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傅書言憋著笑,要想辦法打消他的懷疑,她想到一件事,道:“景將軍最近得了一匹寶馬,雪豹,快如閃電,千里追風?!?/br> 景鈺偶然得到這匹良駒,無價之寶,武將愛馬,戰場上一匹好馬有助神威。 景鈺對這個少女刮目相看,心里還存有幾分疑竇,他□□歲起跟父親鎮守邊關,經歷大小戰役上百次,沙場上瞬息萬變,必須有清醒的頭腦,和正確的判斷,怎能輕信人言,他得了一匹寶馬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也許這個姑娘從別處聽說,略一思索,道;“姑娘還知道點什么?” “將軍肩上有一處舊傷,遭逢下雨陰天就犯舊疾?!?/br> 此話一出,景鈺不由吃驚,他身上的一處舊傷,是幾年前跟韃靼人打仗,當時年少,初生牛犢不怕虎,帶著少數騎兵,追趕韃靼人到大漠腹地,中了埋伏,他憑著一腔熱血,作戰勇猛,殺出一條血路,突圍出來,肩部受了箭傷,當時條件艱苦,沒有及時醫治,落下病根?!?/br> 傅書言前世曾住在景府,無意中聽景老夫人跟景鈺對話,幾年以后,景鈺的箭傷還時有犯。 傅書言極想為景鈺做點事,報答一下他前世對自己的幫助,又不敢貿然說替他療傷,素不相識,第一次見面,景鈺怎么可能愿意相信她,慶國公府的姑娘,這個名頭,應該能打消景鈺的疑心,取得他的信任。 傅書言正想自報家門,景鈺突然問;“請問姑娘姓名,家住哪里?是那個府上的?!?/br> 傅書言站在皇宮門內,沒有出皇宮的大門,景鈺判斷這個少女家世一定不一般,皇宮不是誰都能隨意出入的。 “小女姓傅,名書言,慶國公是我父親?!睘榱巳〉镁扳暤男湃?,傅書言又補充道;“我是修寧長公主的伴讀?!?/br> 響亮亮的名頭,景鈺頓時去了懷疑,微笑道;“慶國公府,我知道,我小時候,母親曾帶我去過,那時我們家還住在京城?!?/br> 傅書言眨眨眼,景鈺去過,她怎么沒見過他,她可是出生就記事,從來沒見過景鈺,這一點她是不會記錯的。 景鈺好像看出她心里所想,道;“那時姑娘還沒出生?!?/br> 兩人站在宮門口談話,過往的人經過都要看上幾眼,男女有別,時候長了不方便,景鈺道;“傅姑娘是不是在此等人,幸會姑娘,景鈺還有事先走了?!?/br> 初次見面,在傅書言的主動下,二人已經有幾分熟稔,不過景鈺一走,傅書言就沒法聯系他,總不能厚著臉皮去平西候府找他,景鈺估計留在京城時間不會太長,傅書言很想替他療傷,又不能貿然開口,景鈺相信她,因為她慶國公之女的身份,但未必相信她的醫術。 景鈺抬腿要走之際,傅書言不及細想,出言道:“如果將軍的舊傷陰雨天疼痛,有一個辦法,鹽1斤,放鍋內炒熱,再加蔥須,生姜各3錢,一起用布包好,趁熱敷患處至鹽涼,一日一次,不能根治,可些須緩解?!?/br> 傅書言抬頭看看天,西面天空飄過來一片黑云,估計今晚或明日要降雨,春雨連綿,有時連續下個三五日,才開晴。 傅書言又加了一句,“如果將軍相信小女,小女通曉醫術,可以為將軍療傷?!?/br> 毛遂自薦,難免讓人對動機產生懷疑,傅書言解釋道:“將軍為國盡忠,保一方百姓平安,小女甚為敬重,想略盡一點綿薄之力,小女想像將軍一樣,苦于不是男兒,不能上戰場殺敵,保家衛國,將軍知道前陣子夷人攻克京城,我傅家四分五裂,有不少親人至今下落不明,不愿再經戰亂,百姓流離失所?!?/br> 傅書言一口氣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民族大義,頓了一下,觀察景鈺的表情,看景鈺認真聽,又道;“我現在住英親王府,英親王妃是我jiejie,將軍想療傷的話,可以去找我?!?