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傅書言看屋里沒人,小聲道:“難怪四嬸鬧著回娘家,四叔親自安排人照顧安哥,顯見對四嬸不放心,你們姐弟以后跟四嬸劃清界限,明著打四嬸這個做繼母的臉?!?/br> 四房的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她四叔只能豁出去一頭。 傅瑞從衙門里回來,柴氏跟丈夫提回娘家的事,傅瑞耐心勸阻道;“你現在有身子,不宜出遠門,出門不像在府里,萬一路上有事,我又照應不到,如何是好?” 柴氏堅持道;“能有什么事?三幾日就到了?!?/br> 傅瑞的口氣沒什么商量的余地,“如果生下孩子,你回家住陣子,我不攔著你,現在我不能答應你回娘家?!?/br> 柴氏漸生惱意,“夫君的意思是因為我肚子里的孩子,才不放我回娘家,我肚子里要是沒有你的骨血,是死是活,由著我去了,我在夫君心里根本沒有一席之地,我知道你沒忘記錦兒她娘,拿我跟她比,看我處處不如她……” 柴氏氣頭上,心里話沖口而出。 “夠了,我看你懷著身孕,處處忍讓,你得寸進尺,我好心勸你,是關心你,你曲解成我不在乎你,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問我,你要現在回娘家,我就答應你?!?/br> 傅瑞氣憤,柴氏找茬跟她鬧,人生氣口不擇言,傅瑞站起身,氣昏了頭,“你說得沒錯,你不如錦兒的娘,連她一半都不及?!?/br> 吵架無好口,傅瑞跟原配妻子夫妻恩愛,生離死別,嫡妻在他心里的位置無可替代,跟柴氏成婚,柴氏又有了他的孩子,傅瑞把對嫡妻的思念埋在心底,憐惜眼前人,柴氏這么一鬧,傅瑞寒了心,對柴氏失望。 柴氏看傅瑞拂袖離開,哭了一場,當下收拾東西,吩咐人告訴備車,明早回娘家,晚間傅瑞也沒回房,柴氏傷心不已。 次日,一大早,柴氏穿戴整齊,往老太太房中走去,后面跟著兩個陪嫁丫鬟,給老太太叩頭,傅老太太不放心,囑咐,“到了娘家派人稍信回來,我也好放心,一路小心?!?/br> 柴氏答應,傅老太太看她眼圈紅紅的,知道跟傅瑞吵架了,小兩口的事,婆婆不便插手,裝糊涂,看著柴氏離開。 傅老太太自言自語,“后兒就是中秋,合家團聚,四媳婦就這么等不得過中秋再走?!?/br> 出閣的女兒就是婆家的人,中秋應該回婆家過的,柴氏跟傅瑞賭氣,恨不得馬上回娘家去,不顧及別的。 傅瑞從衙門里回府,昨日氣急了,話說得太傷人,柴氏有身子的人,情緒不穩定,何必跟她一般計較,他本來想回房,給柴氏陪個不是,走到上房,屋里空空的,就有兩個小丫鬟留下看屋,傅瑞問;“你們太太去哪里了?” “太太回泗州娘家去了,老爺不知道嗎?”兩個小丫鬟好奇。 傅瑞一股火直沖頭頂,柴氏連在婆家過中秋都等不得,可見她根本沒把傅府當成她的家。 中秋前一日學里放假,傅書言在老太太東屋炕桌上練字,聽堂屋里好像大老爺傅祥的說話聲。 傅書言悄悄穿繡鞋下地,把門簾撩起一條縫隙,正好看見大伯父站的地方,大伯父腰間戴著一個繡花荷包,傅書言暗搓搓笑了。 ☆、第41章 古代父母在堂,兒女是不做壽的,中秋前一日是傅祥的生辰,傅祥來給老太太叩頭,自己出生是母難之日,大老爺傅祥的壽辰,自己家里人吃頓飯,府里下人吃頓酒。 大老爺的壽日酒席,由三太太張羅,各房主子湊份子,圖個喜興,三太太先到二太太屋里,笑著討錢,“大伯的壽日,老太太的難日,老太太不該出錢,大嫂不該出這份錢,從你們二房開始,不管窮富,一視同仁?!?