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眾人把梅氏放到炕上躺下,梅氏欲哭無淚,又怕惹大家傷心,心里難過,不敢哭出聲。 傅老太太和兒子媳婦商議大太太陳氏發喪的事,現如今京城里朝廷官員陸續回京,家家幾乎都有死傷,京城里一片愁云慘霧,誰還有心情去別家吊唁,大太太陳氏的喪事,只能從簡,親朋不通知了。 兩位老爺和太太也贊成老太太的想法,把大太太的尸首啟出,放入棺槨成殮,自家人祭拜,然后送京郊傅家祖墓掩埋。 傅家搭了個簡易的靈堂,傅家眾主子下人守靈。 這日,家人進來報,“三姑奶奶來了?!?/br> 傅家回京后得到消息,三姑娘傅書嵐的婆婆文氏,夷人當日打進京城時,不幸遇難,具體詳細情況不得而知,三姑娘傅書嵐自被婆家人送到京城別院,就跟傅家斷了聯系,三姑娘傅書嵐所為,令傅家人徹底寒了心,已經不認這個傅家的女兒,也沒人問起她是否平安,不想她卻自己找上門。 眾人都以為她是來祭奠嫡母,傅書嵐出嫁時,嫡母對庶女刻薄,也是有原因的,她做錯在先,傅書嵐當姑娘時,吃穿用度,大太太這個當嫡母的也沒虧待苛虐她。 傅書嵐看著嫡母的靈牌位,不跪不拜,朝傅家眾人問;“我姨娘在哪里?” 兵荒馬亂的年月,正經主子都喪命了,誰還在意一個姨娘小妾,三姑娘傅書嵐一問,眾人方想起大房朱姨娘,夷人破城之日,傅家眾人逃走時,好像是沒看見朱姨娘,朝廷大軍平亂后,眾人回府,滿眼全是傷心事,各人都有記掛的人,心里那還能想起這個姨娘,就是想起來,愁緒索懷,無心問起。 當時跑路時,老太太吩咐各房管自己房里的人,傅家幾百口子人,出了傅府大門,就照管不過來了。 傅老太太這時,想起大房這個姨娘,因為朱姨娘每每生事,老太太和大老爺不喜。 傅老太太問大房活下來的大太太陳氏的貼身丫鬟道;“當日朱姨娘是逃走了,還是留下了?” 那個丫鬟瞅瞅三姑娘傅書嵐,似乎有點膽怯,囁嚅道;“當時,太太吩咐大房的人去二門外坐車,事情緊急,當時沒來得及通知朱姨娘了奴婢聽府里的下人說,朱姨娘得了信,提著包袱跑到中門,傅家的車輛早已經走了,朱姨娘跑出府,后來有人在京城南城門看見朱姨娘……” 其實,這個丫鬟沒敢說,傅家人逃走時,根本忘了通知朱姨娘。 說到這里,丫鬟不說了,拿眼睛瞄著三姑娘傅書嵐,傅書嵐著急地問:“快說,我姨娘后來怎么樣了?” 丫鬟逼不得已道:“聽說當時京城南門逃難的人都聚在哪里,非常擁擠,有人看見朱姨娘被逃難的人群踩死了?!?/br> 傅書嵐眼珠翻了兩下,驚愣須臾,才哆哆嗦嗦地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丫鬟看三姑娘的眼風冷厲,嚇得半吞半吐地道:“奴婢聽說的,沒親眼看見,也許是訛傳?!?/br> 傅書嵐恨得咬牙切齒,上前瞪著嫡母陳氏的牌位,牙縫里擠出,“你走好,臨死拉個墊背的,你去地下陪我姨娘,但愿下一世你是妾,我姨娘是妻,你也嘗嘗給人做小的滋味?!?/br> 二太太寧氏在旁,忍不住勸道;“三姑娘,你姨娘死了,誰也不想,當時,大房和四房的人沒出來,老太太命車輛先走,不等了,說逃出一個是一個,你嫡母人都沒了,有什么怨氣也該消了,何況不是你嫡母害死你姨娘的,當時人都慌了,哪里能那么周全?!?/br> 傅書嵐哭道:“傅家的人都活著好好的,偏我姨娘沒了,我姨娘命賤,但她生養了我,傅家不該這樣對我姨娘,不管我姨娘的死活?!?/br> 傅老太太聽不下去了,威嚴的聲音道:“三丫頭,你鬧夠了沒有,你姨娘沒了,我兒子孫子孫女都丟了,我找誰鬧去?