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余下四個人,高璟、傅明軒、傅書言和高昀。 高璟上了一條小船,高昀也下到小船里,兩人各自占了一條小船,傅明軒還沒等選同誰一條船,傅書言提著裙子,搶先飛快地朝高昀所在的小船跑過去,“我跟昀哥哥一條船?!?/br> 傅明軒沒的選,上了高璟的小船。 高璟看見高昀站在船頭,伸手,傅書言搭著他的手,靈巧地跳上船,粉橙色裙琚飄逸揚起,傅書言跳上船,高昀扯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船頭,“言meimei,開船了?!?/br> 高昀一撐漿,小船快速駛離岸邊。 高璟自嘲對傅明軒道:“我就這么讓你meimei討厭嗎?”傅書言急于選擇高昀,匆忙沒有一點猶豫,生怕跟他同船, 傅明軒當然知道meimei不喜歡高璟,畢竟親兄妹,還是護著meimei,“世子想多了,我姊妹跟昀小王爺投脾氣,小孩子心性?!?/br> 高璟突然問;“你meimei跟衛家姑娘和廷昶關系親密,為何對衛家二公子不待見?!?/br> 傅明軒不明所以,想起道;“小時候,廷瑾推倒過我meimei,大概我meimei還記得當時的事?!?/br> 傅書言看見衛廷昶親昵,看見高昀一團高興,看見衛廷瑾剎那眼底劃過厭惡,同看見自己一樣,也許別人沒注意,沒逃過高璟的眼睛,又道;“你meimei不知道我要來?” 傅明軒的meimei打小不懂事時,就不待見自己,令高璟的自尊一再受挫。 傅明軒道;“沒特意提起,廷昶出面跟我母親說帶meimei出來玩?!?/br> 高璟看著前方不遠,高昀和傅書言的小船,高昀緩慢地劃著槳,傅書言伏在船側撩水玩,不時傳來珠玉之聲,親昵無間叫著,“昀哥哥?!?。 看來傅明軒這個meimei喜歡高昀得緊,轉頭,離著十幾米遠,便看見衛廷瑾和容華郡主的小船,容華郡主端坐船頭,面帶驕吟之色,指揮著衛廷瑾朝左側湖面方向劃過去,離其它三只船遠了。 “言meimei,你坐好,我們去追廷昶他們?!备哧莱l廷昶和衛昭的小船看過去。 “昀哥哥,我坐好了?!?/br> 傅書言說完,高昀開始奮力劃槳,追趕前面的衛廷昶和衛昭。 秋高氣爽,高昀的天藍色錦袍被船擊打水花帶起的風揚起,發絲如墨,瞳仁烏黑閃亮,傅書言看他眼底像湖水般一片純凈,善良開朗,待人真誠,沒有皇孫玩世不恭惡習,跟他在一起單純快樂,心不累,不用設防。 傅書言看見遠處的衛廷瑾的小船慢下來,衛廷瑾放下手里漿,船娘緩慢地劃著,衛廷瑾跟容華郡主隔著幾步遠坐著,相談甚歡。 傅書言心底冷笑,衛廷瑾目標不是福昌縣主了,升了一格,改追郡容華郡主了?衛廷瑾知道將來高璟要登基,尚容華郡主,高璟的meimei,將來就是當朝駙馬爺,襲靖安侯的爵位有強有力的后盾。 衛廷瑾若成了高璟的妹婿,對傅家極為不利,高璟這個異母meimei一看就不是很好侍候的主,衛廷瑾對這種嬌貴的郡主,投其所好,俘獲芳心,自是有千般手段。 容華郡主才六歲,談婚論嫁為時過早,衛廷瑾的用心,可窺一二,他絕不會像上一世,娶一個縣主,縣主比郡主差了一層,而且容華郡主可是日后的公主。 幾個人劃船,大約一個時辰后,玩夠了上岸,容華郡主跟衛廷瑾說話,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容,顯然跟衛廷瑾合得來,衛廷瑾哄小女孩自是有一套,就像當年傅書言被他蒙蔽,誤信了他。 衛廷瑾跟著來的目的,傅書言分析一個是接近高璟,另一個找機會對付自己。 