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杜氏的想法,傅書言極不贊同,道:“母親,言兒和jiejie將來有依靠的人,三哥是我們的親哥哥,女兒有事三哥不會不管,母親現在有意把馮姨娘生的弟弟抱到屋里養,至三哥于何地?馮姨娘即便是心甘情愿把兒子給母親,弟弟還是有親生的姨娘,三哥哥失去母親,從小孤苦無依,三哥哥是嫡子,難道母親認為將來三房依靠不是嫡子,而是庶子?母親做法千錯萬錯,這事不能讓三哥哥知道,寒了三哥哥的心,三哥哥平常對母親恭敬守禮,母親千萬別動這樣的念頭,嫡庶不分,三房就要大亂了?!?/br> 杜氏糊涂,有些拎不清,聽女兒的話,似有道理,失去母親的嫡子養在名下,比有親生姨娘的庶子養在屋里強。 傅明軒是三房嫡長子,三房將來頂門立戶只能是嫡長子,不會是一個庶子,別說是馮姨娘生的庶子,就是杜氏本人生的也只能是嫡次子。嫡長子和嫡次子的身份地位都是不一樣的。 杜氏尋思一下,“言兒,你年紀小,卻明白事理,就依著你說的,馮姨娘的孩子自己養?!?/br> 杜氏叫陪房余坤家的進來,吩咐她去馮姨娘屋里,告訴她孩子安心自己養,太太不想奪了她的骨rou。 余坤家的去馮姨娘屋里,馮姨娘不知七姑娘要跟太太說什么,心里發慌,雖說她主動提出把孩子給太太,惴惴不安,怕杜氏萬一答應,她又舍不得。 余坤家的進來,馮姨娘迎上前,“mama怎么有空過來,太太有話吩咐?” 余坤家的道:“太太說了,姨娘生哥兒吃了苦,哥兒還是姨娘自己養著,太太不想奪姨娘的孩子?!?/br> 馮姨娘哭著跪下叩頭,“婢妾謝太太,太太大恩婢妾一輩子不忘,愿意一輩子當牛做馬侍奉太太?!?/br> ☆、第53章 五月十八,東府里大姑娘傅枚成親,傅書言天剛亮就爬起來,撩開帳子一角,看天空已出現亮色,招呼檀香,檀香進來,傅書言已經穿衣裳,檀香把帳子掛上銀鉤,道:“姑娘起的太早了,新郎到傍晚時分才來接親?!?/br> “我跟東府里的大jiejie和二jiejie關系不比別人,府里的姊妹們到接親時辰應個卯,我要跟她們一樣,不是顯得生分了?!备禃源┬碌?。 檀香打水,傅書言洗漱,穿一襲橘紅折枝花織金錦褙子,去母親上房告訴一聲,自己先乘小轎去東府,東府府門大開,門前街道已清水灑掃,一整條街道鋪著紅地毯。 傅姝已經在jiejie屋里,看見她笑道;“言兒,你來得早?!?/br> 大姑娘傅枚大概一晚上沒睡好,眼睛四周烏青,傅枚照菱花銅鏡,妝容遮掩不住,郁悶,傅書言問;“有個辦法,將蛋煮熟,去殼,用毛巾包住,再放純銀戒指。然后,閉上眼睛,在眼部四周轉來轉去,可增加眼部血液循環。雞蛋及純銀的混合,能散瘀?!?/br> 傅枚照鏡子,眼眶烏青淡了,東傅府開早膳,傅枚和傅姝、傅書言一同吃早膳。 傅姝沒敢喝粥,做花轎到夫家,幾個時辰,怕中途凈手,吃了幾個水晶冬瓜餃,撂下箸,不吃了。 傅家東府的觀禮的客人陸續來了,不乏京城達官顯貴,商甲,傅家幾位太太奶奶款待夫人太太們,傅姝招待姑娘們,傅家的幾位姑娘姍姍來了,傅姝忙,沒顧上跟幾位傅家的姑娘打招呼,傅書言在東府幫著張羅姑娘們茶水,傅書嵐看傅書言在東府游刃有余,跟傅姝兩人好得一個人似的,不屑,傅書言為了巴結傅姝真下力氣,孔風嫻刻意打扮一番來了,她對母親喬氏已生產的事一無所知。 賓客眾多,傅姝不知何時離了花廳,傅書言四周找尋,沒看見傅姝,傅書言走出花廳,二門口,一棵樹下,看傅姝和一個英俊少年說話,兩人樣子親昵,商戶人家不似們名門望族規矩大,今日來不少傅家本家親戚傅姝外家人,還有兩位少奶奶的娘家親戚,至親骨rou,沒太多忌諱。 傅書言看著那個少年眼熟,好像是傅姝舅家的表哥,傅姝外家也是個商戶,從前她大伯沒發達時,依仗著岳家的幫襯,現在她大伯父富可敵國,遠超岳家,朝中又有慶國公,傅姝這個表哥是家中獨子,沒走仕途,接管家中生意。 