/br> 景鈺聽英親王府,微微一愣神,側頭刻意地看了她好幾眼,看得傅書言心里毛毛的,難道他多心想到別處去了,自己像輕佻的女孩嗎? 景鈺客氣地道;“謝謝姑娘好意,景某若有需要自會去找姑娘?!?/br> 景鈺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腳步,回身,“姑娘可以預測未知的事?” 傅書言自己都不信,那些占撲星象之類的,算命騙人的把戲,前世她家小區有個中年婦女憑從事算卦這門行當,收入頗豐,買下兩處房產,跟她后來熟悉了,道出實情,給人算命一半按卦書上的套路,一半看人瞎蒙,不過話兩頭堵,輕易沒什么破綻。 傅書言不敢把話說滿,盡管她知道一些前世的事,可不是所有的事都清楚,何況有的事,記不清了,便謙虛地道;“不敢說未卜先知,稍許通曉一點占撲?!?/br> 景鈺沒再說話,大步朝宮門走去。 景鈺剛走,傅書言就看見jiejie從內廷出來,傅書言囑咐知兒,“方才看見景將軍,不可對我jiejie說?!?/br> 知兒道;“奴婢知道,王妃要是知道了,又怪姑娘不該跟男人亂搭腔,不過奴婢看這個景將軍是個好人,好像脾氣也很好,不像傳說中的敵軍聞風喪膽的殺人惡魔?!?/br> 傅書言撇嘴,“你以為那些英雄,各個都是兇神惡煞,青面獠牙的鬼見愁?!?/br> 主仆說著,傅書琴走近,“meimei,等半天了?” “沒有,我剛來,jiejie就出來了?!?/br> 姐妹倆出宮門,傅書言扶jiejie上車,傅書琴靠在座椅上,傅書言幫她整理下衣裳,“貴太妃婆婆對jiejie怎么樣?” 傅書琴甜甜地笑了,“貴太妃娘娘對我很好,還說我身子不便,不用進宮請安了,說你姐夫打過招呼,貴太妃宮里的那只胖貓看好,別讓貓近我的身,這要是擱從前貴太妃嘴上不說,心里不滿意,現在看在我肚子里孩子份上,我連貓影子都沒看見,貴太妃一點沒生氣,問我飲食起居,囑咐好些話。賞賜了不少補身子的藥材?!?/br> 傅書言心想,貴太妃那是什么人,八面玲瓏,善作表面功夫,對媳婦好,討好兒子,聽說姐夫當年不是在貴太妃跟前養大的,母子間客氣情居多,不過jiejie有身孕,貴太妃高興倒是真的。 傅書琴往后靠上軟墊,又道;“我又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還問起你,太后也不好說什么,我看太后對你有點愧疚?!?/br> 傅書琴小聲道;“太后是個良善之人,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因此當初要扶植九皇子的事,皇上記恨,表面對太后尊重,態度總是冷冰冰的?!?/br> “九皇子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本呕首永^位還不如現在鄭親王。 姊妹倆正說話,車子突然停住,傅書琴朝下面問了句,“什么事?” 下人一個小廝道;“理親王世子來給王妃請安?!?/br> 傅書言的心忽悠一下,她jiejie正懷孕,不能受刺激,想沒都想,傅書言跳下車,一年沒見,高沅還是當初年少時看她jiejie的表情,眼巴巴地地盯著車里,娶妻后還沒有令他變得成熟。 高沅看見傅書言跳下車,叫道;“言meimei,你跟你姐在車里?” “沅世子,能借一步說話嗎?”傅書言擋住高沅的視線,英親王府門前侍衛和下人看著,這樣□□裸地盯著她姐的車里看,成何體統,高沅是不在乎什么,他是個男人,可她姐在乎,她姐怕閑言碎語。 高沅不情愿地跟傅書言往旁邊走了兩步,高沅解釋道;“言meimei,你也聽說了,我要去西南封地,想來跟琴兒告個別,我這一走,今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br> 高沅跟她姊妹自小一處玩,傅書言把他當哥哥待,高沅對她很好,傅書言同情他的,同情歸同情,不能越矩,盡量委婉地道;“沅哥哥,你跟我姐,男婚女嫁,論輩分,我姐現在是你嬸娘,我姐懷有身孕,如果沅哥哥要離開京城,過英親王府跟皇叔告別,無可非議,單獨見我姐,于理不合?!?