衛廷昶看大家到齊,道;“我帶了烤rou的鐵爐、鐵叉、鐵絲,支上火,咱們自己烤新鮮的鹿rou吃?!?/br> 高昀首先贊成,“好,烤鹿rou自己動手,生熟自便,才富有情趣。倘若現成烤熟了的鹿rou,便失去其中味道,吃野物在這里,平添了幾許野趣?!?/br> 衛昭拍手,“我同意,這樣最好了,比府里吃著有趣多了?!?/br> 沒人反對,衛廷昶去衛府車子里帶著兩個下人把烤rou用具搬下車,抬到湖邊空地上,把爐子架上,燃起炭火,衛廷瑾主動請纓,“大哥,我負責烤rou,你們等著吃現成的好了?!?/br> 衛廷昶四處掃了一眼,看江邊附近有個涼亭,指揮靖安侯府的下人,“把帶的吃食擺在亭子里石桌上?!?/br> 傅書言不想跟衛廷瑾呆在一起,走到亭子里坐著。 衛廷瑾烤鹿rou,容華郡主站在一旁看,容華郡主在王府吃的鹿rou都是烤好的,她母親王妃羅氏不許府里的小王爺和郡主自己烤rou吃,說像野人,容華郡主瞧著新鮮。 衛廷瑾給容華郡主講鹿rou怎么烤法,“取新鮮的鹿腿rou,洗凈,用黃酒和鹽搓勻,放丁香、蔥、姜、茴香……腌制,淋入油和雞湯……” 容華郡主道;“平常吃時沒覺得什么,卻原來這樣麻煩?!?/br> “郡主是金枝玉葉,尊貴無比,平常家里的吃的菜,比這麻煩的還有,只不過郡主不知道罷了?!毙l廷瑾好性陪容華郡主閑聊,生動有趣的解說。 “衛二公子難道不是錦衣玉食,怎么懂這么多?”容華郡主很有興趣跟衛廷瑾說話。 衛廷瑾剛要說話,高昀走來,“廷瑾,鹿rou考好了嗎?我給言meimei和昭meimei拿去一些?!?/br> 衛廷瑾把烤熟的rou讓容華郡主先嘗,容華郡主吃了一塊鹿rou,“好吃!自己烤的比家里的好吃。 傅書言和衛昭在亭子里坐著,高昀端來一盤烤好的鹿rou,“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 如果不是高昀和衛昭也吃,傅書言還真不敢吃衛廷瑾拿來的食物,一會兒,三個人吃光了碟子里的鹿rou,高昀拿著空碟子去取,衛昭也跟了去。 衛廷昶已經換下來衛廷瑾,自己烤rou吃,那邊廂高璟和傅明軒兩個人租了一條畫廊船要游湖,容華郡主跟著過去看。 傅書言看著湖面有一條畫廊船,紗簾飄動,影影綽綽不知是那個官家的女眷,里面傳來細細裊裊的絲竹聲。 突然,傅書言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身后有一種奇怪的輕微的聲響。 ☆、第43章 傅書言驚覺背后有輕微奇怪的響動,她徐徐回頭,石桌上盤著一條蛇,蛇身有斑駁的花紋,頭朝上昂起,吐著芯子。 傅書言了解蛇的習性,蛇藥用價值很高,中醫用蛇入藥,能治許多疾病,蛇渾身是寶。 傅書言穩住心神,伸出右手從側面慢慢伸過去,手離蛇適當距離后,迅速一把抓住蛇頭,輪了幾圈,目的不讓蛇身彎曲回頭,然后,用盡全力甩了出去。 憑著手感,傅書言確定這是一條無毒的蛇,當她的手接觸到蛇身,感到蛇身體柔軟的是毒蛇,這條蛇的蛇身堅硬,另外毒蛇有武牙和毒腺,無毒的蛇沒有武牙和毒腺。 傅書言甩出蛇后,還沒收回手,猛然聽到一聲驚呼,“言meimei?!?/br> 這是高昀的聲音,就在她背后,傅書言抓蛇之時,精力太集中,沒注意周圍,顧不上多想,人遭到突然襲擊,出自本能自我保護意識,高昀的驚呼聲,傅書言才意識到此舉不妥,不說她一個六歲的女童,自幼養在深閨,別說捉蛇,平常沒看見過蛇,又何況她不久前夢見蛇受其驚嚇,現在徒手抓蛇,這之前的謊話豈不是不攻自破。 