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傅老太太開口道;“扯遠了,七丫頭做個夢,越說越離譜,府里哪里來的白蛇,就是有,我也沒許仙那樣的兒子?!?/br> 越說越應景,喬氏低頭,沒人看見她滿臉通紅。 “老三媳婦,明日七丫頭要去廟里,你帶著七姑娘先回去吧!準備一下?!备道咸?。 杜氏帶著傅書言告辭出來。 杜氏扯著女兒前腳剛進屋,后腳傅鴻進屋,傅鴻感覺上房沒有往日熱鬧,氣氛沉悶,連女兒傅書言也沒往日活潑,靜靜坐在杜氏身邊。 傅鴻納悶,問杜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氏情緒低落,“言兒做噩夢,受了驚嚇?!?/br> 傅鴻皺眉,寬衣,把外衣脫下遞給杜氏,道:“做了什么夢,嚇成這樣?” “言兒夢見一條白蛇,一大早外衣都沒穿,穿著中衣跑到我屋里,硬說我床上有條蛇?!倍攀习迅跌櫼律呀唤o丫鬟。 杜氏跟傅鴻夫妻對坐,傅鴻看坐在杜氏身旁的傅書言,一直很安靜,沒說一句話,道:“大概是園子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改日請大師做一場法事, 傅書言設計好的戲碼,她父親沒有懷疑,沒人懷疑一個六歲孩子話的可信度。 傅鴻本來今晚興致頗高,看見女兒這樣,心里那團已燃燒的大火,慢慢熄了,殘留一小簇火苗,微弱跳動。 丫鬟端上熱茶,杜氏親手捧給傅鴻,道:“言兒明日跟喬表妹去南山寺廟進香,燒香拜佛,壓壓邪氣?!?/br> 傅鴻一怔,臉色瞬息萬變,傅書言余光瞥見,臉上木木的沒什么表情,半晌,傅鴻咳了聲,“為何麻煩表妹,你親自帶言兒去不是更好嗎?” “中秋家下事多,喬表妹正巧明日要去寺廟,喬表妹死去的夫君托夢給她,喬表妹許下愿,明兒要去還愿,順道捎帶言兒一塊去?!倍攀辖忉尩?。 傅鴻沒接話茬,手里端著茶水,半晌天,竟忘了喝,思謀,喬氏帶上言兒一塊去,二人見面不方便,萬一露出破綻,言兒回來跟她母親杜氏學,傅鴻想到這,朝女兒看了一眼,傅書言坐著不動,也不關心身邊的事,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傅鴻轉念,言兒沒了往日伶俐,好糊弄,喬氏帶上言兒,正好可做掩護,這樣一想,又覺得愧對女兒,女兒病了,父親偷香竊玉,奈何,他已想了多日,好不容易等來明日的機會,跟喬氏兩下里*,斷不能錯過,空等下去,兩下里受折磨,鎮日喬氏在眼前晃,傅鴻茶飯不香,一想喬氏嫵媚風流,心復又熱了。 傅明軒下學回來,剛進二門,就聽丫鬟私下里議論,說meimei傅書言受了驚嚇,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三房上院,進了明間,聽東屋說話,父親回來了,丫鬟挑起簾子,“軒哥回來了?!?/br> 傅明軒恭敬給父母行禮后,盯著坐在炕沿邊的傅書言,擔憂地問;“meimei病了嗎?被什么東西嚇到了?” 杜氏又說了一遍,傅明軒看向傅書言的目光驚疑不定,meimei一向膽大,這么容易被一個夢嚇到嗎?杜氏囑咐道;“軒哥,以后走花園注意點,秋季,草稞里看有蛇出沒,好幾年前下人掃園子,發現有一條蛇,不知道從哪里爬來的,這幾年沒有了?!?/br> 杜氏話還沒說完,珠簾啪嗒一聲,傅書琴闖了進來,“言meimei被蛇咬了嗎?” 