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你這小嘴,就是會填糊人?!?/br> 傅書言望著老太太的臉,老太太不安地道;“我怎么覺得今晚四房要有事?!?/br> 傅書言也有這個感覺,她四嬸那個脾氣,能容丈夫跟別的女人順利入洞房。 四太太柴氏越想心里越咽不下這口氣,手里把個繡帕扯來扯去,坐在炕邊良久,一眼看見熟睡的兒子,小嬰兒過一會醒了,要吃奶,奶娘解開懷,剛要喂奶,柴氏倏忽想到一個主意,揮揮手,制止,目光暴露出似乎內心有些矛盾,須臾,便被嫉妒所代替,沉聲對奶娘道;“你先下去,我不叫你不用上來了?!?/br> 奶娘瞅瞅炕上癟嘴男嬰,不舍,“太太,小少爺餓了?!?/br> 柴氏果斷地揮揮手,“我說的話,沒聽明白嗎?我不叫你不用上來?!?/br> 奶娘可憐看看躺在炕上的嬰兒,心里嘆一聲氣,無奈下去了。 傅瑞跟梅氏入洞房,鬧洞房的人被二太太寧氏攔下,轟走了,關起門,吩咐丫鬟站在外面守著。 洞房內,剩下新郎新娘,并肩坐帳,按習俗,傅瑞將自己的左衣襟壓在新娘的右衣襟上,表示男人應該壓倒女人一頭,傅瑞覺察到梅氏很緊張,身子一動不動,把自己的左衣襟悄悄拿下來。 回手一摸,床上撒的棗、粟子、花生,早生貴子,把床上的東西推到一邊。 傅瑞看著梅氏,體貼地道;“鬧了一日,你也累了,早些安置?!?/br> 梅氏成婚前舅母講過男女新婚夜,洞房內喜燭高燒,屋子里通亮,面紅耳赤,嬌羞極小聲音喚,“老爺?!?/br> 傅瑞喜她溫順,溫和地道;“沒人時叫我相公吧!” 梅氏更加害羞,聲如蚊吶,叫了聲,“相公?!?/br> 傅瑞伸手剛想攬住她的削肩,猛聽得一個丫鬟驚慌的聲音,“讓我進去,小少爺病了,我要見老爺?!?/br> 門口老太太撥過來的兩個侍候梅氏的大丫頭攔住,柴氏的貼身丫鬟嚷道;“大膽,耽誤了小公子的病情,你們吃罪得起嗎?” 傅瑞跟梅氏已聽見門口吵鬧聲,傅瑞推門走出去,問:“有什么事?” “小公子病了,太太讓請老爺過去?!辈袷系难诀叩?。 傅瑞皺眉,剛才在花廳看還好好的,心里不信,還是不很放心,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屋,梅氏看著他,小聲道:“相公快過去看看,小孩子有病耽誤不得?!?/br> 梅氏臉上擔憂沒逃過傅瑞的眼睛,被梅氏善良所感,拉過她的手,伏在耳邊小聲道;“等我?!?/br> 梅氏連耳根都紅了,垂眸。 傅瑞這才大步走出屋子,往正院去了。 傅瑞走到正房門口,就聽見里面嬰兒的啼哭聲,傅瑞盡管不大相信孩子好好就病了,畢竟是自己兒子,骨rou親情連著心,心里著急,跨步進門,柴氏正抱著孩子在地上來回走,傅瑞近前看,兒子的小臉哭得通紅,擰眉道;“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孩子太小一路折騰的?” 柴氏抱著晃悠,“夜里經常這樣,吵得人睡不好覺,抱著來回走,不能放下,孩子小鬧人,今兒不知怎么了,比往日哭得厲害,大概換新地方不適應?!?/br> 傅瑞擔心,“用不用請大夫來瞧瞧,這么哭哭壞了?!?/br> 柴氏道;“老爺抱著哄哄試試,你是他父親,小嬰兒也知道找人?!?/br> 說罷,不由分說,把懷里的兒子遞給傅瑞,傅瑞沒哄過這么小的嬰兒,抱在懷里很緊張,越哄越哭,傅瑞鬧得一頭汗。 柴氏看著丈夫手足無措,笨手笨腳的樣子,心里稱愿,望了眼偏院方向,偏院亮如白晝,心想傅瑞不過去,讓那梅氏新婚守空房。 