你一個姨娘沒了,你傷心難過,你沒看見你父親、兄姐都失散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不見你傷心,難道你們不是骨rou至親嗎?城破當日,你大jiejie往家里稍信,你五妹夫派人保護妻子的娘家人,你想過娘家人死活了嗎?怎么不見你通知你姨娘逃走,你一個人活命了,這時想起興師問罪,我倒想問問你,你婆婆怎么沒了,你卻活下來,這你怎么不說?你對家人絕情絕義,我傅家沒有你這樣的姑娘,從今往后,不許你登傅家的門?!?/br> 傅書嵐聽提到她婆母忠順伯夫人,氣勢一下弱了,忠順伯夫人文氏被亂軍殺死,伯府里搭靈棚祭奠,伯府沒有女主人主持中饋,忠順伯做主,讓兒子常懷玉把兒媳傅書嵐從別院接回伯府。 傅書言看三姐傅書嵐提到忠順伯夫人的死,微微有些不自然,也許是姐妹們常在一處,有些小習慣比較了解,傅書嵐食指卷著繡帕,她每每這個動作時都是內心緊張,傅書言看著她,感覺她很奇怪,按理說伯夫人文氏一死,伯府內宅只有她一個女主人,頭上沒有婆母壓著,她該欣喜若狂,為何提起伯夫人的死,她沒表現出多少高興神情,反而有種不安,傅書言突然道:“三jiejie,你婆婆是怎么死的?沒跟丈夫和兒子在一起嗎?” 傅書嵐卷著繡帕的手指一下頓住,眼里瞬間閃過慌亂沒有逃過傅書言的眼睛。 傅書嵐勉強道:“夷人攻打京城的頭一晚,夫君歇在我那邊,第二日,聽說北夷人打來,夫君讓我回伯府,他去打探一下消息,我回伯府時,我婆婆和幾個丫鬟提著包袱,現套車來不及,著急之下,乘轎子走了,我公公當晚歇在通房紅菱屋里,等聞訊趕出內宅時,我婆婆人影沒了,夫君打探消息回來,匆忙中人亂,不知道婆母去了哪里,我和夫君公爹跑出京城,找個離京城不遠的鄉下地方躲藏,待戰事結束,回到伯府,打聽到婆母當日沒出去城,被亂軍殺死?!?/br> 傅書言聽三姐傅書嵐敘述有幾處疑點,忠順伯夫人撇下丈夫和兒子,自己先跑了,于理不合,具體內情怎樣,與傅家無關,她不多嘴問了。 傅書嵐本來想來傅府大鬧一場,給死去的姨娘出口氣,解釋了一通婆母的死因,就偃旗息鼓,訕訕的走了。 傅家大太太的喪事辦完,傅老太太命傅鴻派出人四處打聽傅家走散的大房和四房的人。 這日,傅家的表姑娘孔鳳嫻坐著一乘小轎回到傅家,傅家的幾位太太和姑娘都在老太太屋里,傅老太太聽見孔表姑娘回來,非常歡喜,夷人攻打京城前幾日,孔鳳嫻跟傅老太太說去庵里陪母親幾日,吃齋念佛,求菩薩保佑老太太身體康泰,傅府闔家平安,所以,當日孔鳳嫻不在府里。 孔鳳嫻從門外進來,第一眼,傅書言發覺她更加嬌艷了,國難當頭,人心惶惶,又兼逃難在外,吃睡不好,人人臉上氣色很差,看來孔鳳嫻這段日子很滋潤,傅書言揣測,她謊稱去庵里陪母親,實則跟衛廷瑾在一起,孔鳳嫻越見嬈嬌體態,竟有股少婦風韻。 傅老太太看見她,很是高興,“嫻丫頭,我正惦記你,你母親可好?你們這段日子躲在那里?” 孔鳳嫻笑著行禮,“我母親惦記老太太,讓我問老太太好,我跟母親躲在庵里,夷人知道尼姑庵是圣地,過兒不入,庵里躲過一劫?!?/br> 謊言,孔鳳嫻竟說得自然,絲毫不臉紅,把老太太蒙在鼓里,傅老太太怎么也想不到她喜歡的嫻丫頭騙了她。 馮姨娘眼巴巴地看著一個個回來,忍不住對傅書言道;“七姑娘,不知道你六jiejie怎么樣?一點消息也沒有,七姑娘常在宮里行走,熟門熟路,能不能進宮一趟,打聽一下消息?!?/br> 這幾日,傅里忙大太太的事,馮姨娘心焦,忍耐著沒開口,看孔家丫頭平安回來,忍不住求傅書言。 