟隨高昀還有兩個貼身小廝。 一行人上路,車子慢慢啟動,高昀從車窗探出身子,朝傅書言站著地方望,把這個少女牢牢地記在心底。 中秋,景老太太壽誕,中秋和景老夫人的生辰趕到一塊,景鈺決定在京城過完中秋和老太太壽辰再走,景老太太多年未回,景鈺為母親在京城辦個壽宴。 皇帝沒有親臨,卻派榮親王送來賀禮,文武群臣,紛紛登門祝壽。 傅書言跟隨父母來景府給景老太太賀壽,同來的還有衛廉夫妻,和衛廷昶兩兄妹。 景老夫人親自出來迎女眷們,傅書言和衛昭扯著手,朝景府花廳走,衛廷昶走過來,叫了聲,“言meimei?!?/br> 傅書言站住,笑道;“廷昶哥,你也來了?!备禃栽S久沒有看見衛廷昶,衛廷昶又恢復以前模樣,高大魁梧。 “言meimei,你還好吧!”衛廷昶已聽說高昀的事,看見傅書言清減了,跟小時候珠圓玉潤,身形差別很大。 “我還好,廷昶哥還好嗎?傷口不疼吧?”傷重處理不當,留下病根,像景鈺,舊疾難除,傅書言下了很大功夫,才醫好了景鈺的頑疾。 “沒事,放心吧!言meimei?!毙l廷昶邊說,朝后看一眼,道;“世子在那邊?!?/br> 傅書言遠遠看見高璟的身影,衛廷昶真誠地道;“恭喜你,言meimei?!笨醋蠼鼰o人,小聲道;“言meimei,你不能嫁給我,嫁給璟世子,我真心為你高興,”衛廷昶一臉真誠,高璟、傅明軒、衛廷昶三人從小在一起,感情像親兄弟。 衛廷昶說了幾句,走去跟高璟在一起,高璟看見傅書言,離得遠,兩人沒話說,高璟也沒過來。 衛昭挎著她手臂,衛昭悄聲神秘地道;“聽說你跟璟世子的婚事,你三哥出了力的?!?/br> 傅書言跟高璟定親,事后她也有耳聞,對算命先生預言,心里納悶,衛昭一說,方恍然大悟,算命先生是高璟找來的,內里傅明軒暗中通了消息,榮親王府門前兩棵槐樹的事,就不難解釋了。 她的親事眾望所歸,順理成章。 兩人剛要進垂花門,傅書言突然看見景鈺站在院里跟一個人說話,那人被家下人引著入內,傅書言看看身邊的衛昭,扯著衛昭的手,道;“我給你正式介紹景將軍?!?/br> 武將之家,沒那么多規矩,衛昭大大方方跟她過去,景鈺看見她,微笑,“傅姑娘來了?!?/br> 傅書言往前推了推衛昭,對景鈺道;“靖安侯之女衛昭,將軍見過,衛昭跟我同年同日生,我們是結拜姊妹,猶如親姊妹一樣?!?/br> 傅書言隆重介紹,景鈺刻意打量衛昭,這個少女樣貌嬌美,唇角上彎,不笑時猶似帶笑,一團和氣。 衛昭施禮,“拜見景將軍?!?/br> 景鈺抱拳,“衛姑娘來替家母賀壽,景某不勝感激?!?/br> 傅書言看二人對彼此的印象好像很好,笑著道:“都別客氣了,衛昭是我jiejie,大家客套就見外了?!?/br> “景將軍要招待客人我們不打擾了?!毙l昭道。 女眷們在花廳擺酒,衛老夫人看見傅書言,招呼她過去,“傅姑娘,我才跟榮王妃說,都怨那個算命先生,你沒做成我的媳婦,便宜了她?!?/br> 景老夫人性情爽朗,幾句話,打破兩家的尷尬,杜氏笑道;“令郎有更好的等著。 傅書言先上前給榮王妃羅氏行禮,羅氏柔聲道;“過陣子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禮?!绷_氏帶著一成不變溫婉的笑容,傅書言分明看見她眼底的冷意。 “知道你們是婆媳,還來氣我們沒媳婦的?!倍Y部尚書柳夫人一向愛說笑。 傅書言看出來羅氏不喜歡她,羅氏以側妃扶正,在榮親王嫡妃尚在時深得榮親王寵愛。 傅書言和衛昭給景老夫人行禮,拜壽,景老夫人目光看向傅書言身旁的衛昭,這個衛家姑娘,長得討喜,景老夫人問隔著一個人坐著的魏夫人,“令愛還沒定親嗎?” 魏夫人笑道;“沒遇到合適的?!?/br> 一旁的吳御史夫人笑著湊趣道;“我看你們兩家合適,都是武將世家,令郎和令愛男未婚配,女未嫁人,不如我做個牽線的人,不知你們兩家意下如何?” 許國公夫人是個爽快人,接話茬道;“成不成就一句話,別學那小家子扭捏?!?/br> 景老夫人看向魏夫人,笑著道;“我看好了,不知姑娘家可愿意?” 魏夫人看見過景鈺,對景鈺長相,家世,人品都很滿意,有點不太舍得女兒遠嫁,想想,京城彈丸之地,屈指可數的幾個世家子,不合意,轉念,皇帝為防武將常年在外,手握兵權,生易心,因此頻繁換防,沒準那日景鈺奉調回京了,遂笑著道;“這事我也不用跟男人商量了,我做主答應了?!?/br> 景老夫人壽辰,沒想到意外之喜,景鈺和衛昭兩個人互有好感,傅書言覺得衛昭跟景鈺般配的一對,衛昭善良,性情活潑,景鈺寬厚,性情溫和寡言,性格互補。 