傅姝說了一會話,垂頭往回走,傅書言攔住去路,“說悄悄話?!?/br> 傅書臉色緋紅,“言兒休得胡說,那是我表兄?!?/br> “知道是你表兄,親梅竹馬,兩小無猜,指腹為婚?!?/br> “言兒,什么指腹為婚,那是大人們一句玩話?!?/br> 花轎到門迎親,鼓樂齊鳴,嚴學之身穿喜袍,騎著高頭大馬,精神抖擻,新娘上轎,十里紅妝,整條街從頭看不到尾,綿延數里地。 孔鳳嫻躲在人堆里,艷羨看著隆重迎親儀式。 jiejie出嫁,傅姝這種爽朗個性,不免消沉,傅書言陪著傅姝,逗她開心,“大jiejie嫁人,難道二jiejie也急了嗎?表哥什么時候上門提親?”傅姝作勢擰她的臉,“言兒,你敢取笑我,看我繞不饒你?” 兩人在屋里追著攆著,丫鬟們都笑鬧著,肚氏的丫鬟銀翹進來,“棚頂都快掀開了,二姑娘帶著我們姑娘越來越無法無天了?!?/br> “小蹄子,竟敢派我都不是,跟你們主子一樣?!?/br> 傅書言問銀翹:“你來做什么?” “太太讓我問姑娘回不回府,太太說等姑娘一塊回去?!备垫扑?,“快回去,我哪里用你陪,你天天來鬧我,還不夠我煩的?!?/br> 傅書言跟肚氏同乘一輛車,傅書言跟母親去上房,隨后傅書琴也跟著來上房,傅書琴問杜氏;“毓jiejie何時成婚?” 杜氏脫下外衣,換上家常衣裳,鬧了半日,累了,脫下繡鞋上炕,道:“聽你大伯母說八月成親,許國公府著急娶親?!?/br> 許國公當然愿意早娶親,好拴住兒子的心,傅書言替她大jiejie擔心,大姐傅書毓性子綿軟,屋里人都轄制不了,哪里能管的住夫君。 傅書言母女三人正說話,傅鴻進門,看見一對姊妹花女兒,微笑問;“言兒,你在東府學跳舞,練得怎么樣?” 傅書言恭敬地道:“回父親,女兒練一下形體,不是真要學什么跳舞?!?/br> 傅書言以為父親要阻止她,沒想到父親破天荒地道:“閨閣女子,學會持家,相夫教子?!?/br> 傅鴻又對杜氏道:“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馮姨娘的兄嫂不爭氣,馮姨娘生的孩子我想抱到你屋里撫養,記在你名下,你意下如何?“ 杜氏想起女兒的話,道;“老爺,馮姨娘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妾身怎能奪了她的骨rou,再說,妾身還有軒哥,軒哥從小失去母親,妾待軒哥猶如親生的一般,讓軒哥怎么想?不抱到妾屋里,妾身這個做嫡母的還能不管教嗎?” 傅鴻想想,嗯了聲,“我倒是沒想到軒哥這一層,你識大體,對軒哥視如己出,能娶你也是我傅鴻之福?!?/br> 傅鴻打消了把馮姨娘的孩子交給杜氏撫養的念頭,庶子怎么能跟嫡子比,傅明軒在他心里才是頂頂重要的。 杜氏嗔怪地瞅瞅丈夫又看看女兒們。傅書言趕緊拉著jiejie走了。 傅書言帶著檀香回房,一個小丫鬟在院子里看見,跑過來道;“姑娘,方才老太太屋里的絮兒姑娘找你?!?/br> 傅書言知道絮兒找自己一定有關喬氏的事,跟身后的檀香道;“你去找絮兒來?!?/br> 檀香去老太太上房,尋到絮兒帶過來。傅書言命檀香,“你去外面看著人?!碧聪愠鋈?,把門掩上,屋里就兩個人,傅書言道;“你有事找我說吧” 絮兒道;“奴婢那日看見鄉下莊子里來人找老太太,聽說好像喬表姑太太生了男孩,老太太找二太太來,奴婢恍惚聽說老太太讓二太□□排什么事,說等喬表姑太太滿月讓二太太背著人接來?!?/br> 傅書言思忖,老太太讓二伯母背著人接回來,一定是安排滴血認親的事,傅書言道;“你下去去你檀香姐處領賞。 晚間,傅書言走去二伯母寧氏屋里,寧氏看見她,笑道:“言兒,你怎么來了?你很少來二伯母的屋里,這是有什么事嗎?“ ”傅書言蹲身,”言兒給二伯母請安?!睂幨侠饋?,“這孩子,跟你二伯母還客氣,就說找你二伯母什么事?