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杜氏聽小女兒要去看大女兒,忙喚丫鬟,拿出自己壓箱底的補品,準備讓小女兒捎去。 傅書言看母親念叨一樣樣的珍稀補品,拖著長音,喚了聲,“母親,王府什么沒有,稀罕你送的東西?” 杜氏振振有詞,“王府有是王府的,這是我做娘的一顆心,你以后出嫁娘一樣惦記你?!?/br> 這里正亂著,三爺傅明軒闖了進來,看見傅書言,急切地道:“meimei,廷昶找到了?!?/br> 屋里靜了片刻,杜氏先興奮地道:“廷昶那孩子終于回來了,這下可好了,你魏伯母這回該高興了?!?/br> 傅書言看三哥傅明軒表情有點古怪,不見高興,傅明軒似乎有未說出的話。 傅書言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預感不對勁,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輕顫,“哥,廷昶哥他……”下半句,堵在喉間,吞不下去,沒勇氣問出來。 傅明軒蹙眉,看著妹子,欲言又止。 ☆、第99章 傅明軒看著meimei,沉重地道;“meimei,你聽了別著急,廷昶他身中劇毒,太醫院的御醫無人識得這種毒,廷昶他身上的毒不能解,太醫說隨時都可能……” 傅明軒難過,不愿意把那個字說出來,說出來對meimei來說太殘酷,她meimei對衛廷昶的感情,甚至超過對他這個親哥哥,兩人今日變成這樣子,他知道meimei心里的痛,如果廷昶就這么去了,meimei這輩子心里的結都打不開了。 傅明軒話音剛落,傅書言沖出了屋子,杜氏在身后喊;“言兒,別莽撞?!?/br> 又急著招呼傅明軒,“明軒,你快跟著你meimei?!?/br> 傅書言跑出房門,差點跟正要進門的呂嬙撞上,呂嬙納悶,叫了聲,“meimei,你這是去哪里?” 傅書言沒搭話,心里就一個念頭,到靖安侯府看衛廷昶,呂嬙納悶,看見夫君從后面追出來,問了聲,“meimei怎么了?” “廷昶找到了?!备得鬈幷f了句,跟著傅書言身后追去。 知兒正在西廂房廊下跟上房的一個小丫鬟說話,一抬頭,看見傅書言往院外疾走,茫然無措,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急忙追姑娘去了。 傅書言疾走到外院,牽過一匹馬,翻身上馬,看門的下人趕緊打開府門,傅書言的馬匹剛出府門,揚鞭打馬,飛奔。 衛廷昶危在旦夕,這個結果是她想過多少次,她也想過衛廷昶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像那日在學堂門口等她,跟她告別一樣,時間越久,這種希望越渺茫,衛廷昶活著的可能性隨著一日日推遲而降低。 京城經過這次戰亂,房舍府邸,街邊店鋪遭到洗劫和破壞,經濟還有待恢復,又遭逢先帝晏駕,舉國哀悼,京城里的官員百姓取消一切娛樂活動,四十九日不得屠宰,因此,酒樓、rou鋪,勾欄瓦舍,風塵場所暫時關門了,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傅書言心里焦急,街道沒有車轎,她打馬快跑,一口氣馬跑到靖安侯府門前,才勒韁。 靖安候府的下人認識傅七姑娘,每次傅七姑娘來,都是乘轎,看見她突然騎馬過來,感到驚奇,趕緊招呼著打開大門,傅書言騎馬進了府門,到一進院子后,跳下馬匹,把馬扔給一個小廝,問;“你家世子爺在哪里?” 