傅書言正想進宮一趟,一來探望修寧公主,二來打聽一下六jiejie傅書湄,總歸是姐妹,她希望姊妹們都平安。 傅書言還有一樁心事,打聽高昀的消息。 杜氏一旁道;“言兒,這事還是你出頭好,前兩日我跟你父親說起此事,你父親說東宮如今正鬧心,太子和太孫連帶皇孫都杳無音信,你父親出面不太好?!?/br> 馮姨娘忙道;“太太說的正是這話,煩勞七姑娘走一遭,我這里謝謝姑娘?!?/br> 馮姨娘真要拜下去,傅書言忙攔住,“姨娘使不得,我答應去就是?!?/br> 次日,傅書言所乘小轎出了國公府,日上三竿,官道兩旁的店鋪,稀稀落落的有幾家卸下門板,開門做生意,戰后京城一片蕭條,死了親人的人家,忙著發喪,無心做生意。 傅書言的小轎進了宮門,她是修寧公主伴讀,經常出入宮闈,守門的侍衛都熟識,看見慶國公府的轎子不攔。 傅書言一進皇宮,感覺跟以往不同,皇宮里愁云慘淡,夷人洗劫了皇宮,不少來不及逃走的嬪妃宮女,懸梁的、投井的,一片慘狀,太監們光是往外拉死人,就運了三日。 皇宮里妃嬪太監宮女萬人之多,內務府挨個宮里核實,按人頭點數,沒了的從名冊上劃掉,這個妃嬪或是太監宮女就永遠消失了。 ☆、第94章 皇宮里被夷人的軍隊洗劫,妃嬪和宮女被侮辱后自盡、被殺害的,還有逃走的,沒有回來,下落不明,內務府清點太監宮女的人數,少了三分之二。 侍候皇室日常起居人手不足,內務府臨時招募一批太監和宮女入宮,充腋宮闈,傅書言進東宮,看見不少生面孔。 傅書言先去太子妃宮中,給太子妃請安,傅書言行禮畢,恭恭敬敬地束手站立。 太子妃文氏看見她,想起小兒子高昀,一陣心酸,嘆口氣道;“傅七姑娘,難得你還能想起來看看我,要不是這場戰爭,你跟昀兒都該籌備婚事了?!?/br> 傅書言借這個話頭,道:“昀皇孫是去了靳關嗎?” 太子妃文氏點點頭,無奈地道;“這孩子聽說他父兄在前線失利,我攔都攔不住,非要去找他父兄,他走時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br> 傅書言急忙問:“兩國戰爭結束,昀皇孫現在哪里?” 太子妃心中涌起一陣悲涼,苦笑地道:“昀兒一去沒了消息,跟他父兄一樣,我就盤算會是這個結果,才攔著他,你了解昀兒這孩子,秉性純良孝順,不能至他父兄于不顧,不讓他去,他一輩子心里不安生?!?/br> 知子莫如母,傅書言跟太子妃想法一樣,高昀若是權力欲重,覬覦皇位,父兄失蹤,對他是個絕好的機會,可是高昀真的是太善良了,這種心思純良皇家子孫很少有,我朝皇子們各個出色和強悍,通過這次逼太子親征,野心昭然若揭。 傅書言說了些安慰的話,自己聽上去蒼白無力,戰事已經停了許久,太子父子三人仍無消息,兇多吉少,或者有更意外的事情發生,無法預測。 傅書言告辭出來,心情沉重,低頭往太孫妃宮里走,經過宮女太監退過一旁,垂目等她過去,她大多沒見過。 到了太孫妃云氏寢宮,太監進去通稟,一會出來,尖細的聲兒道;“太孫妃請傅姑娘進去?!?/br> 傅書言隨著這個太監往里走,太孫妃寢殿金碧輝煌,好像剛剛修繕過,新涂了金粉,傅書言不知怎么的總想皇宮墻上有宮女太監的鮮血濺上面,被掩蓋住。 繞過富貴牡丹蘇繡屏風,太孫妃云氏坐在香妃榻上,傅書言上前幾步,蹲身下拜,“臣女傅書言給太孫妃請安?!?/br> 太孫妃云氏形容憔悴,逃難路途歷盡艱辛,不能像宮里生活舒適,太孫妃云氏的丈夫下落不明,生還的希望渺茫,太孫無后,太孫于未來儲君之位失之交臂,太孫妃云氏一下從云端摔下來,皇后夢破滅,日后東宮剩下兩個女人,門庭冷落,孤苦無依。 