傅書言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沒動,呆呆站著,直到高昀一臉驚慌跑到亭子里,抓住她雙肩,搖晃,“言meimei,你怎么了?嚇到了嗎?你敢抓蛇,不怕蛇咬你嗎?”高昀關切地一連串問話,不容她回答。 傅書言近距離看清楚這少年臉上細微的表情,關切緊張擔憂,傅書言剎那心一熱。 這時,高璟走進亭子里,緩步踱到她面前,雙眸炯炯,定定地望著她,一句話沒說,傅書言莫名緊張,傅書言能在高昀面前演戲,卻無法在高璟面前演下去。 傅書言動了動身子,眼珠動了一下,徐徐地道:“昀哥哥,我沒事,方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蛇要咬我,我伸手抓住它?!?/br> 高昀大大松口氣,寵溺地摸摸她的頭,“言meimei,你徒手捉蛇太危險了,沒事就好,我以為你又嚇到了?!?/br> 突然,淡淡的聲音響起,“言meimei的驚嚇之癥,無醫自愈,看來解鈴還需系鈴?!?/br> 傅書言黑白分明的的大眼睛水光一片,高昀心疼地拍打她臉頰,“meimei,是嚇壞了嗎?你不知道你剛才的舉動把我都嚇到了?!?/br> 傅書言眼中水霧氤氳,扁嘴,半晌道;“昀哥哥,別讓我哥哥知道,回頭我母親和祖母知道又擔心了?!?/br> “言meimei真懂事,我和璟哥哥不說出去,你放心吧!”高昀安慰道。 高璟的眼底幽深,他不相信她說的話,方才她身處險境,鎮靜自若,出手利落,準確,看不出一絲驚慌失措,傅明軒這個meimei古怪,好像刻意隱瞞許多東西,行為舉止跟這個年齡不符,聰慧有過人的膽識。 高璟冷清清的聲,“這里從來沒有過蛇,第一次出現蛇,就被言meimei碰到了,真是巧的很?!?/br> 傅書言正想這個問題,很顯然,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那人不用說,她看眼湖邊上,衛廷昶正在烤鹿rou,衛廷瑾不知從哪里轉悠出來,走到衛廷昶身旁,像是無意中朝亭子里看了一眼,唇角一抹意味深長地笑意。 傅書言相信衛廷瑾不敢公然放毒蛇咬她,只不過試試她,迫她露出馬腳,衛廷瑾陰險狡詐,知道厲害關系,傅書言若真被毒蛇咬到,慶國公府決計不能善罷甘休,定然查個水落石出,他脫不了干系,衛廷瑾聽聞傅書言讓蛇嚇破了膽,便猜想又是她耍的花招,這一試,傅書言的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 衛昭還不知道這里發生的事,跑過來招呼,“璟哥哥,昀哥哥,言meimei,你們做什么,怎么還不走,不是要游湖嗎?我哥把烤好的鹿rou拿到畫廊船上,邊吃邊賞景?!?/br> 衛昭拉傅書言的手,“快走,言meimei?!?/br> 傅書言默默地跟著她朝畫廊船走過去,高昀跟在身后,看她沒事,安心了。 高璟望著前面傅書言背影,思忖,為何她身上有不少謎團,她小小年紀,機智果敢,卻刻意掩飾。 畫廊船很大,能容納三五十人,各人帶的下人也都跟著上船,高璟和傅明軒在船艙里下棋,衛廷昶一直忙烤rou,一口沒吃,坐在一旁桌上,吃烤rou喝酒,又命丫鬟盛了一碗碧梗米飯,泡湯吃了一碗,高昀跟傅書言和衛昭在船頭看遠處風景。 容華郡主和衛廷瑾倚在船側面朱漆欄桿欣賞湖面景色,秋日,風和日麗,徐徐涼風自湖面吹來,湖水清澈似鏡子面無波無瀾。 容華郡主剛學作詩,興趣正濃,對衛廷瑾道;“聽說衛二公子才學出眾,如此美景,衛二公子何不作詩一首,助興?!?/br> 衛廷瑾正愁不能施展,假意謙遜,“廷瑾才疏學淺,若論才學,那如令兄長?!?