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靖安候府 傅府的小廝把書信交給衛昭,衛昭打開,看了一遍,對傅府小廝道:“回去告訴你家七姑娘,等我的信?!?/br> 待黃昏,衛廷昶下學回家,轎子剛進候府大門,衛昭房中的丫鬟等在哪里,衛廷昶下轎,衛昭的丫鬟過去,“世子爺,我家姑娘請世子爺過去一趟?!?/br> “你家姑娘找我何事?”衛廷昶問。 “奴婢聽說傅府七姑娘派人送信來,傅府的人走后,我們姑娘就吩咐奴婢在這里等世子爺?!?/br> 衛廷昶樂呵呵大步直奔meimei房中。 人還沒進門,大嗓門嚷道;“meimei,找我什么事?言meimei派人來了嗎?” 衛昭嬉笑,討好地扯著他胳膊,道:“哥,你坐下?!闭泻粞诀?,“快給爺拿冰鎮綠豆湯?!?/br> 丫鬟倒了一白玉碗綠豆水,衛廷昶端起咕嘟喝干,衛昭遞上帕子,衛廷昶抹抹嘴,衛昭接過旁邊丫鬟的宮扇,親自給他搖涼。 衛廷昶看著她,“昭meimei,你有事求我?” 衛昭端過一碟子新鮮果子,獻殷勤,“哥,我和言meimei想出府玩,你帶我們去好不好?” 衛廷昶拿起一瓣西瓜,咬了一口,“你跟言meimei想去?” “是,哥,帶我們去嗎?你學里請一日假?!毙l昭慫恿道。 衛廷昶幾口把西瓜吃干凈,把西瓜皮扔到碟子里,“言meimei也想去?” “是呀!言meimei好久沒逛街了,聽說桂蘭坊新進一種水粉,加了新鮮珍珠磨成粉,又香又白又滑,我跟言meimei要去看看?!?/br> 衛廷昶好性子,meimei求他的事,沒有不答應的,何況還有傅府里的言meimei,更加愿意為兩個人效勞,當即痛快答應道;“好,我明兒去給高璟說?!?/br> 衛廷昶邊說邊往外走。 “哥,那我告訴言meimei?!毙l昭在他身后高興地道。 南書房位于乾清門內東側南廡,皇家子孫沖齡都在南書房讀書,卯初入學,未正二刻散學?;首觽內缃褚殉赡臧岢鰧m,封王立府,不用到南書房讀書,現在這里讀書的都是皇家孫輩,未成年的皇子只有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叔叔輩的,跟侄子們一處上課。 長年累月,不免厭煩,皇孫們養尊處優,吃不了辛苦的大有人在,于是就有逃學,無故曠課,借著去寺廟燒香拜佛為由逃課,指著家里有事告假,皇孫們比之前皇子們讀書寬松多了。 衛廷昶和傅明軒是高璟陪讀,每日按時按點去南書房讀書,高璟是這些皇孫里最認真和用功的,很少耽誤課,衛廷昶今兒到的早,高璟已經到了,師傅還沒來,衛廷昶把高璟拉到外面,站在宮墻下,道:“我明兒告假?!?/br> 高璟瞅瞅他,“廷昶,你家里有事嗎?” 衛廷昶搓著兩手,他不會撒謊,吭哧半天,“有點小事?!?/br> 高璟看他神情,明白這是要翹課,道;“想出去玩?” 衛廷昶嘿嘿,局促,“我meimei和言meimei求我帶她們上街。 高璟鄙視的眼神,這種陪小姑娘逛街的理由,你一個男人好意思說,咳了聲,“我答應了?!?/br> 衛廷昶咧嘴笑了,笑得正開心,不妨高璟又道:“我也同你們一塊去?!?/br> 衛廷昶愕然,似乎說,原來你也有不想上課的時候,你早說,害我緊張夠嗆。 “學里讓明軒應付,就說我們上城隍廟進香?!毙l廷昶愣眉愣眼,心道,原來你早有打算,連逃課的理由都編好了,我一提頭,正合了你的意。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傅明軒那小子是個正經人,從來不缺課,要他一起逃學,估計他不愿意,既然這樣,讓他留守。 傅書言吃過晚膳,衛府的一個媳婦來傅府見七姑娘,只說了一句,“明巳初,姑娘準備好?!?/br> 傅書言心里得意,我衛jiejie就是有辦法,傅書言和衛昭當初在長輩們撮合下,結拜金蘭之好,倆人都把對方當做親jiejiemeimei,比旁人親近一層。 衛家媳婦一走,傅書言帶著檀香走去母親房中,又看見她jiejie苦大仇深的臉,傅書琴每晚都去母親房中由杜氏指點女紅,傅書言覺得此時說出要出府玩,對她jiejie是不是有點殘忍。 