/br> 二太太寧氏笑著把銀子拍在桌上,“拿去,好不容易打頭,還是要錢的?!?/br> 小輩們也不例外,孝敬大伯,姊妹們的份子由四姑娘傅書寧代為收上來,傅書寧先到大房大jiejie傅書韞屋里,“我今兒有權,不管是誰,有臉的沒臉的,有錢的沒錢的,一視同仁,大姐帶個頭,先出多少?” 傅書韞老老實實拿出一兩銀子,“多少我就這些了?!?/br> 傅書寧滿意,接著往二姑娘傅書毓屋里,“打從此山過留下買路錢?!?/br> 傅書毓耍賴,“我爹做壽,我已另備了壽禮,怎么還出錢?” “我卻不管,你自己孝敬,送了多少應該,我這里一文錢不能少?!?/br> 傅書韞問她姐拿多少,照著樣拿了。 傅書寧到三姑娘傅書嵐屋里,傅書嵐看賬上兩位jiejie都拿了一兩銀子,嘟囔,“我是沒錢的,也拿一兩銀子嗎?” 傅書寧快言快語,“你爹做壽,我們都出一兩銀子,你看著拿?!?/br> 傅書嵐便不大情愿拿出一兩銀子,半個月的月例,傅書嵐的生母朱姨娘在三姑娘屋里,待傅書寧剛出屋,便道;“平常好處沒有姑娘的,掏銀子比著兩個jiejie,分文不少?!?/br> 傅書寧出門沒走多遠,屋里朱姨娘說的話,傳到耳朵里,賭氣,“我這是何苦?費力不討好,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只不過替三嬸辦事,被三嬸抓了差?!?/br> 生氣嘟囔,一只腳剛要邁出明間的門,想起什么,回頭朝對門看了一眼,三姑娘的對門住著孔鳳嫻,親戚客中,不問她,恐其挑理,把她當外人,三姑娘傅書寧遂走回來,掀簾子進屋,孔鳳嫻正坐在炕上繡花,看見四姑娘很意外,傅府的姑娘,除了三姑娘,別人從不來她屋里,她也不去別人跟前。 孔鳳嫻受寵若驚,放下繡花撐,“四jiejie今兒怎么有空來?” 傅書寧不冷淡也不親近地道:“大伯父做壽,每位主子奴才都湊份子,問問你出份子錢嗎?” 傅書寧給她一個活話,喬氏母女不是傅府的人,親戚不好勉強,孔鳳嫻猶豫一下,命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鬟取出半吊錢,傅書寧看出她的勉強,本來尋思她不富裕,她要是大方些,不要她出湊子,看她rou疼,索性就收下了。 出門,尋思,孔鳳嫻一般跟府里的姐妹一樣,月例錢一分不少,拿著傅家的錢,能進不能出,三姑娘也是小氣。 傅書寧到三房,傅書琴倒是痛快,當即命丫鬟取出一兩銀子,傅書寧知道她是土豪,理親王府世子金銀珠玉翡翠寶石沒少往傅府三房送,道:“五jiejie,八meimei的份子你也掏了吧?” 傅書寧想八姑娘傅書錦現在手頭有點零用錢,可也要節省著花,繼母柴氏是不肯添補一文錢,這還嘴里念叨十來個過。 傅書琴鳳眸微挑,“吃大戶?八meimei是沒錢的,我是有錢的?” 吩咐丫鬟,“去再取一兩銀子,算我替八meimei出的份子錢?!?/br> 傅書寧笑了,刀子嘴,豆腐心,跟二jiejie一樣,嘴頭硬吃虧,對人千般好幾句話就把人得罪透了。 傅書寧順道去七姑娘屋里,傅書言照著樣子,拿了銀子,傅書寧道:“八meimei的錢,五jiejie給出了?!?/br> 傅書言道;“我姐替八meimei出,我姐倒沒什么,出得起,八meimei要強,一定不答應讓五jiejie替她出份子錢?!?/br> 傅書寧道;“我已經拿了五jiejie的錢,我一會問問八meimei的意思?!?