景府人丁稀薄,只有景鈺一個嫡子,內里無人張羅,傅書言拉著衛昭幫忙招待女眷。 景家喜上加喜,壽宴分外熱鬧。 傅書言從平西候府賀壽回王府,跟jiejie傅書琴說起衛昭跟景鈺兩個人的婚事,傅書琴道;“我看著挺好,兩家都是武侯,門當戶對,彼此生長環境接近,談得來?!?/br> “衛jiejie能嫁給景將軍,我真替衛jiejie高興?!备禃缘?。 “你和衛昭從小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我小時候,總嫉妒你跟她好?!备禃傧肫鹦r候的事,笑起來。 傅書琴說著,又想起來道;“你要成親了,我的首飾頭面你挑幾樣,都是宮里的好東西,有太后和貴太妃賞賜的,還有不少衣裳料子,你挑幾匹,榮親王妃是繼妃,不是璟世子的生母,你嫁妝薄了,讓婆家小看,姐給你準備一筆銀子,你嫁的是親王府,嫁妝豐厚,將來過門才好在王府立足,你不像我,你姐夫一個人,府里我最大,上頭沒有婆婆壓著,榮親王府,你上頭有婆婆,還有小叔小姑,一大家子人,其實,你要嫁到平西候府,婆母慈愛,人口清凈,沒有麻煩事,可惜緣分不到?!?/br> 外面天色已暗,管家帶著下人各院廊上點燈,一個人影穿過院子,朝上房走來,管家看見她,賠笑說了句,“姑娘,天黑了,小心腳下的路?!?/br> 玉璧腳步匆忙,掩飾不住的得意的笑,邁步進了門檻,玉佩那個小蹄子的把柄終于讓她逮到了。 ☆、第126章 玉璧揭開門簾進屋,跪倒,“王妃,奴婢有下情回稟?!?/br> 玉璧打斷姊妹倆的話,傅書言看著跪在地上的玉璧,魚上鉤了,傅書琴道;“什么事,站起來說?!?/br> 玉璧站起來,束手恭立,“奴婢發現玉佩跟府里的下人有染,玉佩跟王府外院一個管事的勾搭?!?/br> “你和玉佩是皇上賞賜給王爺的姬妾,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备禃倏囱踡eimei,姊妹倆心領神會。 “奴婢沒有亂說話,方才奴婢看玉佩出門,奴婢跟她鬧著玩,偷偷地跟在她身后,看見玉佩到湖邊的竹林里,奴婢好奇,跟著她到竹林邊,看見玉佩跟一個男人私會,奴婢認得是外院的林管事,兩人說了半天的話,奴婢離得太遠聽不清楚,玉佩還把一樣東西交給林管事,大概是兩人的定情物件,奴婢怕玉佩發現,趕緊回來回王妃?!?/br> 王妃傅書琴故意抬舉玉佩,放出風王爺在兩人中間挑一個侍妾,傅書言姊妹就等玉璧對玉佩下手,二人窩里斗,方好有理由把二人全清理出去,沒想到玉璧密告玉佩男女通.jian,不光是傅書琴不解,傅書言心里納悶,玉佩剛出宮來王府沒多久,平常極少出屋,閑著沒事在屋里做針線,怎么跟林管事勾.搭上,有點不可思議。 傅書琴道;“你確定自己沒看錯?” 玉璧賭咒發誓,“奴婢絕對沒看錯,奴婢看玉佩神色慌張,一路尾隨,奴婢跟林管事無冤無仇,通.jian這種事關重大,奴婢萬不敢胡說?!?/br> 傅書言看玉璧說的不像假的,問:“林管事穿的什么顏色的衣裳?” “竹林里光線暗,奴婢沒看清楚” 傅書言道;“你先下去吧!” 玉璧下去,傅書言使了個眼色,秋琴明白,跟著監視她,傅書言對傅書琴道;“姐,昨晚下雨,今白日晴了,湖邊竹林一帶陰暗,里面土地潮濕,姐派人查看她的鞋子,還有林管事的鞋子?!?/br> 傅書琴對巧玉道;“去把唐管家找來?!?/br> 又對身旁的董家的道;“去玉佩屋里,看看她腳上穿的鞋,有沒有泥土?” 不大功夫,王府唐管家匆匆來了,恭敬地站在地上,“王妃找奴才?” 傅書琴道:“玉璧揭發玉佩跟林管事通.jian,方才去湖邊林子里,你去林管事屋里,把他腳下穿的鞋子拿來?!?/br> 玉佩住在主院,離上房近,董家的很快先回來了,把玉佩的一只繡鞋拿來,道;“王妃,這是玉佩姑娘腳上穿的繡鞋?!?/br> 傅書言手里墊著繡帕接過,翻過來看看,繡鞋干凈,沒有一點泥土,甚至鞋底都沒沾灰,像是一雙新鞋,道;“去玉佩屋里,看有沒有剛洗凈的鞋?!?/br> 董家的出去,一會手里提著一只鞋進來,“王妃,這是在玉佩窗臺上發現的?!?/br> 玉佩是個愛干凈的,從竹林回來去井臺打水,把鞋子刷了,剛刷完晾上,董家的就去了。 這時,唐管家進來,手里提著林管事的一只半舊的布鞋,“回王妃,奴才查看了,這只是林管事腳上穿的鞋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