太孫妃云氏神色有些許尷尬,“傅姑娘來了?!眴緦m女,“給傅姑娘搬把椅子?!?/br> 傅書言謝過,沒有就坐,站立一旁,道;“臣女奉父母命來給太子妃和太孫妃請安,臣女的父母惦記東宮的人,還有我六jiejie?!?/br> 太孫妃云氏明白傅家七姑娘來的目的,維持一份優雅,“傅姑娘,說來很無奈,當時危險突然臨近,皇上要撤出京城,后宮幾萬人,不可能都帶走,目標太大,夷人追擊,大家都逃不掉,皇后娘娘傳下懿旨,后宮嬪以上的宮妃隨行,其余的人各自求生,你也知道咱們東宮不比之前太子和太孫在時,我有心護著你jiejie,無能為力,現在宮里內務府登記造冊,不少離開皇宮的嬪妃和宮女都回來了,死了的,拉出去掩埋的人里沒有你jiejie,我想你jiejie人機靈,不回來也罷,東宮現在這樣,不如留在外頭,日子輕松逍遙?!?/br> 傅書言看著這云氏,把黑的說成白的,明明云氏有意拋下她六jiejie不管,使她六jiejie置身危險當中,聽著像是她六jiejie趁亂逃出后宮,在民間某個地方逍遙自在,不肯回宮受委屈,守婦道。 云氏責任推個干凈,傅書言一向認為太孫妃云氏心機深沉,關鍵時刻,狠絕,跟她所料不差,來時她幾乎也猜到她六jiejie的結果。 傅書言告退,走出東宮,尋思她六jiejie的下落沒有一點眉目,父母親和馮姨娘都盼著,傅書言去找后宮總管王保全,王總管認識傅家七姑娘,知道是修寧公主的伴讀,未來的皇孫妃,慶國公府的小姐,很客氣,“傅姑娘找老奴有事嗎?” 傅書言道:“我有一事求公公,公公知不知道我jiejie東宮太孫側妃現在何處?是死是活?” 王保全腦子轉悠開了,權衡下,道:“東宮太孫側妃那日沒跟皇帝撤出皇宮,奴才仔細查了,死去的宮人里頭確實沒有東宮太孫側妃?!?/br> 死個把宮女,弄不清底細,大致核查一下,但皇帝妃嬪和東宮主子失蹤,就要消息準確無誤,不能打馬虎眼,小宮女失蹤,無人問津,主子們消失了,一旦有人問,不能不給個說法,繁衍了事,王保全確實命人仔細查看宮女的尸首,沒有皇太孫側妃的名字。 傅書言道:“公公有沒有聽說太孫側妃當日是跑出宮了,還是留在宮里?” 別說還真問著了,總管王保全命人查問東宮的太監宮女,就有人看見太孫側妃,王保全道:“傅姑娘,宮里的主子失蹤了,老奴怎敢不盡心,老奴詳細問了,夷人攻打京城之前,太孫側妃沒趕上車,有人說太孫側妃帶著兩個陪嫁丫鬟,帶著金銀細軟朝西面跑了,老奴猜想是從皇宮西門出去,奔京城西門去了?!?/br> 傅書言想,她六jiejie人還算機敏,沒跟著皇帝朝南門跑,卷了值錢東西出宮了,當時,朝京城西門跑相對比較安全,傅書言略放心了,她六jiejie帶上銀兩,不至于在民間挨凍受餓,有錢可以雇車,戰亂車不好雇,多給錢,不是沒有人愿意拉。 東宮現在的局面,估計她六jiejie這時沒回宮,如果不出意外,是不打算回宮了,不過她如果活著,為何不給家里捎個信,就算父親和嫡母不牽掛她,她姨娘記掛著她,也許像太孫妃說的,她六jiejie缺心少肺,去哪里高樂,她六姐這個性子真不適合在宮里混,在民間也許如魚得水。 傅書言確定六姐傅書湄沒懸梁也沒跳井,卷金銀珠寶跑路了,心下稍安,回府有個交代。 自戰亂以來,她一直沒看見修寧公主,既然進宮,順道去淑妃娘娘宮里,看修寧公主。 修寧公主看見她,頗為意外,高興地拉著她的手,“傅書言,我們都平安無事,真高興?!眱扇硕加薪俸笥嗌?。 傅書言道:“不知道宮里的學堂什么時候恢復上課,師傅們是否安好學里的其她人都怎樣了?” 