/br> 傅書言說這些話,高沅就明白了,他可以正大光明,英親王在王府時,過來跟皇叔和皇嬸告別。 當初一對情投意合的少男少女,如今各有家室,如果見面,男孩要尊禮數叫那個女孩皇嬸。 命運有時挺諷刺的,高沅苦笑,“言meimei,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我改日來跟皇叔皇……”頓了下,“跟皇叔和皇嬸告別?!?/br> ☆、第113章 高沅走了,傅書琴的車子駛入府門,傅書言扶著jiejie下車,傅書琴低聲問;“高沅走了?” 傅書言扶著jiejie,進了垂花門,“高沅要去西南封地,來跟姐和姐夫告別,姐夫不在家,他說改日來跟皇叔和皇嬸辭行?!?/br> 傅書琴顯然松了一口氣,曾經篤定跟高沅廝守一生,轉眼間,她已嫁做人婦,他也別娶,她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人,他還守在原地,面對高沅,她還是有莫名虧欠。 傅書琴回到寢殿,傅書琴房中的大丫鬟秋琴和巧玉扶王妃上炕,秋琴道:“王爺派人回來說,皇上把王爺找去宮中一起用膳,王爺晚膳不回來吃了,王爺說回來晚,王妃先安置,不用等王爺了?!?/br> 皇帝賞賜給英親王高恪的兩個美人,聽說王妃回府,趕緊走到上房來侍候,穿鸚哥綠裙的宮女玉璧端著銅盆,侍候王妃洗臉,邊笑說道;“王妃什么時候能帶奴婢倆個進宮看看,一干小姊妹自我二人出宮,羨慕奴婢倆有福氣,能跟在王妃身旁,宮里一干姊妹,連出宮看看都不能?!?/br> 傅書琴淡淡地道;“宮外哪里有宮里頭好,能在宮里侍候太后皇上皇后主子們,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br> 傅書言垂眸,唇角蕩開笑意,這兩個宮女跟王妃進宮,讓后宮娘娘們看見,皇帝賞賜的美人當丫鬟使,不定背后怎樣編排jiejie,她姐還能上這個當,顯然這個叫玉璧的對在王府無名無分很是不滿。 另一個稍顯豐腴的宮女玉佩端水,知兒給傅書言挽起袖子,傅書言洗臉。 巧玉蹲下給王妃脫掉繡鞋,傅書琴洗完臉上炕歪著,一整日在宮里受拘束。 一個丫鬟走進來,“回王妃,大廚房晚膳送來了,晚膳擺在那里?” 傅書琴出去一日,懷有身孕,有些勞乏,宮里再好,不自在,不如自己家,道:“王爺不回府,晚膳就擺在炕桌上吃,懶得動彈?!?/br> 傅書琴的胃口很好,吃了一碗飯,喝了半碗湯,傅書言吃飯稍快,先她jiejie吃完了。 姊妹倆用過晚膳,丫鬟們撿桌子,端到下處吃飯,屋里就留下傅書琴陪嫁丫鬟可兒,傅書言看著玉佩的背影,道:“聽說玉佩針線活好?” 傅書琴道;“她平常喜歡女紅,府里針線上的人忙,我的東西就煩她做?!?/br> 可兒跪在炕沿邊給王妃捶腿,接話茬道;“玉佩性好,有耐心,平常沒事時,做一整日針線活,問她,說不覺得累,她給王爺和王妃縫制的中衣,連王爺都夸贊,說比府里的針線上的人做得好,穿著舒服?!?/br> 傅書言笑笑,“看來玉佩是秀外慧中,沉默寡言,倒有這般才氣。,” 傅書琴進宮,到各個宮里給太后、太妃、皇后等請安,乏了,早早歇下,傅書言等jiejie睡了,留下丫鬟秋琴和巧玉值夜,走出房門,站在臺階上。 春夜,月涼如水,院子里透過梧桐樹灑落斑駁銀輝,一個英武高大男人的身影走進了院子,傅書言看見月光下高恪朝上房走來,沒有小廝提燈照路,高恪上了臺階,傅書言小聲道:“我jiejie睡了?!?/br> 高恪喝了點酒,聲音醇厚,“我去前院睡,不打擾你姐了?!?