小廝一臉難過神情,道:“回姑娘,我家世子爺在房里,侯爺和夫人、姑娘都在世子爺房里?!?/br> 傅書言小時候經常去衛廷昶屋里玩,通往衛廷昶院子的路很熟,不用下人引路,過了兩道門,便看見衛廷昶房屋高出周圍的建筑,屋頂的綠色琉璃瓦,在清冷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衛廷昶的院子熟悉又親切,孩提時候,她曾和衛昭在此捉迷藏,站在院子的一棵柿子樹下,看衛廷昶爬樹摘柿子,給meimei們吃。 兒時的記憶是難以泯滅的,簡單的快樂,人要是不長大,永遠停留在無憂無慮的年紀,該多好??!就沒有后來被情所困的煩惱,小時候扮家家,她知道長大后要嫁給廷昶哥的,她喜歡跟著廷昶哥,廷昶哥走到哪里,她跟衛昭尾隨在后面,隨著一年年長大,男女有別,不知不覺中疏遠了,后來她對高昀產生了情愫,心里覺得對不起廷昶哥,可是人有時不能自己,他們今生注定只有做兄妹的情分,她希望他好好活著,看到他娶妻生子。 傅書言雙腳一邁進院子,頓時感到氣氛的壓抑,上房門口,站著幾個小廝和丫鬟媳婦,焦急往上房里面看,等待里面的消息。 傅書言往上房走著,腳有些發軟,上了臺階,門口站立小廝丫鬟們,都摒心靜氣,神色緊張。 眾人看見傅書言,低眉束手,退過兩旁,自動閃開一條路。 傅書言邁進門檻,有兩個丫鬟站在西間門口,傅書言來過多次,知道東間是衛廷昶的書房,西間是臥房。 傅書言朝西間走,心里一個念頭,廷昶哥現在還活著,否則這些人就不會等在這里。 丫鬟撩起門簾,傅書言第一眼看見一身孝服的高璟,高璟聽見身后輕輕的腳步聲,徐徐回頭,漆黑的眼眸,看不清情緒。 隔著一道珠簾,傅書言看見珠簾里的衛廉和魏夫人、衛昭,守在床前。 傅書言徑直往里走去,走到那一道珠簾前,抬手撩開珠簾,高璟看見少女的素手輕微的抖,唇色蒼白。 聽見輕微的響動,衛廉和魏夫人、衛昭回過頭,魏夫人由丫鬟扶著,繡帕捂住嘴,以免哭聲驚擾了兒子。 衛昭眼睛紅腫,看見她,輕輕叫了聲,“言meimei?!笔治兆∽?,差點哭出聲。 傅書言走到床前,看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衛廷昶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沉,傅書言兩只衣袖輕微地抖動,俯身探出右手,放到衛廷昶鼻下,衛廷昶氣若游絲。 屋里的幾個人都看著她,傅書言在床沿邊坐下,輕輕地拉過衛廷昶的手,手指搭在衛廷昶的脈搏上,傅書言努力使自己靜下來,抑制住手抖,衛廷昶的脈搏微弱,生命體征仿佛隨時可能消失。 過一會,傅書言手離開衛廷昶的手腕,傾身近距離仔細觀察衛廷昶的,衛廷昶的臉色泛黑,脖頸處□□的肌膚有紫斑,傅書言注意到衛廷昶包扎的手臂,她輕輕拿起衛廷昶受傷的手臂,一圈圈打開纏繞的白布帶。 魏夫人看見她的舉動,想上前阻止,被衛廉攔住,幾個人靜靜地看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傅書言打開衛廷昶包扎的手臂,傷處已發紅腫脹,中間有一塊黑,傅書言低下頭,仔細看,那是個箭傷,傷口少量滲出烏黑血水,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處理傷口的人應該懂醫術的,看箭傷已有段時間,可是傷口不封口,顯然衛廷昶中了毒箭。 