馮姨娘和六姑娘傅書湄也在太太上房,傅書言跟傅書湄打了聲招呼,“六jiejie?!?/br> 傅書湄坐在一旁看傅書琴繡花,回了句,“七meimei來了?!?/br> 杜氏抬頭看見小女兒,道;“你舍得出門了,還知道上我這來看看我?!?/br> 傅書言湊到母親身旁,不好意思,不是來看老娘,是來請假的,嬉笑,“您生我養我,忘了誰也忘不了您,jiejie讓您老cao心,我就不讓您cao心了?!?/br> 傅書琴瞪了她一眼,“看笑話來的吧!”嘴上說她meimei,實則是給姨娘母女聽的。 馮姨娘打心眼里遂意,五姑娘手比腳笨,女紅都沒有六姑娘好,她今兒就是來說讓六姑娘傅書湄跟著師傅學女紅,剛要說,讓七姑娘打了個岔。 馮姨娘是乖巧伶俐人,當然聽出五姑娘指桑說槐,內心強大皮厚的馮姨娘,怎么可能讓一個小姑娘臊著了,想起來的正事,對杜氏賠笑道:“太太,湄兒也想跟著師傅學女紅?!?/br> 杜氏溫婉地看了傅書湄一眼,“湄兒也要跟著jiejie們學女紅,學女紅可是很辛苦,看見你五jiejie了嗎?我原想讓你輕松一年,明年再學?!?/br> 傅書湄覷了眼她姨娘,顯然不十分愿意,宋氏心高,自己生養的六姑娘論模樣不比嫡出的五姑娘差,生母身份低,可姑娘是正經主子,不能落了人后。 宋氏替六姑娘答道;“太太,六姑娘不怕辛苦,六姑娘央我來求太太要跟著她五jiejie去學女紅?!?/br> 傅書言可憐她jiejie,鴨梨山大,jiejie的女紅比不過六jiejie,到時臉丟到家了。 傅書言目光在宋氏身上溜了幾眼,宋氏肚子尖,十有*是男孩,肚子圓,水桶腰是女孩。 庶女要學,杜氏沒理由攔著,道;“湄兒要去就去吧!不過別累著,湄兒畢竟年紀還小,學當玩了?!?/br> “婢妾替六姑娘謝太太?!彼我棠锵残︻侀_,心愿達成。 六姑娘傅書湄念學堂,三天兩頭告假,這回多了宗女紅,估計以后課上得更少了。 傅書言搶不上話,好容易等小妾娘倆的事說完,摟住杜氏的脖子,“母親,衛jiejie明兒約女兒上街?!?/br> 杜氏推開她,“大熱天,別糊我身上,我就知道你沒事想不起你娘,要去就去,除了衛家人,別人找你出去,我是斷不放心?!?/br> 傅書言笑了,算準了,衛昭找她,她娘不能不給面子。 “母親,我也想去?!备禃匦⌒牡乜粗禃?,對杜氏道。 傅書言沒想到,她六jiejie橫插一杠子,這個六jiejie怎么就看不出眉眼高低,她沒想帶她,連提都沒提,還往跟前湊。 傅書言若往日帶上姊妹們倒也沒什么,不過這一回不行,傅書言在杜氏開口前,朝著傅書湄笑瞇瞇地道:“這次衛jiejie只請了我一個人,下次,我跟衛jiejie提提,以后出門帶上六jiejie?!?/br> 委婉拒絕,傅書湄眼神很失望,宋氏不滿,心道,不就上個街,有什么稀罕的,不去更好,省得花錢。 幾個人正說著,門口丫鬟喊了聲,“軒哥下學了?!?/br> 宋氏不等丫鬟動作,搶先掀起簾子,傅明軒進屋,杜氏道:“你洗洗手,我讓丫鬟們端飯?!?/br> 傅明軒看了傅書言一眼,傅書言背人眨眨眼,傅明軒會意,什么都沒說,丫鬟打水洗臉。 杜氏已經吩咐人把飯菜擺在東屋炕桌上,杜氏的貼身大丫鬟銀翹進來回道:“請爺用膳?!?/br> 傅明軒拔腳往外走,刻意看了傅書言一眼,傅書言悄悄溜下炕,走到東間屋,傅明軒提箸,看旁邊站著的丫鬟,道:“這里不用侍候,你出去吧!” 丫鬟退出去,傅書言蹭到他炕桌對面,涎臉呵笑,傅明軒道;“是你攛掇衛姑娘,讓廷昶逃課,領著你們出去玩?” 傅明軒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威嚴,傅書言腹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給高璟當伴讀,時日久了,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傅書言干笑,“什么都瞞不過三哥,求你別告訴別人?!?/br> 傅明軒瞪了她一眼,拿起一個松瓤雞油卷,“就廷昶好脾氣,由著你們性子鬧,廷昶耽誤課,陪你們玩?