杜氏看著這個冒失鬼,嗔怪道;“休得胡說,誰說你meimei被蛇咬了,做個夢,嚇到了?!?/br> 傅書琴走到傅書言身邊,關切地問;“meimei,夢都是假的,meimei不要信,我今早上學,看meimei沒來,聽四jiejie說你讓蛇嚇破膽了,以為meimei被蛇咬了,急的我課都沒聽好?!?/br> 傅書言近處看她jiejie,傅書琴皺著小眉頭,神色焦慮,大概走急了,秋日里太陽落下,空氣微涼,傅書琴鼻尖上還出了一層細汗,傅書言不由感動,暗自內疚,讓母親和哥哥jiejie擔心,罪過,又說服勸慰自己,這也是為了母親和哥哥jiejie,不得已才欺騙她們。 宋姨娘好信趕來上房,聽六姑娘說傅書言被蛇咬了,進門咋咋呼呼地,“七姑娘被蛇咬了?” 進門一看傅鴻也在,收斂,規規矩矩站在一旁,“婢妾聽說七姑娘被蛇咬了,著急過來看看?!?/br> 傅書琴看她幸災樂禍不順眼,拿話刺她,“姨娘大著肚子,趕著看這個熱鬧,不怕肚子里的胎兒有什么閃失?!?/br> 傅鴻皺眉,不耐煩,斥責宋姨娘,“你別聽風就是雨,七姑娘沒事,你身子笨,沒事呆在屋里,別出來了?!?/br> 這是給她禁足,宋姨娘立刻蔫了,本來想看個熱鬧,熱鬧沒看成,以后屋不能出,還有好幾月才能生產,活活憋死她。 晚間,傅書言回房,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結伴來看她,八姑娘聽說,也過來。 傅家的一群姑娘圍著傅書言,問長問短,人人臉上寫著關切,傅書言心里熱乎乎的,關鍵時刻看出骨rou至親。 八姑娘是最后走的,走之前,拉著她的手,“jiejie,你千萬要好起來,meimei有jiejie,什么都不怕?!?/br> 傅書言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傅書錦驚喜,以傅書錦的聰明靈透, 傅書言一個小動作,她大可放心了。 眾姊妹中,傅書言和傅書錦彼此合得來,傅書言對親jiejie傅書琴不能說的可以跟傅書錦說,傅書琴性格沖動,傅書言有事都瞞著她姐。 杜氏吩咐人備轎,預備喬氏和傅書言明早出門。 傅鴻留宿上房,傅鴻這陣子一直歇在外院,看杜氏擔心女兒,安撫道;“言兒不會有事,你放心吧!” 杜氏愧疚地道;“妾身沒給老爺生兒子,妾身對不起老爺?!?/br> 杜氏溫柔體恤,從不疑傅鴻,傅鴻愧對妻子,握著杜氏的手,“我們有軒兒,現在宋氏又有了,你生不生兒子沒有關系,不必放在心上?!?/br> 杜氏靠近丈夫,“老爺,理王府世子和琴兒的婚事,理親王府提了?” “上次理親王跟我一道走,說了兩個孩子的親事,待過二三年,請旨賜婚?!?/br> 暗中,杜氏依偎著丈夫,道;“這樣我就放心了,我不擔心言兒和湄兒將來的婚事,就擔心琴兒,婆家不比自己家里,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叔姑,琴兒的性子倔強,嫁到理親王府,相信高沅那孩子不會讓琴兒受丁點委屈,我就可放心了?!?/br> 杜氏絮絮說著家常,傅鴻的心思早轉到喬氏身上,杜氏后面的話,他沒往耳朵里進。 夫妻已熟悉到沒有新鮮感,在一起聊的無非是孩子家事,朝堂大事,杜氏不懂,別的沒什么話題。只有看見喬氏,傅鴻才有一股子毛頭小子才有的沖動。 二日,吃過早飯,傅書言走到上房,杜氏已叫人安排轎子在二門口等著,傅書言看屋里沒有父親,問:“母親,我父親呢?” “你父親還沒下朝?!