/br> 高恪轉身剛要走,傅書言身后突然有個聲音,“王爺去前院歇息,待奴婢取燈給王爺照路?!备禃詻]回身,聽說話聲是玉璧,聲音柔媚,絲絲往人心里鉆。 高恪聲音淡淡的,“不用了,今晚月色亮,能看清路?!闭f完,大步下了臺階,朝院外走了。 傅書言回身,廊檐下一排宮紗燈照得雪亮,她清楚地看見玉璧看著高恪的背影發呆。 傅書言沿著抄手回廊走到緊靠南的西廂房,這間屋里亮著燈,碧綠紗窗上映出一個影子,低頭做針線。 傅書言推門進去,玉佩抬起頭,忙放下手里的活計,“姑娘來了?!?/br> 忙把一個褥墊挪到炕邊上,“奴婢這里亂,不敢請姑娘坐?!?/br> 傅書言坐在玉佩放好的褥墊上,拿起玉佩方才一針一線縫的衣裳,這是一件嬰兒的小衣裳,玉佩忙解釋道;“這是給未來小世子穿的,奴婢閑著就縫兩針?!?/br> 傅書言看這件小衣裳針腳細密,贊道;“針線活不錯,看來沒少下功夫?!?/br> 玉佩給傅書言倒茶,“奴婢在宮里得空就鼓搗幾下,慢慢就熟了?!?/br> 傅書言看這件小衣裳領口袖口繡花,其它的地方沒有,大概怕嬰兒小穿著不舒服,是個心細之人。 突然問;“你從前是王府出來的嗎?” 玉佩把茶水捧著傅書言,“奴婢以前是侍候王妃的,奴婢嘴笨,不擅長侍候人,王妃身邊都是伶俐的姐妹,王妃屋里有什么針線活,奴婢做,平常不用上去侍候?!?/br> 傅書言掃了一眼屋里,眼睛定在炕梢擺著紅木箱子上,那上面工工整整疊著一件長袍,熨燙平整,方方正正的,沒有一絲褶皺。 玉佩端壺給傅書言續了茶水,慢聲細語道;“那件袍子是王爺的,王爺穿慣了奴婢做的衣裳,夏季天熱,奴婢多做了兩件,換著穿?!?/br> 傅書言跟玉佩說了一會話,離開,回房去了,知兒早已鋪好被褥,預備好洗臉水,問;“姑娘怎么才回來?” 傅書言抬胳膊,“我去玉佩屋里閑聊了一會?!敝獌簬椭髯用摿送庖?,道;“玉佩待人和氣,話少,不抓尖,奴婢看王妃屋里的jiejie們對玉佩極好,誰有什么針線活,找玉佩,她都肯幫忙?!?/br> 傅書言坐在炕沿邊洗臉,知兒把一方繡帕掩住她衣領,像是不經意地問:“你看玉璧怎么樣?兩個都是宮里出來的?!?/br> 知兒撇嘴,“聽王妃房里的丫鬟說,玉璧總在王妃上房晃悠,腿腳殷勤,人又活絡,王爺回府,她更是殷勤,秋琴幾個都插不上手?!?/br> 傅書言不問了,停了一會,自言自語地道:“這樣子在宮里怎么混,多少人看著不順眼,想踩她?!?/br> 知兒擺上古琴,姑娘每日必修課,傅書言從每日練半個時辰琴延長到練習一個時辰,有時指尖麻木了,眼前就閃過高璟挑剔的眼神。 傅書言練完琴,知兒把古琴套上布套,一臉羨慕,“姑娘彈琴真好聽?!?/br> 主子彈琴,知兒在旁看,可惜悟性差,一知半解的,一只曲子都彈不完整。 傅書言坐在繡墩,對著梳妝臺鏡子,拔掉頭上釵,“你覺得你家姑娘彈琴好聽,那是你不懂琴,琴技高超的人,一聽便能聽出毛病?!?/br> “姑娘太過要求完美,奴婢聽著已經很好了,是那個不開眼的,說姑娘琴彈得不好?!?/br> 傅書言自嘲,“就有那不開眼的,對你家姑娘百般挑剔,沒有一處看慣,你家姑娘對他而言是一無是處?!?/br> 知兒道:“但愿他這輩子討不到媳婦,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br> “誰說他討不到媳婦,他姬妾成群?!?/br> 知兒哼聲,“那也都是丑婆娘、母夜叉?!?/br> 傅書言忍俊不住,暗想,但愿高璟娶個河東獅吼,想起那副倨傲的嘴臉,直翻白眼。 傅書言躺下,想起玉佩和玉璧,這兩個人都是從王府出來的,性格迥異,皇帝竟然賞賜她二人給英親王,有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