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傅明軒跨步上前,急問;“meimei,你怎么了?” 高璟站在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黑沉的眸看不出有什么波動,一貫平靜冷清的聲音問meimei高敏,“傅姑娘這是怎么了?突然發病了?” 容華公主高敏搖頭,“我們也不知道,走到這里傅姑娘就說肚子疼?!?/br> 衛廷昶一疊連聲朝身后小廝喊;“快請醫官,傅姑娘八成是病了?!?/br> 傅明軒看見meimei疼痛模樣,心里害怕,攔住要請醫官的小廝,“我去請大夫,我騎馬能快些?!?/br> 傅明軒怕下人耽擱,話未說完,疾走去牽馬匹,飛身上馬,一出衛府大門,打馬飛奔,去請常來傅府的給女眷們瞧病的王醫官。 高璟低沉的聲音道:“找個最近的地方,把她扶過去?!?/br> 離這里最近的是靖安侯夫人魏氏的院子,傅書言被許文芳攙扶到魏夫人的上房,門口廊下站著一個小丫鬟,趕緊打起簾子,許文芳扶著傅書言進了西間。 魏夫人今日不在家,屋里兩個大丫頭看屋,見狀,一個大丫鬟忙把西屋里南炕上被褥放下,同許文芳扶著傅書言上床躺下,大丫鬟給傅書言脫了繡鞋,拉過薄被給她蓋在身上。 傅書言聽衛廷昶站在珠簾外吩咐一個丫鬟,“拿兩個湯婆子,給傅姑娘腳下和腹部暖上?!?/br> 這個時節不大用湯婆子,丫鬟不敢怠慢,趕緊找湯婆子。 衛廷昶吩咐門口的一個小丫鬟,“快去燒開水?!?/br> 傅書言有三分疼痛,七分裝的,看衛廷昶粗中有細,些許小事,都能想到,衛廷昶把魏夫人屋里的丫鬟指使得團團轉。 容華郡主高敏和許文芳回花園,去告訴衛昭一聲,衛昭還不知道傅書言出事,怕衛昭等著急。 這廂,床上的傅書言突然干嘔,魏夫人屋里的大丫鬟手疾眼快,取過銅盆,傅書言哇地一聲,嘔吐不止。 衛廷昶隔著簾子,聽見里面傅書言嘔吐聲,惶急地出了一頭汗,在屋里直轉悠,高璟望著珠簾里面,面色沉靜,衛廷昶走到門外,問下人,“大夫怎么還不來?” 傅書言嘔吐了半天,方才止住,上房魏夫人的兩個丫鬟進進出出,打熱水,給傅書言擦臉,扶著傅書言拿鹽水漱口,又找一身魏夫人的衣裳,把傅書言身上染上氣味的衣衫換下,端著盆子拿下去洗,另一個丫鬟出去倒洗臉水,兩個大丫鬟忙得腳不沾地。 衛廷昶從門口走回來,急得直搓手,對高璟道:“我去看看,明軒請大夫走了半個時辰,怎么還沒來?”說著,大步邁出堂屋門。 高璟透過珠簾縫隙看見躺在床上嬌弱身影,鬼使神差邁步進去。 床上的少女因疼痛蜷縮著纖細的身體,唇無血色,巴掌大的小臉,眉心微蹙,長長的睫似蝶翼微微顫動。 傅書言突然感覺床前光線一暗,睜開眼,高璟黑涔涔的眸正盯著自己,深邃的雙眸藏著說不清的東西,傅書言心臟漏跳半拍。 突然,一只修長干凈骨骼分明的手朝她伸過來,隨即唇上一股清涼,高璟的兩根玉指輕輕摩挲她兩片柔軟薄唇。 傅書言被他暗沉的氣息攝住,動都沒敢動,高璟看床上的少女水潤的大眼睛里掩飾不住的恐慌,高璟收回手。 正在這時,門外一聲,“醫官來了?!?/br> 床前那片暗黑撤去,傅書言暗呼出一口氣,闔眼,把身體蜷縮,傅明軒的聲音傳來,“王醫官,我meimei突然發病了,煩勞醫官仔細看看,我meimei原來身體很好?!?/br> 傅書言認識這個醫官,經常來傅府給女眷們瞧病,對傅書言也熟悉。 王醫官安慰傅明軒道;“別慌,待我看看,傅家七姑娘一向身子骨強健,八成吃什么東西吃壞了?!辈焕⑹敲t官,一語中的。 傅明軒在里面陪著醫官,高璟和衛廷昶隔著珠簾看著里面的情形。 王醫官為傅書言把脈,又看舌苔,觀氣色,詳細詢問病情癥狀,傅書言嘔吐后身子虛弱,尚能對答。 衛昭和呂嬙、裴文燕聽說傅書言病了,急忙趕來,房間里有男人,幾個不敢進去,躲在帷幔后面,探聽里面消息。 眾人就聽里面王醫官的聲音,低低地道:“傅七姑娘乃中毒所致?!?/br> 王醫官輕輕一句話,屋里屋外幾個人,都大驚失色。 傅明軒震驚,驚慌地問:“王醫官,我meimei中了什么毒,有沒有危險?” 王醫官神色平靜,表情并無緊張,道:“令妹食用少量砒.