倍攀习阉砩系亩放裢侠死?,“言兒,今兒好些了嗎?還害怕嗎?” 傅書言搖頭,“好多了,母親?!?/br> 父親散朝,一定直接趕去南山寺廟,這樣府里就沒有懷疑。 傅書言帶著檀香,走到二門口,外院有兩頂轎子,喬氏已先行上轎子。 傅書言乘坐一頂小轎,丫鬟檀香和喬氏的丫鬟,還有兩個跟出門的媳婦乘一輛車,跟在最后。 喬氏的小轎在前,傅書言的小轎子在后,出來慶國公府。 南山在京城以南,去京城二三里路,喬氏和傅書言早早出城,秋季,遠山疊翠,連綿不斷群山,蜿蜒起伏,出城一段路黃土地,地面平整,轎子平穩,離開京城遠了,路途坑坑洼洼的,轎身顛簸,傅書言撩起轎簾,放眼望去,已能看到南山輪廓,喬氏選這個地方,用心良苦,離京城遠,掩人耳目,寺廟進香的香客,不少官宦人家的女眷。 傅書言看一眼前頭喬氏的小轎,兩個轎子保持一定距離,不遠不近,轎子到了山腳下,傅書言看見寬闊的石階直通寺廟山門,朝拜的善男信女,在山腳下下轎下車,一步步朝上攀登,有行走不便的太太夫人小姐,坐著滑竿上去。 喬氏轎子停下,等傅書言下轎,招呼,“言兒,寺廟臺階一千多級,雇滑竿上去。 傅書言緊緊跟著喬氏,到底看她怎樣甩掉自己。 乘滑竿直接坐到頂,來到寺廟大門前,南山寺廟是京郊最大的寺廟,依山而建,前后三進廟宇,香火鼎盛,不是沐休,今日進香客人不多,傅書言隨著喬氏上香,捐了香油錢,喬氏捐一大筆銀子,一個叫法能的和尚,代理主持,客氣地,“請女施主后面凈室休息,一個時辰后用齋飯?!?/br> 傅書言隨著喬氏帶著兩個丫鬟跟在一個小和尚的身后,來到偏殿后院,一處清凈所在。 傅書言邊走往四周看,此處僻靜,跟正殿香客如云,形成鮮明對比,傅書言無意間一回頭,看見月洞門外人影一閃,傅書言從雕花圍墻空隙處看見灰布僧袍一晃,沒了影子。 傅書言看此人鬼祟,這個院落,沒有一個香客,顯然那個和尚偷窺,傅書言懷疑難道是喬氏刻意安排的,或者是父親提前安排好的。 不容多想,又過了一道門,來到一處小院落,三間明間,小和尚把喬氏和傅書言讓進明間凈室,“施主里面請,施主先歇息一下?!?/br> 一會兒,那個小和尚進來,手里端著茶盤,“施主請用茶?!?/br> 喬氏心不在焉接過茶碗,手里捧著茶碗,心神不寧,傅書言掃見喬氏握著茶碗的手攥得緊緊的,骨節發白,一個小動作可窺她極緊張,傅書言若無其事,等她下一步如何行事。 喬氏掩飾慌亂,垂眸,喝一口茶水,壓下慌亂緊張情緒,接近約好的時間,喬氏估計傅鴻快到了。 喬氏突然捂住小腹,蹙眉,“言兒,你在這里千萬別走,等我回來,我去一趟凈房?!?/br> 喬氏扶著丫鬟走出門,留傅書言和檀香在屋里,喬氏出了凈室,往窗戶看看,朝西走,院子里無人,喬氏扶著丫鬟疾走進了一個月洞門,朝西側后院去了。 傅書言歪在炕上,側頭在窗子旁,看見喬氏主仆進了另一個院子,對檀香道;“你去打水,我臉油膩,洗把臉?!?/br> 檀香奉主子命,出去找水井,前院沒有水井,檀香尋到后院發現有一口小水井。 傅書言看檀香往后院去了,輕手輕腳走出們,院子里一個人沒有,傅書言刻意記下來時的路,沿著走過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通往正殿的大門,才看見有幾個和尚,不少香客,傅書言順著墻根,悄悄溜出正殿殿門。 