/br> 容華郡主笑道;“衛二公子何必自謙,衛二公子胸藏錦繡,就以中秋為題,作詩一首,衛二公子的詩詞定然是絕句?!?/br> 衛廷瑾有意賣弄,沉吟片刻,朗聲念了一首詩,“湖光秋月兩相和, 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南湖山水翠……” 衛廷瑾后一句還未出口,傅書言搶先脆聲接下句,“白銀盤里一青螺?!?/br> 傅書言這一句,聲音清脆響亮,連船艙里下棋的傅明軒和高璟幾個都聽見了。 傅明軒舉著白玉棋子的手一失神,忘了落下。 容華郡主奇道;“言meimei合的這一句,別說跟前面三句一脈相承,畫龍點睛之句?!?/br> 這首詩,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前世后來才流傳甚廣,衛廷瑾投機取巧借用一下,把洞庭改成南湖,耍點小聰明,一時忘形,倒忘了傅書言這一個茬。 傅書言淡笑一聲,“這最后一句,本就是跟前三句是一首詩,這首詩我聽見人念過,當時覺得好,就記住了?!?/br> 衛廷瑾頓時臉漲紅,羞臊得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大家都看著他,衛廷瑾辯駁道;“我跟言meimei一樣,聽著這首詩做得新巧,記住了,一時興起,便想起這首詩,隨口念了出來?!?/br> 衛廷瑾這番解釋很勉強,自己覺得尷尬,容華郡主看他囧迫,安慰一笑,“衛二公子念的這首詩我很喜歡?!?/br> 傅書言小小報復了衛廷瑾。故意當著容華郡主揭了他的短,衛廷瑾打碎牙齒只得往肚子里咽。 玩了一日,八月十五中秋夜,各自歸家吃團圓飯,傅書言跟三哥傅明軒直接回三房上院,一進門,大丫鬟桂枝笑道;“三爺和七姑娘回來了,太太正擔心呢!” “誰說我擔心,出去玩,不念母親在家等著急,我擔心她做什么?”杜氏埋怨道。 傅書言爬上炕,摟住杜氏的脖子,“母親拿條鏈子鎖了我,方才放心?!备禃孕南?,母親要是知道自己遇蛇,還不嚇死,母女連心,女兒遇險,母親不安。 杜氏拍了一下她摟著脖子的手,“快洗手去,臟死了?!?/br> 丫鬟桂枝和雪琴倒水,傅明軒和傅書言兄妹洗手,杜氏問傅明軒一日玩什么,傅明軒陪著杜氏說話。 傅書言兄妹剛回來,傅鴻也從外回來,兄妹在父親面前規矩多了,傅鴻看眼傅明軒,隨便問了句,“帶你meimei出去玩了?” “是,父親?!备得鬈幍?。 傅鴻問出去都跟那些人,傅明軒一一作答。 傅鴻滿意地點頭,“除了榮親王世子,還有安親王世子,你多結交這樣的人,對你有好處?!?/br> 傅鴻想得現實,缺少人情味,傅明軒不過才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灌輸功利思想,顯然,傅明軒為人正直,不是他父親期望的。 傅明軒不敢頂撞父親,唯唯答應。 傅鴻對杜氏道;“這身織金袍子太熱,給我找一身涼快點的衣裳?!?/br> 杜氏命丫鬟桂枝道;“給你家老爺找那件家常穿府綢的夾袍,反正一會也不出門,吃酒穿著松快舒服?!?/br> 杜氏親自侍候傅鴻寬衣,傅鴻脫去外袍,傅書言朝他腰間看了一眼,玉帶下墜著繡荷包,是喬氏送的那個,傅書言走過去,抓起荷包看,“父親戴著荷包真好看?!卑欀”亲?,“真香?!?/br> 杜氏把傅鴻換下的外衣遞給丫鬟雪琴,接話茬道;“這個樣式的荷包今年流行,你大伯戴的比你爹的這只荷包香味還重,不知道熏了什么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