霜,中毒劑量很小,如果身體健碩的男子,中了這一點毒,反應不大,感覺不出來,令妹弱女子,反應稍稍強烈一些,在所難免,放心,這個劑量的毒不至要了人命,但長期服用,危及生命?!?/br> 王大夫問傅書言,“姑娘方才吃了什么東西嗎?” 傅書言好似又疼起來,微弱的聲道;“花園里吃了酒菜?!?/br> 許文芳躲在帷幔后忍不住道:“菜肴我們也都吃了,怎么都沒事?” 王醫官又問:“你中毒前最后吃了什么?” 傅書捂住肚腹,搖搖頭,王醫官道;“這就奇了,既然什么都沒再吃,那是怎么染上毒的?” 傅書言輕聲說了句,“喝了一盅茶水?!?/br> 王醫官道:“這就是了,砒.霜摻雜在飯菜里,經過胃腸消化慢,沒有水更容易吸收?!?/br> 衛廷昶簾子外聽見,問;“言meimei在那里喝了茶水?!?/br> 傅書言微弱的聲音傳來,“在廷昶哥的書房里?!?/br> 衛廷昶納悶,衛昭在帷幔后道;“我叫言meimei去你屋里取本書,大概言meimei口渴,喝了你屋里的茶水?!?/br> 衛廷昶擰眉,命人回房取那壺茶水。一個媳婦飛跑去前院,世子爺書房,臘月在屋里,看這個媳婦過來,看見她只說,“世子爺讓過來取東西?!?/br> 臘月問;“世子爺要什么?我給嫂子拿?!?/br> 那個媳婦是魏夫人房中的人,事情發生后,就趕去聽,知道來龍去脈,也不說取什么,直接走到東屋書房,把桌上的茶壺和剛喝過的茶碗,看里面還有殘茶,一起抱著走了。 臘月納悶,跟在身后道;“世子爺口渴,要喝茶水嗎?” 這個媳婦在深宅大院,這些小齷齪都清楚,前頭走,也不回答,頭也不回出了院子。 王醫官拿出一個小瓷瓶,里面到處兩顆黑褐色丸藥,月桂拿水,給姑娘服下。 然后,走出去對衛廷昶道;“世子不用太擔心,我喂姑娘服用解藥,我在開個方劑,吃兩副,姑娘體內毒素慢慢清除了?!?/br> 衛廷昶請王醫官坐在椅子上,命丫鬟研磨,王醫官寫了個藥方,寫完,剛擱下筆,衛廷昶派去取茶壺的媳婦回來。 把茶壺和茶盅放到桌上,道;“世子爺,這就是書房里茶壺和水碗?!?/br> 王醫官打開壺蓋,用手指蘸茶水,放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品品道:“是這壺茶水有問題?!?/br> 拿起茶盅,看看茶盅底,道:“傅姑娘就是喝了這盅茶水中的毒?!?/br> 傅書言服用解藥后,身體基本沒什么不良反應了。 衛廷昶派人抓藥,煎藥,忙活了足有一個時辰,傅書言吃了藥,方消停些,傅書言的丫鬟月桂留在姑娘身邊侍候。 方才大夫問傅書言的話,眾人都聽見,一直躲在帷幔后衛昭幾個姑娘嚇得花容失色,尤其是容華郡主高敏和許文芳,捂住胸口,慶幸自己沒喝衛廷昶屋里的茶水。 醫官一走,看傅書言已沒事了,衛廷昶問簾子后的許文芳和容華郡主高敏,“郡主和許姑娘跟著言meimei一起去的我屋里,當時是那個丫鬟侍候的?” 許文芳嘴快,不知道那個丫鬟叫什么,說了外貌身形。 衛廷昶聽完,大步朝外走去,衛府管家聽到信,帶著家下人等在院子里聽候差遣,看見世子爺怒氣沖沖走出來,不敢動問,帶人尾隨在后跟著。 高璟和傅明軒跟在衛廷昶身后出去。三人回到衛廷昶的屋里,丫鬟臘月從竹簾縫隙往外一看,世子爺回來,挑起竹簾,剛嫵媚叫了聲,“爺……” 看清楚衛廷昶鐵青的臉,把下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衛廷昶厲聲道;“把這賤人給我綁起來?!?/br> 身后管家帶著一群人,三兩下把臘月手綁了。 高璟位份尊貴,衛廷昶禮讓高璟上座,高璟謙辭道;“今日特殊,你審案,還是你來吧!” 衛廷昶沒客氣,做了正中座位,高璟和傅明軒坐客座一旁陪著。 臘月被人推到堂屋正中央,跪下,不知世子爺的怒氣從何而來,朝上哀求道;“世子爺為何回房不問青紅皂白捆了奴婢,奴婢侍候世子爺盡心盡力,奴婢沒做錯什么,世子爺莫聽信旁人挑撥?!?/br> 臘月以為衛廷昶屋里別的大丫鬟挑撥離間,世子爺在外面聽見什么,誤會她。世子爺一向對下人寬宏大度。 衛廷昶一臉怒容,厲聲道;“賤人,你竟敢下毒謀害主子,你老實交代,是誰指使你做的?” 臘月茫然朝上望著衛廷昶,哆哆嗦嗦地道;“世子爺,奴婢不明白世子爺說的什么?