“ 傅書言瞅瞅寧氏身邊的下人,寧氏即明白,道;“你們下去?!?/br> 寧氏笑著摟過她,“言兒,到底找二嬸什么事?這么鄭重?” “,您覺得喬表姑母的孩子是我父親的嗎?”傅書言開門見山,不拐彎抹角。 寧氏意外,親昵地幫她縷縷頭發,“你這孩子怎么問起大人的事,這不該你管的事,小孩子少打聽?!?/br> “二伯母只說喬表姑母的孩子像是我父親的嗎?傅書言磨著寧氏。寧氏早有疑惑,想想道;“據我觀察,不像,可是喬氏確實沒接觸過外面的男人,這又作何解釋?” ”如果喬表姑母的孩子和我父親的血正好融合,祖母預備怎么辦?”傅書言問。 “老太太會認下這個孩子,不能讓傅家骨血流落在外,至于喬氏,老太太會妥善安置?!睂幨系?。 “二伯母,父親是慶國公,難道養外宅,不怕被御史言官參奏,霸占良家寡婦?!睂幨下犕?,心中一凜。 傅書言又道:“二伯母想想,依孔家族人無賴,紙里包不住火,萬一知道,傅府添了很大麻煩?!?/br> ”寧氏道;“滴血認親,盼著不是三叔的孩子?!?/br> “傅書言道:“二伯母,滴血認親,可否容言兒一試?” “言兒想要怎么試?“寧氏很好奇,侄女想怎么試。 “伯母找兩個丫鬟進來?!睂幨显桨l激起好奇心,招呼門口兩個貼身丫鬟進來,傅書言叫預備盛水的容器,丫鬟出去一會端進來一個白瓷蘭花大海碗,傅書言接過來,放在桌上,撩起袖子,從懷里摸出一把短刀,對著碗,咬唇,用力往下一壓,一道鮮紅,眨眼便冒出血珠,i嗒嘀,幾滴鮮紅的血滴落在碗里。 傅書言又命兩個丫鬟,照著樣子把手腕劃破看,把血滴在水碗里。 寧氏也劃破手指血,一會,幾個人頭都趴在碗上看,開始四個的人分散開,過一會,就見四個人血慢慢聚攏,最后融合到一塊。滴血認親,古人深信不疑,見到這樣的情景,不光是兩個丫鬟,連寧氏都好奇,“言兒,這是為何?四個人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的血液也能融合?!薄岸?,你多找幾個人試試,也會出現這樣的結果?!睂幨纤坪趺靼琢?,遲疑地問;“言兒,滴血認親,你證明給二伯母看,是不準確的,那這么說,喬氏生的孩子,無法確定誰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就是說如果喬氏的孩子血液融合的不一定氏孩子的父親?!薄笆堑?,二伯母?!薄澳沁@個滴血認親還有意義嗎?萬一錯認,冤枉了人,一輩子背黑鍋?!薄把詢河袀€主意?!啊薄罢f來聽聽?!备禃匀绱诉@般,伏在寧氏耳邊。 ☆、第54章 傅書言伏在寧氏耳邊說了幾句,寧氏躊躇,“這樣行嗎?” 傅書言道;“二伯母,為了傅家,您放棄一次原則,喬氏不守婦道,自作自受,受到懲罰也應該?!?/br> 寧氏道:“你讓二伯母考慮一下?!眴淌献镉袘?,老太太信任自己,伙同七姑娘欺騙老太太,寧氏覺得愧對老太太的。 傅書言看她猶豫不決,道;“二伯母為了整個傅家這么做,也是為了老太太,朝堂上諸皇子爭儲君之位,鹿死誰手,不得而知,越是這種時候我國公府當小心行事,以免讓人抓住把柄,做了犧牲品?!?/br> 寧氏看著侄女,小小年紀竟然能如此清醒,顧慮國公府安危,句句在理,果然,給修寧公主做伴讀,眼界跟府里其她姑娘不一樣,像傅書寧幾個沒心沒肺,才不關心家國大事。 寧氏心下已經有了決斷,卻故意道;“如果你二伯母不同意跟你同流怎么辦?” 傅書言狡黠地咧開嘴,露出幾顆潔白貝齒,“二伯母深明大義,一定能答應的,不然我也不求二伯母了?!?/br> 寧氏欣賞地看著她,由衷地道;“言兒,府里的姑娘們,二伯母最看好你,你年紀小,冷靜,清醒,有原則,比一般大人都明白,你要是男兒將來必有一番作為?!?