傅書言小心翼翼地把傷處重新包扎好,果斷站起身,對衛廉和魏夫人道;“廷昶哥中箭,箭上淬了一種劇毒蛇的毒液,廷昶哥極度危險,隨時可能停止心跳,事不宜遲,我寫個藥方,馬上把藥找齊了,給廷昶哥用上,也許還有一線生機?!?/br> 魏夫人終于忍不住了,太醫院的御醫都給兒子下了無法救治的斷言,魏夫人看見傅書言想起兒子因為她離家上戰場,心底的怨憤再也控制不住,道;“太醫院的御醫都說不能治,你看幾本醫書,能懂多少?竟口出狂言,我兒子都是你害的,不是你廷昶能去送死嗎?你害得廷昶連命都快沒了,還要在他臨死前折騰他,不讓他走得安心?!闭f吧,魏夫人失聲痛哭。 傅書言心急,衛廷昶已經命懸一線,不能再耽擱了,她撇開魏夫人,對衛廉道;“衛伯父,我想救廷昶哥,不想看著他死,請衛伯父相信我一回?!?/br> 衛廉看見妻子痛哭,猶豫,左右為難。 突然,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衛侯爺,還是答應讓傅姑娘一試,也許她真的能救廷昶?!?/br> 衛廉看說話的高璟,盡管跟妻子一樣不相信傅家這個丫頭,可不好駁了璟世子的面子,只好道;“好,傅姑娘,死馬當活醫?!?/br> 衛廉命丫鬟取來紙筆,傅書言快速寫了一個藥方,看三哥傅明軒這時進門,交給三哥道;“哥,快去抓藥,廷昶哥很危險?!?/br> 傅明軒知道meimei懂醫術,據meimei講自己看醫書,他不大信,人命關天,他知道meimei不是輕狂之人,半信半疑,可還是照著做了,一路小跑,到前院牽馬,上馬出了侯府大門,一路疾馳,直奔最近的藥鋪。 傅書言轉身回到床前,掀開衛廷昶胸前的衣袍,看衛廷昶渾身出紫斑,蛇毒蔓延血液里,看樣子中毒已很久了,一般蛇毒最遲在兩三日之內發作,致死人命,看衛廷昶中的箭傷,似乎已半月有余,如果不是有人給他用藥,衛廷昶根本支撐不了這么久,但那個給他用藥之人,只能延緩他的時間,不能排除他體內的毒素,救不了他的命,這種毒蛇很少見,中原地方是沒有的,因此,太醫院的御醫們縱是見多識廣,也不知道這種蛇毒。 傅書言的藥方,只能先維持衛廷昶的性命,至于體內的毒素,慢慢清除,這還慶幸衛廷昶身體健壯,能支撐到現在。 傅書言看衛廷昶臉頰消瘦,這種毒的折磨在他清醒時,應該很痛苦的,傅書言似乎能相像出他中毒這段日子的煎熬,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 心里道;“廷昶哥,你要挺住?!焙薏坏民R上給他喝下去藥,阻止衛廷昶離去的腳步。 魏夫人那廂已哭暈過去了,衛昭驚駭,叫道;“母親,母親?!?/br> 衛廉急忙過去看視,衛昭和兩個丫鬟扶住魏夫人,衛廉緊忙把魏夫人抱到炕上,傅書言急忙走過去看,看魏夫人已昏死過去,急忙俯身用拇指尖掐她的人中xue。 魏夫人日盼夜盼,終于找到兒子,兒子卻變成這樣,任誰喊都不答應,看著兒子就要離開她,一時心急,昏厥過去。 這里眾人又忙魏夫人,好半天,魏夫人才提上來一口氣,掙扎著要起身,“廷昶,我要守著廷昶,我怎么躺下了?” 衛廉把她按住,“你身體不好,躺著別動,別添亂了?!?/br> 不到半個時辰,傅明軒就把藥買回來,傅書言怕丫鬟煎藥方法不得當,就失去一半藥性,衛廷昶的藥尤為重要,丫鬟端來銅爐子,一套煎藥的家伙,藥鍋、藥勺,傅書言自己坐在廊下,看著親自煎藥。 