奴婢哪里敢謀害主子?!?/br> 衛廷昶一揮手,有人把茶壺端上來,衛廷昶道;“把這壺茶水給這個賤人灌下去?!?/br> 兩個力氣大的媳婦上前,按住臘月的頭,把一壺茶水灌下半壺。 衛廷昶三個人耐心等,沒過一炷□□夫,臘月身子開始抽搐,臉色煞白,鄒著臉哀哀哭泣,“世子爺給奴婢灌下去什么東西,奴婢肚子絞痛?!?/br> 衛廷昶惱恨地道;“賤人你問我,問你自己在茶水里放了什么東西,讓你也嘗嘗這種滋味?!?/br> 傅書言喝的茶水少,臘月被灌了半壺水,中毒深,反應比傅書言厲害,傅書言裝的成分居多。 臘月痛苦地扭動身體,一會便開始嘔吐,跟傅書言的癥狀一樣,不用懷疑,茶水里下了砒.霜。 臘月吐得七葷八素,趴在地上求饒,“世子爺,奴婢侍候世子爺從來不敢偷懶,世子爺冤枉奴婢,世子爺明察秋毫,奴婢不能冤死?!?/br> 衛廷昶憤恨,不理會,高璟看著地上躺著的丫鬟,一句話不說,幽深的眼底暗流涌動,似乎若有所思。 魏夫人出門回來,剛進府門就聽丫鬟媳婦學說了府里發生的事,唬得急急忙忙往房中走。 進門看見衛昭幾個圍在傅書言床前,傅書言倚靠坐著,正在喝粥,傅書言胃腸里的東西吐凈了,腹內空空的,傅書言服用了解藥,肚腹不疼了。 幾個姑娘看見魏夫人,站起來,給魏夫人行禮。 傅書言要下地,魏夫人按住她,語氣頗為內疚,“言兒,讓你受苦了,沒想到發生這種事,幸虧沒事,不然讓我跟你母親怎么交代?!?/br> 傅書言柔弱聲道;“衛伯母,我沒什么事,我就是胃腸不好,在家里經常吃壞,伯母不用擔心?!?/br> 魏夫人心想,這孩子遭了罪,還顧著侯府的臉面,替衛家遮掩,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魏夫人安撫一番,對衛昭道;“你陪著你meimei,我去你哥哥屋里看看?!?/br> 衛廷昶看見母親過來,退坐一旁,高璟二人也見了禮。 魏夫人掌內宅之事,下毒差點鬧出人命,這么大的事,自然魏夫人親自審問丫鬟。 魏夫人看著地上趴著的臘月丫鬟臉色已白里透青,中毒癥狀明顯,冷笑一聲,“好大膽的丫鬟,誰指使你干的,還不招來,免受皮rou之苦?!?/br> 臘月折騰得勉強睜開眼,看見魏夫人,手綁著,吃力地趴在地上叩頭,“真不是奴婢干的,夫人明察,奴婢對世子爺衷心?!?/br> 魏夫人朝下面人道;“去搜這賤人的屋里,沒有證據賤人不招認?!?/br> 一群仆婦丫鬟到臘月住處翻找,沒有翻到砒.霜等□□,魏夫人的貼身陪房任家的卻從臘月包袱里翻出一只鐲子。 任家的沖著亮光仔細一看,任家的跟著夫人見過些好東西,一眼便認定這只鐲子絕對不可能是臘月的,就把那只鐲子拿給魏夫人看。 魏夫人一搭眼,就看出這只鐲子乃府里主子們的,一個丫鬟不可能有這么值錢的首飾,下人有功,主子賞賜,也不大可能賞賜這么貴重的東西,如果不是偷的,賞賜她這么值錢的鐲子,就說明她做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立了大功?!?/br> 魏夫人舉起鐲子問;“這東西是誰給你的?你要說出是誰給你的,我就饒了你,不然你可別怪我心狠,賣你到骯臟之地,侍候男人?!?/br> 臘月驚嚇得叩頭哀求,“夫人,這個鐲子是別人送給奴婢的,奴婢不能說這個人是誰,但是奴婢真沒有害人,奴婢就得了一個鐲子?!?/br> 魏夫人素性多疑,比兒子衛廷昶想得要多,傅書言喝了茶水,若不是傅書言喝了,那就是自己兒子喝了,魏夫人就這一個嫡子,衛廷昶是她的命根子,魏夫人心里害怕,自己太疏忽大意了,沒想到兒子身處險境,竟然渾然不知,今日之事,給魏夫人敲起警鐘。 魏夫人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查個清楚,隱患不除,魏夫人寢食難安。 魏夫人憎惡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臘月,牙縫里擠出來話,“這個小賤人不說是嗎?給我家法侍候,拿針扎,直到她說為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