傅書言這陣子在家里呆著,每每懷念起從前在南書房郎朗讀書聲,想那些教導過她的師傅們。 修寧公主道;“師傅們隨圣駕一起退守東南,沒有死傷?!被始抑貛?,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傅,皇帝跑路時,把皇子公主們的師傅也都帶上了,這些教授皇子和公主的師傅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停了一下,修寧公主聲音低下來,有幾分難過,“傅書言,你還不知道吧?韓金秀死了,聽說跑出京城,被夷人追兵抓住,受辱自盡?!?/br> 傅書言這段日子聽見這樣的事聽多了,都有些麻木了,她跟韓金秀感情不是很好,同窗幾年,還是替她惋惜,如花似玉的年華,香消玉損了。 修寧公主又小聲道;“你知道她為何自盡?她當日受了夷人的糟蹋,他父親逼著她自盡?!?/br> 戰亂而死,不奇怪,她父親逼著她自盡,可見古人重貞cao的程度,韓金秀的父親是因她辱沒了家門,逼死親生女兒,全了自家臉面,顏面比性命還重要,戰爭殘酷,人也變得殘酷。 傅書言從宮里回府,走到三房,聽見母親屋里jiejie傅書琴的聲音,傅書言三步兩步揭開門簾進屋,大聲叫,“姐?!?/br> “meimei?!备禃購目簧险酒饋?,朝她走過來,挎著她手臂,姊妹倆一同坐在炕沿邊,“meimei,聽說你進宮去了,打聽六meimei的消息?” 傅書琴的話音未落,馮姨娘一頭撞進來,不顧杜氏在跟前,急忙拉住傅書言,問:“七姑娘,你六jiejie是死是活?” 不管出身多么卑微,馮姨娘是一個母親,對兒女的心都是一樣的,馮姨娘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心心念念六姑娘傅書湄,傅書言看她擔心,忙道;“姨娘別急,六jiejie沒事?!?/br> 馮姨娘聽了這句話,立刻朝西拜了幾拜,“謝菩薩保佑,保佑六姑娘平安,我在菩薩跟前許愿,六姑娘沒事,我自此吃齋念佛?!?/br> 杜氏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在跟前,想起還沒有消息的二姑娘和八姑娘,心中感傷又慶幸。 馮姨娘拜完,忙道;“這么說六姑娘好好在宮里?” 傅書言實話實說道;“我去找了后宮總管王寶全,后宮里死了不少人,他說查了里面沒有六jiejie,說有人看見六jiejie當日卷了金銀細軟帶著傅家陪嫁過去的兩個丫鬟從西門出宮去了,再也沒回來?!?/br> 馮姨娘聽見六姑娘沒死,高興一場,現在又聽說傅書湄逃出宮沒回來,復又擔心起來,“這么說姑娘沒看見六姑娘?六姑娘能不能路上出點什么事?如果平安,為何不回皇宮?流落在外?” 傅書言寬慰道;“姨娘,關起門我們自家說,現在東宮里就剩下太子妃和太孫妃,六jiejie回來,有什么好處?” 馮姨娘不傻,一下明白了七姑娘的意思,暗想,是呀!六姑娘又回到宮里,東宮連個男人都沒有,問鼎九五之尊是沒戲了,回到宮里守活寡,一世不能見天日,這樣一想,反倒不想六姑娘回宮里,當初奔著給東宮開枝散葉,承襲皇位,現在樹干沒了,哪里還有樹枝。 囁嚅道;“姑娘說的是這個理,不過六姑娘一個女孩家,流落在外,萬一遇到什么危險……”她不敢想下去。 這誰能說得準,傅書言只好勸道;“夷人趕出中原,恢復清明盛世,沒什么擔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