嬰兒哭了一陣,迷迷糊糊睡了,傅瑞便想放到炕上,剛一放下,小家伙又醒了,扯開嗓門啼哭不止,傅瑞不敢放下,柴氏目露得意,看著傅瑞被小家伙折騰得甚是狼狽。 新郎走了,躲在洞房窗戶根下聽房的丫鬟媳婦們,干等新郎不回,一哄而散,老太太房中的丫鬟媳婦們掃興而歸,老太太問丫鬟媳婦們,“老四小夫妻倆歇下了?” 就有快嘴的丫鬟說;“小少爺病了,四老爺跟梅姑娘的洞房沒入成?!?/br> 傅老太太哼聲,“我知道四房要出事,果然孩子病了?!?/br> 喚丫鬟,“去問問小少爺得了什么???用不用請大夫,人小有病耽誤不得?!?/br> 傅書言已料到這是她四嬸搞的鬼,主動請纓,“祖母,言兒去看看,順帶看看八meimei?!?/br> 傅老太太道;“你要去多帶兩個人,提燈照著路,天黑別跌跤?!?/br> 傅書言很同情她這個四叔,柴氏所作所為令人費解,傅書言懷疑柴氏隱瞞一些事,柴氏性子乖張,怎肯輕易讓她四叔和梅氏入洞房,小嬰兒在花廳時還好好的,病來得也太快了,一定是柴氏從中動了什么手腳,傅書言不愿意往歪了想柴氏,柴氏偏激,擔作為一個母親,虎毒不食子,朝自己的孩子下手,未免心太狠了了點,傅書言總隱約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傅書言帶著檀香和老太太屋里兩個丫鬟去四房,傅書言到四房時,她母親杜氏剛進門,杜氏聞聽小叔洞房沒入,出事了,三房挨著四房,離得近,就趕過來看看。 傅書錦和安哥也在屋里,杜氏看一眼,嬰兒小臉都憋紅了,道;“這樣小的孩子,哭下去不行,還是找大夫來看看?!?/br> 杜氏生了兩個孩子,都是奶娘哺乳,傅書琴姐妹剛生下時省事,從來夜里不哭,杜氏沒什么經驗。 柴氏倒沒驚慌,道;“夜里一鬧覺,就哭個沒完,哭累了才睡,我整晚哄著,找郎中看過,說大大就好了,今晚不知怎么了,大概府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br> 這話很不好聽,柴氏意在有所指,傅瑞皺了下眉頭,“府里能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是你多心胡想?!?/br> 柴氏看丈夫護著梅氏,不免吃醋,滿肚子牢sao,“我沒說什么,是老爺自己心驚?!?/br> 傅書言看她四嬸,兒子有病,她還有閑心拌嘴,這是真擔心兒子嗎? 杜氏接過嬰兒,抱著哄著,道;“有小孩子白日睡飽了,晚上鬧人的,八成這孩子是白日睡多了?!?/br> 傅書言湊到跟前,“弟弟怎么了?哭得脖子都紅了?!?/br> 傅書言抓住嬰兒的手腕,聽哭聲嗓子有些沙啞,想是哭的時候長了,聲音高亢,不像有病,嬰兒夜里哭,必要原因,這個朝代的人也許不知道,以為有的嬰兒是夜哭郎,其實,嬰兒夜里哭鬧、抽泣,大凡有幾個原因,缺鈣、驚嚇、患病、饑餓,晝夜顛倒。 傅書言觀察嬰兒白胖,健壯,患病哭聲微弱,不能這樣有力氣,驚嚇,可能性不大,晝夜顛倒,一般大人哄哄,就不哭了,這嬰兒一直啼哭,只剩下一個可能,饑餓。 傅書言左右看看,屋里沒有白天抱著嬰兒的奶娘,不想往哪個方向想,事實擺在這里,傅書言暗中觀察柴氏的表情,沒看出柴氏半分著急,這不是一個母親該有的表現,即便是心狠的母親,當孩子遭罪哭得幾乎背過氣,沒有絲毫動心,心疼,說夜夜都這么哭泣,卻一點不急,傅書言盡管不想相信,但不由不往那上面想,這個弟弟,是柴氏親生嗎?柴氏在娘家住到孩子生下來,這其中若動手腳,人不知鬼不覺,無處可查。 