高璟站在門里,看外面天空鉛灰色,廊下少女頭微低,苦澀的草藥味絲絲縷縷飄來,一股嗆人的味道,丫鬟們聞不得這種藥湯的難聞的味道,躲得遠遠的,而那個纖弱的少女穩坐矮木凳上,看著爐子上的藥鍋,白煙裊裊,神情專注。 銅爐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高璟的身子隨之變熱,深秋微微的涼風吹過,吹拂少女鬢邊一縷烏黑的秀發,柔柔地垂落在頰邊。 藥煎好了,傅書言把煎好的湯藥倒在一個小白瓷碗里,一個小碗沒盛下,丫鬟又取來一只空碗,傅書言把剩下的湯藥倒在干凈的空碗里,勻出小半碗。 傅書言端著托盤走進堂屋,高璟站在堂屋距離門口很近的地方,傅書言經過高璟身邊時,高璟聞到草藥味夾雜少女發間極淡的香氣,少女一雙大眼睛浸了水一般,清透無塵。 傅書言把剔紅螺鈿寶相花托盤放到方桌上,端起藥碗走到床前,衛廷昶深度昏迷,□□已破壞他神經,衛廷昶猶如將死之人,沒有絲毫反應。 傅書言把藥碗交給身后的丫鬟,用手抬起他的后勃頸,抬高下顎,示意端藥碗的丫鬟近前,她拿起碗里的銀勺,用小勺一點點將藥物送進他嘴里。 由于衛廷昶昏迷,一碗藥傅書言喂了許久,手臂酸麻,深秋里,竟出來一身薄汗。 魏夫人醒來后,看著傅書言煎藥,喂藥,動作嫻熟,不疾不徐,有條不紊,目光沉靜又堅定。 魏夫人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屋里的人從傅書言種種表現,驚訝地發現她竟然懂醫術,魏夫人覺得不可思議,就連衛昭都不知道,眾人都靜靜地看著,沒人出聲。 傅書言把一小碗湯藥喂衛廷昶喝下去,衛廷昶由于昏迷,吞咽困難,一半留到嘴里,一半順著嘴角流淌出來,魏夫人拿著一方手帕,小心地給兒子擦拭嘴角邊淌出來黑褐色的藥汁,傅書言怕劑量不夠,將預備下的小半碗藥命丫鬟端過來,又喂衛廷昶喝了半小碗湯藥。 侯府找來的所有太醫和郎中,都搖頭,連藥都不肯開,說病人已經到彌留之際,吃不吃的沒什么用處了,白遭罪銀子錢,傅書言看衛廷昶確實兇險,不怪太醫院下了斷論。 傅書言坐在床前的椅子里,守在衛廷昶身邊,這種時候,她已豁出去,不在乎什么了,什么閨譽、男女大防,統統拋在腦后。 屋內光影移動,光線漸漸暗下來,傅書言抬頭看一眼窗外,已是黃昏時分。 傅書言下的藥物的計量很重,她留在這里隨時觀察,調整下一個方子和藥量。衛廷昶病情兇險,隨時有性命之憂,高璟和傅明軒自是在這里陪著,不肯走。 這時,一個丫鬟進來,對魏夫人道;“夫人,晚膳送來了,晚膳擺在那里??!?/br> 有御醫斷言衛廷昶活不過今晚,衛家的人,沒心思吃晚膳,魏夫人道;“晚膳擺在西廂房,請世子爺和傅家三爺過去用膳,另外擺一桌酒菜在耳房,請傅姑娘在耳房里吃?!?/br> 這種時候,誰能有胃口吃飯,衛昭拉傅書言用膳,傅書言擺手,衛廷昶沒有脫離危險,她怎么能吃得下去飯,衛廷昶的身體承受已到極限,如果藥物不起作用,衛廷昶性命不保,夷人用毒古怪,傅書言看衛廷昶中毒后的癥狀,憑經驗判斷出夷人使用蛇毒,但想除去體內毒素,她沒有十分把握,只能試著看。 衛昭見她不吃,不勉強了,衛廉陪高璟和傅明軒去西廂房用飯。 夜晚,衛廷昶屋里的燈一直亮著,傅書言幾乎寸步不離守在衛廷昶床前,今晚,對衛廷昶來說太關鍵了,她時刻觀察衛廷昶的反應,緊張得手心里全是汗。 