以后別鬧廷昶,明知他不能拒絕你胡鬧,沒事總欺負他?!?/br> 傅書言心里翻了幾個白眼,臉上表情巴結,“就這一次,下不為例?!?/br> 她要是把她的計劃告訴三哥,三哥準不能答應。三哥古板正統,陰險小人所為不屑做。 傅明軒突然想起道:“聽丫鬟說,你從我那里拿了幾本書,是你自己要看嗎?” 傅書言情緒放松,出門的事揭過了,道;“是你meimei自己看,三哥不會舍不得借?” 傅明軒瞅瞅她這個meimei,跟府里的姐妹不一樣,小腦袋里不知整日想什么,不過他還沒迂腐到像長輩們要求女孩只看《女誡》《內訓》。 說了句,“你三哥是那么小氣的人嗎?看不懂的來問我?!?/br> 傅明軒很有大哥哥樣,傅書言兩手一拍,“正有此意!” 傅書言回到西屋,杜氏看看她,道;“兄妹說悄悄話,什么事背著人?” “朝我哥借書?!?/br> “別看亂七八糟的書,沒的淘氣?!倍攀系乃枷刖褪撬@個朝代婦女的典型,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兒家出嫁后,相夫教子,以夫為天。 “老爺回來了?!遍T口丫鬟話音沒落,傅鴻已揭簾進來。 “今兒都在,這么齊全?!备跌櫤孟裥那椴粔?。 傅書琴放下針線下地,杜氏侍候丈夫寬衣,夫妻隔著炕桌對坐,傅鴻穿著一身半舊的家常衣衫,難掩珠玉之色,風流俊美,卻并不顯陰柔。 杜氏道;“老爺吃飯了?” “在外間吃了?!备跌櫿f著,朝宋姨娘的肚子看去,宋氏扶腰,朝前一挺身,秀了一下孕肚。 杜氏泛酸,傅鴻關切地說了句,“你平常要小心,沒事在屋里呆著,別到處走動了?!?/br> “婢妾不去別處,就早晚來太太房里請安?!?/br> 傅書言睨眼這個姨娘,給杜氏點眼,杜氏早晚讓她立規矩,她大概心里早就不滿。 傅鴻瞅著杜氏,杜氏懊惱,不自在,傅書琴沒好眼睛看宋姨娘,宋姨娘佯作看不見,一副坦然模樣,終于在老爺跟前給杜氏顏色看看,折騰她這么久。 屋里沒人說話,一個童稚的脆聲傳來,“父親這段日子忙,沒回后宅,母親寂寞,想姨娘陪著說說話,姨娘見天躺著歪著,大廚房得母親吩咐,闔府除了老太太,要吃什么都先緊著姨娘,言兒看姨娘快走不動道了, 弟弟meimei怎么還不出來?!?/br> 傅書言邊說,大眼睛在宋氏身上上下打量,宋姨娘朝她看過去,她夸張地咧了一下嘴,“姨娘生下弟弟meimei,身上的rou是不是就掉了?!?/br> 杜氏嗔怪,“你小孩子家,胡說什么,漲上去的rou,能說掉就掉嗎?肚子癟了,rou還貼在身上?!?/br> 宋姨娘心堵,她本來身材嬌小,懷孕的月份不大,身材像球一樣,傅鴻已有一個嫡子兩個嫡女,一個庶女,三房人丁興旺,宋氏若生男,錦上添花,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功勞。 傅鴻的心里活動傅書言不得而知,不過傅鴻看向妻子目光柔和,安撫道:“宋氏是應該多出來活動,將來好生,你一個寂寞,沒事喚她過來陪你解悶?!?/br> 傅鴻對不住妻子,拿小妾添坑,宋姨娘自認倒霉,這下可好,杜氏過了老爺明路,更把她不知怎么折騰,又得罪了主母,日后有的罪受。 傅書言一箭雙雕,暗點他父親留戀外頭的女人,解了她母親圍,諷這個姨娘懷身孕,吃香喝辣的,身材變樣,走兩步道還抱怨。 傅鴻沒在多看宋姨娘一眼,對傅書琴道;“琴兒,聽說你每天晚上來你母親房中學女紅?!?/br> 傅書琴臉紅,囁嚅道;“女兒笨拙?!?/br> 杜氏趕緊替她遮掩,“師傅都夸琴兒,最近很用功?!?/br> 傅鴻不以為然道;“理親王府不缺針線上的人,磨煉下性子而已?!?/br> 屋里人除了傅書言都眼睛一亮,宋姨娘沉不住氣,問:“老爺是說五姑娘要嫁去理親王府?” 傅鴻方才一時說走嘴了,把話拉回來,“理親王見我口頭上提了一嘴,兩個孩子還小,過一二年再說?!?/br> 杜氏聽說,歡喜地道;“如果真是這樣,敢情好,理親王世子從小對我們琴兒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