當然,傅書言心里話決計不能說出來的,醫學落后古代,親子關系的鑒定真讓人頭疼,擾亂血緣關系,別說平常百姓,帝王家血脈混淆,成了千古疑案。 傅書言壓下這個念頭,對柴氏道;“四嬸,弟弟是不是餓了,弟弟的奶娘去哪里了?” 眾人才注意,屋里沒有那個年輕的奶娘,柴氏道;“鬧肚子,如廁?!?/br> 杜氏忽悠想起,“八成是餓了,快找奶娘來?!?/br> 一會兒,丫鬟把那個奶娘找來,奶娘解開懷,嬰兒叼住□□不撒口,也不哭了。 傅瑞看向柴氏的目光暗了幾分,若有所思,杜氏笑道;“多虧言兒提醒,還真是餓了,一個奶娘倒不過來,明兒我尋個妥當的奶娘來?!?/br> 八姑娘傅書錦看著嬰兒吃奶,高興地道;“弟弟真是餓了,吃這么多?!?/br> 柴氏暗恨傅書言,哪里都有她。 杜氏推著傅瑞,“快走吧!梅姑娘在洞房里等你,這里沒事了?!?/br> 傅瑞沒再看柴氏,轉身走到門口,不等丫鬟挑簾子,自己啪嗒一聲甩了簾子走了。 傅書言對她四嬸實在失望,宅門里妻妾斗,那是成年人的事,傅書言不愿意趟這個渾水,但是一個母親狠到利用一個剛滿月的小嬰兒,這種手段令人不齒,她不能袖手旁觀,柴氏人性泯滅,難道真像她猜測的,這個孩子的出身存疑? ☆、第49章 傅瑞回洞房,梅氏急忙問;“孩子怎么樣?” 傅瑞心底苦笑,看著她關切的神情,心微熱,“沒事,不用擔心?!?/br> 傅書言回到老太太屋里,傅老太太問;“你四嬸作什么妖?” 傅書言就把經過跟老太太學了,半晌,傅老太太道;“沒見過這樣當娘的,在自己孩子身上下手,一點不手軟,歹毒心腸,對自己的親生骨rou都這樣,難怪對八丫頭和安哥不好?!?/br> 傅老太太停了一會,又道:“看著吧!四房還有的鬧?!?/br> 傅老太太眼前又晃過柴氏懷抱的嬰兒,突然說了句,“你四叔真是個厚道人,你四嬸說什么信什么?!?/br> 老太太驚覺自己話多了,尤其對著孫女,還是個孩子,傅書言心想,四嬸說什么信什么,老太太是說四嬸生的四叔的孩子,老太太難道也懷疑……四叔是庶子,不是老太太親生,老太太心里懷疑,嘴上不說,若是親生兒子,親孫子,老太太絕不能含糊。 傅瑞衙門里準假三日,家里有喜事,傅書言學里放了兩日假,吃過早膳,傅家的三位太太帶著姑娘們來給傅老太太道喜,圍著老太太七嘴八舌。 傅瑞帶著梅氏過上院來給老太太叩頭,經過昨晚,梅氏跟傅瑞更親近了一層,進老太太上房門檻時,傅瑞拉了梅氏的手一把,梅氏望向他的眼神柔情似水。 兩人雙雙給老太太叩頭,傅書言站在老太太身后,看見兩人面上祥和,傅瑞內斂,梅姑娘溫順,怎么看比跟柴氏登對。 兩人剛落座,門外丫鬟一聲,“四太太來了?!?/br> 眾人望向門口,替梅氏捏著一把汗,柴氏進門,先給老太太請安,掃了梅氏一眼,梅氏趕緊站起身,柴氏走過去,坐在梅氏方才坐的位置上,挨著傅瑞身旁坐,丫鬟另外在柴氏下首安了個座位。 四太太柴氏是正妻,傅老太太打心眼里是維護她的,柴氏做法過分,傅瑞提出休妻,老太太都沒答應,聽說了昨晚的事,對柴氏很失望,道;“你三個以后一心一計地過日子,關起門,不論妻妾,一切虛禮都免了?!?/br> 一句話,省了梅氏不少麻煩,不用每日去上房給柴氏請安,減少相見產生的不必要的矛盾。 柴氏縱然不滿意,自己有錯在先,昨晚演的一出戲,傅瑞也看出來了,對她態度冷淡,柴氏嘴上答應,“媳婦聽母親的?!?/br> 三個人一起給老太太叩頭,三人一同回房,傅瑞和柴氏并肩走,梅氏自動退后半步,傅瑞放緩腳步,等她的意思,柴氏瞥見,勾起滿腔的醋意,只好先忍耐一時。 