/br> 傅書寧走去四房,四房上院沒人,柴氏回娘家,帶走兩個陪嫁丫鬟,留下幾個小丫頭跑去玩了。 傅書寧到傅書錦房中,把大伯做壽,府里每人出份子錢,五姑娘替她出了的事說了,八姑娘聽完,堅決地道;“四jiejie和五jiejie的好意我心領了,大伯做壽,我做侄女的應該盡一份心,這錢從別處省,不能從這上頭省,不但我的一文不能少,安哥的也不能少?!?/br> 傅書寧由衷敬佩八姑娘小小年紀,竟有這等志氣,傅書寧收了一圈回返,經過三房,到傅書言屋里,道;“言meimei,真被你說著了,八meimei不同意五jiejie替她出份子錢,硬是把銀子塞在我手里?!?/br> 說著,朝大房方向努嘴,“那兩位都不如八meimei?!?/br> 三太太杜氏收長輩們的份子,各房的姨娘都說,“咱們不敢跟太太們比肩,比照太太少一半?!边@時候,主動把自己降了一格。 杜氏想喬氏是客中,不好朝她要錢,就沒收她的, 杜氏算算府里沒有落下的,收齊了,回房,喬氏親自登門把銀子錢送來,杜氏一看,喬氏竟跟太太們一樣拿了二兩銀子,推卻,“你不用拿,你沒營生,手頭不寬裕,以后用錢的地方多?!倍攀虾靡?,替喬氏著想。 喬氏不依,“大表哥的生辰,我一定要出份子?!?/br> 推讓不過,杜氏好歹收下一兩銀子算罷了。 喬氏走了,杜氏陪房蔡嬤嬤道;“表姑太太模樣好,行事為人大方,不小家子氣?!?/br> “誰不小家子氣?”傅鴻邁步進門,他晚上吃酒,回來換衣裳。 “說喬表妹,大伯生辰,喬表妹拿了二兩銀子?!倍攀辖o傅鴻找衣衫。 “她沒錢,何必要她的,我們傅府還缺她那兩個錢?!备跌櫛灸芑刈o喬氏。 “我本來不想要她的錢,沒收她的,喬表妹聽說,剛才自己送過來,大伯壽宴非要算她一份,我們這正說,喬表妹會做人?!?/br> 杜氏親手替丈夫寬衣,解開外衣,服侍傅鴻脫下,一低頭,發現丈夫腰間繡荷包,看了一眼,“老爺這個荷包很精致,是府上繡娘的手藝嗎?” 傅鴻支支吾吾,“這是外間繡坊的手藝,看著還過得去?!?/br> 杜氏沒再問什么,心里奇怪,好像有點眼熟,半天,恍然,原來早晨去老太太房中商議大伯傅祥做壽的酒席,大伯身上好像戴一個一模一樣的荷包。 道:“這個荷包樣式,京城流行嗎?我看大伯身上戴著一個?!?/br> 傅鴻正扣扣子的手停住,琢磨杜氏的話,“怎么大哥也戴同樣的嗎?” “是??!早上我去老太太屋里,看見大哥腰間戴著個荷包,跟這個分毫不差,想是巧合,出自同一家繡坊繡娘的手?!?/br> 傅鴻看杜氏無意中閑聊,杜氏不很介意,不像有意試探,傅鴻放心,又想到別處。 傅府的酒席,每位主子都湊了份子,下人們也都表示心意,湊了份子,給大老爺慶壽。 大太太陳氏吩咐丫鬟,“告訴華哥,今日不用看書了,出去玩玩?!?/br> 陳氏最看重長子傅明華,陳氏心里兩個姑娘將來都是要出門的,只有兒子傅明華是唯一的依靠,不能跟著大老爺夫貴妻榮,一心想兒子將來出息,母憑子貴,封個誥命。 丫鬟來回稟,“陳府舅爺和舅太太過府給大老爺賀壽?!?/br> 陳氏急忙收拾了,過老太太房中。 大太太兄長陳國冉是光祿寺少卿,大太太的嫂子來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和幾位太太陪著說話。同來的陳家公子和兩位姑娘。 陳家的兩位姑娘,大姑娘破瓜之年,二姑娘跟傅府六姑娘同歲,陳大姑娘去傅書韞房中找表妹說話,陳家二姑娘跟府里的幾位姑娘在老太太西間屋里一處玩。 