傅書言和魏夫人、衛昭,三個在里屋守著,衛廉和高璟、傅明軒在東間書房里坐著喝茶,茶水喝了一壺又一壺。 西屋里的三個女人幾乎一夜沒合眼,傅書言隔一個時辰,給衛廷昶把脈,衛廷昶中的毒已滲透到血液里,藥喝下去,反應不大,對這種蛇毒傅書言聽說過,但是沒有真正接觸過中了這種蛇毒的人,知道這種蛇毒極頑固,思忖,給衛廷昶解毒的人雖然沒有治愈,能讓衛廷昶拖延至今,此人醫術不凡,或許這個人也是個夷人,知道這種毒,夷人用毒,卻沒有解藥。 想起當日衛廷昶去找自己,她就預感他這次大概不能回來了,多虧高璟派人一直尋找,這么久沒有放棄,才使衛廷昶留下半條命。如果再晚幾日,看見的就是衛廷昶的尸體,高璟也許并不像她認為的冷漠沒有人情味,如果真是那樣,前世他的部將,怎么會誓死效忠擁戴他,最終登上帝位。 傅書言朝門口看了一眼,門簾半垂,門簾下有微弱的光亮,傅書言仔細聽,好像東間書房偶爾有腳步聲,不細聽,聽不出來,想大概衛侯爺幾個人也都沒睡。 天剛蒙蒙亮,傅書言又一次給衛廷昶把脈,衛廷昶脈搏還很微弱,不管怎么樣,衛廷昶又挺過一晚,傅書言同衛廷昶的貼身大丫鬟走去煎藥,傅書言推開堂屋的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一夜沒合眼,頭腦木漲漲的,冷風一吹,立刻清醒了。 要入冬的這幾日,氣溫突變,手伸在外面,一會冷得冰涼,傅書言跟大丫鬟在小廚房里煎藥。 湯藥煎好了,留下丫鬟收拾,傅書言端著托盤沿著抄手回廊往正房走,高璟走出屋子,吸了一口涼涼的空氣,一眼看見傅書言穿著單薄的衣裳,端著藥,朝他站的正房走來。 傅書言轉過廂房,走到正房門口,早看見高璟站在那里,她端著藥,不方便行禮,頷首,恭敬地叫了聲,“世子爺早?!?/br> 腳步未停頓,從高璟身邊經過時,二人衣袂擦到,“傅姑娘出門多穿點,早起冷?!钡投己竦穆暰€聽上去很溫暖,驅散深秋早晨的冰冷。 傅書言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已走過,回頭,靈動大眼睛,閃著驚奇,她確定周圍沒有別人,這句關心的話,確定出自這個人之口。 ☆、第100章 屋門外廊下就兩個人,傅書言心下驚奇,這個像一塊冰的人,也能說出如此溫暖的話,傅書言無暇多言,她惦記衛廷昶,邁過門檻,進了屋。 衛廷昶依然沒有知覺,給人事不省的人喂藥煞費氣力,還要有耐心。 衛昭端著盛湯藥的碗,魏夫人在旁邊給兒子擦嘴角藥汁,衛廉和高璟、傅明軒三個幫不上忙,男人粗手粗腳,這樣精細活只有女人家能干。 高璟站在一道珠簾外,看著里面傅書言的削肩,單薄的身板,傅書言一手托著衛廷昶的后頸,另一只手里拿著銀勺,一小勺湯藥汁送到衛廷昶嘴邊,極有耐心地一滴滴流入衛廷昶嘴里,一小碗湯藥喝下去,久到手臂酸麻。 白瓷碗里的湯藥最后一口喂下去,碗底空了,傅書言才輕輕地把衛廷昶的頭放到枕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后拉上被子給他蓋好,衛廷昶沒有起色,但病情沒有惡化,這說明藥物起了作用,這給傅書言增強了信心,衛廷昶能否度過危險期,接下來兩晚尤為重要。 衛昭把空碗遞給丫鬟,拿著一方繡帕給傅書言擦鼻尖上的細汗,傅書言手臂僵硬,活動一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