走到四房地界,柴氏回主院,梅氏俯身,“meimei告退?!泵肥媳阋约夯仄?。 傅瑞腳步跟梅氏往偏院走,梅氏小聲道;“jiejie剛回來,老爺去陪jiejie吧!” 傅瑞腳步沒停頓,柴氏站在原地,望著二人的背影,兩人邊走親昵說話。 柴氏直氣得頭暈,又不能喊回丈夫,只好眼睜睜看著二人去了。 侍妾桂姐打聽得梅氏從老太太屋里回來,走去梅氏屋里,“婢妾拜見二太太?!彼姆筷P起門,稱呼梅氏做二太太,稱呼柴氏為太太。 梅氏趕緊扶她起來,“不用多禮,你我都是一樣的人?!?/br> 梅氏待人溫柔平和,傅瑞看了,對她又多了一重喜歡。 四房的下人們都來給梅氏叩頭,梅氏命丫鬟給了賞錢,賞錢都是二太太寧氏事先準備好給她的,知道梅氏的境況,讓她做臉,梅氏的舅父一文錢不花,把外甥女打發了。 梅氏初到國公府,府里的太太姑娘們沒小看她,不把她當妾看待,對她和善,相公傅瑞是個溫厚之人,慶幸自己嫁到好人家,一心一計跟傅瑞過,對八姑娘和安哥極關心愛護。 自此,柴氏和梅氏各過個的,除了有時梅氏來老太太屋里,跟柴氏碰面,兩人各住一個院子,幾乎不怎么見面。 傅四老爺對柴氏徹底冷了心,不過一個月里頭,偶爾來柴氏屋里一二次,余下的日子,多半去梅氏屋里。 國公府有一宗意外的喜事,傅書言進宮給修寧公主伴讀的事定下來,杜氏請外頭成衣鋪的人來府上給女兒量尺寸,做衣裳。 杜氏嫌府上針線上的人活計拿不出手,女兒進宮給公主做伴讀,穿戴要體體面面的,傅書言這半年又長高不少。 六姑娘傅書湄過了年,已經十一歲了,容貌不及五姑娘傅書琴,心眼卻比誰都多,三房的幾位姑娘,五姑娘傅書琴婚事已定下理親王世子,七姑娘傅書言又進宮伴讀,日后婚事錯不了,唯有自己什么都靠不上,盼著姨娘生個弟弟,在父親面前硬氣,日后自己的親事能說上話。 成衣鋪的顧娘子給傅書言量身高,笑著道:“七姑娘身材勻稱,身姿挺拔,是個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br> 成衣鋪的顧娘子一半奉承,一半說真話,傅書言練跳舞,腰背挺直,肩打開,挺胸收腹,時間長了,養成習慣,走路小腰板挺拔,運動量大,又正長身體,身上沒了多余的rou,只稍顯豐腴。 杜氏親手為她做了個書包,傅書言從傅老太太屋里搬回自己的小院子,杜氏每日吃過晚膳,給她講宮里的規矩,和后妃公主們的事。 傅書言認真聽,都記在心里,當今皇后是皇帝的發妻,無子,只有一位公主,如今宮中最得寵的許國公府的惠妃娘娘,還有孔貴嬪和梁昭儀。梁昭儀是安王妃的表妹,鄭貴妃和惠妃不睦,孔貴嬪和惠妃是一路的, 后宮女人多是非多,杜氏道;“你只要記得修寧公主是惠妃娘娘生的,惠妃娘娘跟我們是親戚,連在一起的,在南書房進學的公主有兩位,六公主和七公主,六公主的母親是梁昭儀,梁昭儀的母家尊貴,梁昭儀的父兄屢立戰功,記住千萬不能得罪,?!?/br> 杜氏身為國公夫人,交際圈子是本朝上層社會,后宮跟前朝息息相關,后宮動向京城貴婦們知道得一清二楚,杜氏腦子不靈通,后宮的事也聽到不少,得丈夫耳提面命,把一些厲害關系說給女兒知道,以免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傅書言過東府,東府有個喜訊,東府大姑娘傅玫張羅cao辦婚事,嚴學之找官媒上門提親,討八字,問名納吉,古代問名,問清是親生的還是收養的,是正室所出還是繼室生的,嫡庶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