出了殿門,傅書言提裙沿著臺階往下走,山高,上山不好攀爬,下山卻容易得多,傅書言怕檀香回屋發現主子沒了追來,一路小跑下了山,山腳下官宦人家的女眷的車轎等在哪里,傅書言穿著縫隙,看有沒有熟悉的人家的女眷車馬轎子。 正在空隙穿梭,寺廟山門下來一行人,中間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還有一個小點的少年,約莫十歲左右,前呼后擁朝山腳下的馬車走去。 傅書言此刻正站在一輛豪華馬車前,她看了下,馬車規制是親王府的,傅書言暗想,是不是她認識的王府馬車。 冷不丁,一個剛脫了童音渾厚不足的聲音響起“你喜歡這架馬車?” 傅書言一回頭,一個少年,眉目俊美如畫,身穿杭綢單袍,腰束白玉帶,傅書言掃見他腰間雕龍玉佩,此乃皇家子孫無疑,少年笑容清朗,傅書言頭一次看見這么美的少年,不覺看呆了。 那個少年朝她微笑,“問你呢?喜歡這馬車?” 傅書言回過神,訕訕的,露出八顆碎玉,“馬車很漂亮,你是安王府的小王爺嗎?” 少年挑眉,咦了一聲,“你怎么知道?!?/br> 傅書言朝他腰間玉佩看了一眼,少年立刻明白,“你怎么知道我是安王府的?” “我見過安王妃,安王妃很美麗?!备禃蕴捉?,答非所問,一臉討好的笑容。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王孫公子走過來,喊了聲,“昀弟?!?/br> 看見傅書言,“她是哪家的姑娘?” 高昀搖頭,“我還沒問?!背禃缘?;“你是那個府里的?” “我能不告訴你嗎?我和家人走散了,你捎我回京城,我再告訴你?!备禃岳陆?,歪頭看著她,水潤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高昀望著一雙秋日天空般明凈大眼睛,笑容深了,“好,我捎你回京城?!?/br> 對兄長高宸道;“哥,你在這里陪母親,我先回京城了?!?/br> 高宸無奈,弟弟高昀心地善良,無原則,為了一個不知哪里來的小姑娘,主動護送回京。 傅書言個子小,提著裙子上車,身形輕盈靈巧,高昀隨后上車。 車子動了,上了主路,高昀看著她,道;“這回告訴我你是那個府的?” “小王爺不是為了好奇,幫我的吧?” 清脆的珠玉之聲,高昀搖頭,“不是?!彼媲斑@個小姑娘,粉雕玉琢,玉雪可愛,。 “我是慶國公府的七姑娘?!?/br> 高昀噗嗤笑了,“你是七姑娘,你們家有七個姑娘?” 傅書言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一個八字,高昀笑意更濃,“慶國公府八個姑娘?!?/br> 傅書言瞄了他一眼,笑點太低,八個姑娘笑成這樣,故意逗他一笑,“算上整個傅家的姑娘,還有一個在娘肚子里,共總有十一位姑娘?!?/br> “你們家太熱鬧了,我只有一個meimei?!备哧拦恍Φ煤翢o芥蒂,又似乎很遺憾。 “昀哥哥,你是個好人,我母親說了,幫助別人的人都是好人?!备禃缘?,杜氏肯定沒說過,套個近乎。 高昀笑得更加燦爛,慶國公府的七姑娘真會說話,“meimei你的裙子真好看?!备哧揽此┲灰u杏色繡花羅裙。 “meimei要去哪里?我送meimei去?!?/br> 傅書言取悅他,彎眉道:“昀哥哥讓我搭車,我請昀哥哥吃飯?!?/br> 高昀心情愉悅,“meimei有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