傅老太太問陳夫人,“大姑娘的婚事怎么樣了?我聽說要退婚?!?/br> 陳夫人輕輕嘆口氣,道;“老太太,大丫頭的婚事起初我不太看好,當年指腹為婚,誰知道長大變成什么樣,這兩三年看出來,那孩子不爭氣,婚事拖了一二年,男方家里不同意退親?!?/br> 傅老太太道;“那豈不是把姑娘耽誤了嗎?” 陳夫人憂慮,“誰說不是,那樣的姑爺,把姑娘嫁過去,害了大丫頭,我們老爺說了,寧可一輩子養著姑娘不嫁人,也不能嫁給浪蕩公子?!?/br> 傅老太太道;“我聽說黃家的小子,斗雞走狗,不務正業?” “老太太,還不止這些,捧戲子、養歌姬,是青樓楚館????!标愄珰鈶?。 “那可不能把姑娘給黃家,黃家也是官宦人家,教養出這么個不肖子?!标惣掖蠊媚锓蛐龀錾砉倩氯思?,父親是個守備,跟陳家門戶相當,當初兩家通家之好,指腹為婚。 陳府人道;“守備夫人沒有兒子,把庶子抱到房中養,嬌慣得無法無天,黃守備想管教,黃夫人便跟他鬧,黃守備就這么一個獨子,也不能狠管,從小脾氣已經養成,霸王似的,家里無人敢惹,何況黃家老太太健在,老人家護孫子,那個主誰都不怕,老太太,您說大丫頭要是嫁過去,有的苦吃,我是舍不得的,婚事只好拖著?!?/br> 陳家和黃家兒女婚事,當初定下是有婚書的,男方若不同意退婚,就要經官,官府斷,本朝律條,男方退婚,不用賠償,女方退婚要賠償男方. 傅書言在里屋聽見,揣度著陳夫人也是舍不得錢,陳舅爺是正五品,清水衙門,雖說是個京官,不如放外任肥缺實惠。 傅書韞同表姐陳家大姑娘來到老太太屋里,陳家大姑娘有七八分的姿色,眉宇間淡淡的愁緒,傅書言心想,虧老太太明理,傅家的姑娘們沒有指腹為婚的,都是到了許婚年紀,看合適的方議婚事。 可惜陳家大姑娘的事,不能點醒大太太陳氏,大太太一意孤行,都不如娘家嫂子,她嫂子舍不得錢財,卻也舍不得把姑娘往火坑里推。 大人們說話,傅府姑娘們去花園玩,傅家的花園大,有一片湖水,水面很寬,可以劃小船。 水面成片的荷花,荷葉碧綠碧綠的,荷花周圍似傘狀的荷葉,大姑娘傅書韞命丫鬟取來畫架,支在水邊涼亭里畫水墨畫,陳家大姑娘站在一旁看。 傅書言幾個站在水邊玩,傅書錦對傅書言道:“七jiejie,我央三哥幫我借了一本《本草綱目》,看書中記載說荷葉、荷花,蓮子、蓮衣、蓮房、蓮須、蓮子心、荷葉、荷梗、藕節等均可藥用?!?/br> 傅書言道:“春天折梅贈遠,秋天采蓮懷人,蓮花葉用途極廣,做 蓮子粥、蓮房脯、蓮子粉、藕片夾rou、荷葉蒸rou、荷葉粥等?!?/br> 船娘劃著采蓮的船靠岸,姑娘們取荷葉遮住頭頂,擋住陽光照射,荷葉根莖有泥土,傅書琴手臟了,蹲在水邊洗手,突然,一塊石頭落入水中,激起水花,濺了傅書琴一臉水,連裙子都打濕了。 傅書毓抬頭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肥胖的少年,正一臉壞笑拍拍手上的土,落在水里的石頭是這個少年扔的,這個少年傅書言見過,跟陳夫人來過傅府,是陳家唯一的嫡子陳福厚,傅書毓先怒道;“哎!你沒看見有人,還往水里扔石頭?!?/br> 陳福撇撇嘴,“毓丫頭,我是你表哥,你跟誰說話這么無禮,我扔石頭又挨著你什么了?” “胖福子,你把我五meimei裙子弄濕了,你賠我meimei裙子?!备禃共嫜?。 “我往水里扔石頭,誰讓她不躲開,要你多管閑事?!标惛:襦椭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