/br> 傅書言赧色,“二伯母謬贊了,言兒只是為傅家想得多一些,言兒近日入宮讀書,體會到皇家尊貴無比,彼此親情冷漠,其實,能生在我們家,長輩慈祥,小輩親愛,是很幸運的事,言兒希望傅家平安,即使出嫁了,有個娘家后盾,不至于受人欺負?!?/br> 寧氏點頭,“要是人人都像你這么為傅家考慮就好了?!?/br> 寧氏這對小叔子傅鴻不滿意,一個男人,行為不檢,讓女兒cao心,三房這兩口子,三嫂杜氏也不撐事,侄女本該是無憂無慮的純真少女,過早成熟,小小年紀可憐見的。 傅家準備大姑娘傅書慍的婚事,大太太陳氏看許國公府彩禮單子豐厚,女兒的嫁妝竭盡全力,不肯落在人后,傅府姑娘們的陪嫁有定數,每人公中出五千兩銀子,這是從傅家賬上出的,額外看各房條件,大太太陳氏嫁妝體己錢不少,三個親生的兒女,傅明華娶親,陳氏留下大半,剩余的給兩個姑娘陪嫁, 傅府各人都有禮物,傅氏言挑來選去,送了一枝累金絲紅寶石鳳釵,這枝鳳釵金子分量足,紅寶石個大,成色好,傅書慍沉穩,戴這種中規中矩的金釵壓的住。傅書言把金釵送去。 她大伯母陳氏也在大女兒房中,拿著鳳釵掂量一下分量十足,紅寶石熠熠生輝,陳氏從來沒像現在這么喜歡過七姑娘,對她贊不絕口,“我就說府里這些姊妹,七姑娘行事最大方,趕明個你出嫁,大伯母也給你備一份厚禮?!?/br> 她這個大伯母也就是嘴上說說,哪里能當真。傅老太太私下里給了不少東西給大姑娘添妝,大太太陳氏見天去老太太屋里奉承。蔡mama不知打哪里聽說,跑到杜氏跟前添油加醋學舌。 傅書言進屋時這老婆子正說,“老太太好東西都給了大房,下面的幾位姑娘,得寵的能撈到一樣兩樣,那后來的只怕連渣都摸不著?!?/br> “府里第一位姑娘出嫁,當然要比別的姊妹們隆重些?!?/br> 杜氏嘴里這么說,人都有私心,想自己還有兩位姑娘,是正經的國公之女,大姑娘開了頭,以后傅家姑娘出嫁都照著樣,下面還有七八位姑娘,要多少銀子東西打發。 杜氏對老太太頗有怨言,平常填補大房,明里暗里不知給了多少,現在又拿出壓箱底的稀罕物給大姑娘,平素老太太七丫頭長七丫頭短,心尖上的,還得了老太太一些好東西,五姑娘傅書琴撈不著兩樣,同樣的兒子,老太太太偏心眼,杜氏不樂。 傅書言看這老婆子鎮日在母親面前挑三窩四,沉臉道:“mama在母親跟前嚼舌根,是想挑撥祖母和母親婆媳關系嗎?傅家四房,二房二伯父管理傅家產業,三房父親是國公,四房四叔有官職在身,唯有大房沒有什么營生,大伯父身體不便,同樣都是兒女,父母偏著困難的一個,這不應該嗎?別房說這話尤可,我們三房斷斷不能說這種話?!?/br> 杜氏想想也是這個理,丈夫排行三,不是大伯身殘,二伯是庶出,國公之位怎么能輪到三房,賴祖宗庇蔭,還爭競什么。 杜氏對蔡婆子道:“mama以后人前休要說此話,破壞大爺和老爺的手足之情?!?/br> 蔡婆子羞愧低下頭。 四房梅氏這幾日懨懨的,沒有精神,胃口不好,嗜睡,傅瑞從衙門里回來,直接去了梅氏的小院,進門看梅氏躺在炕上,無精打采的,梅氏看見他,要起身,傅瑞按住她雙肩,道:“你不舒服,不用起來,叫大夫來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br> 梅氏道:“老爺,妾沒事,不用找大夫?!泵肥喜辉敢馀d師動眾的,惹柴氏不滿,身體不自在有半個多月了,忍著沒說?!?/br> 傅瑞看她的臉色灰白,直揉著胃部,吩咐丫鬟道:“速去請大夫來?!?/br> 梅氏想阻止,丫鬟已經去了。 主院里,柴氏和奶娘抱著孩子在廊下嗮太陽,看見一個媳婦引著大夫后面跟著一個挎著藥箱的小童,往小偏院去了,柴氏冷笑,“一天到晚裝病,你老爺憐香惜玉,真是千金大小姐的嬌貴身子?!?/br> 柴氏往小偏院方向望,等了許久,才看見大夫出來。 柴氏喚聲畫春,吩咐道;“你去打聽一下,她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