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若是翻開修真界有記載的歷史,往上回溯一萬年,總是有一些時代,天才就是一個個地涌現,而有些時代,天才的數量和質量就是要少。這種事毫無根由,或許真的是天道所為,令一些時代更為昌盛,一些時代更為落寞。 昊星子說:“如今,已經到了這數萬年來,最為鼎盛的一個時期。你的師兄洛漸清他跟上了節奏,但你還差他許多。并無任何人可以知道兩族什么時候會開展,但云墨,以你的修為,你只能成為戰場中平庸的一員,無籍籍名?!?/br> 左云墨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弟子并無想要揚名立萬之心,只愿人族大勝,眾生安康?!?/br> 昊星子卻是搖首:“為師陽壽不多,你終有一天要繼承太華山掌門之位?!?/br> 左云墨低頭不語。 許久后,昊星子甩袖道:“你去萬獸嶺吧,尋找機緣?!?/br> 左云墨點頭應是。 這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太華山的其他山峰上。 碧參峰上,三師姐衛瓊音早已閉關沖擊元嬰期,決心十年不出。 御獸峰上,五師弟火俞沖離開太華山,前往萬獸嶺捕捉妖獸。 烈火峰上,六師弟修痕鍛造出了一把地階寶劍,陷入頓悟境界,開始沖擊元嬰期。 青嵐峰上,小師妹慕天心很想出外歷練,但是玉清子尊者卻一萬個不放心,連連道:“待為師把這爐天階七品融玉丹煉出來,你拿著這個再出去好不好?不行,明天為師再去找一找火明子師兄,讓他給你連出一套地階極品法寶來!” 而在弟子最多的昊明峰上,廣陵子尊者更是將門下所有內門弟子全部聚集起來,各個囑咐了一遍。他勒令每個弟子都潛心修煉,至少要在兩族大戰前,拿出可以自保的力量。同時他也對幾個自己非??粗氐牡茏佑H自指點。 輪到李修晨時,廣陵子微微頓了頓,目光幽幽地往站在自己身旁的解子濯身上看了一眼。 解子濯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身姿挺拔,年輕俊美,比十幾年前更多了一絲沉穩。但是望著自家愛徒這番模樣,廣陵子尊者卻嘆了口氣,直接繞過李修晨,繼續吩咐。 李修晨此刻已經達到了筑基后期,放在昊明峰上,絕對是實力卓越的弟子。此刻廣陵子竟然沒有親自教導他,令李修晨一下子呆住,但是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被其他師兄弟拉出了大殿。 李修晨臉色閃過忽青忽白的神色,許久后,他暗自想到:“就算劇情崩了,我的修為也是照常增長的。說不定兩族大戰真的會提早開啟,那以我的金手指,肯定能在其中獲益!” 想到這,李修晨便轉身離開,決定有時間再去碧參峰找找木若容,順便稍微修煉修煉。 而在他的身后,昊明峰大殿中,廣陵子尊者一臉嚴肅地看著解子濯,道:“你至今也還未曾有元嬰期,臭小子,要是兩族大戰在十年內開啟,你連逃跑的份都沒有!” 解子濯毫不在意地撇嘴:“金丹后期大圓滿在你嘴里連根毛都不是?!?/br> 廣陵子粗獷的臉上全是無奈之色,他怒道:“就這么對你師父說話呢?” 解子濯笑了笑:“師父,要不您給我支個招,幫助我快點突破?” 廣陵子尊者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道:“滾去萬里冰湖,不給老子找出一點機緣,你別回來了!” 解子濯先是一愣,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最后嘿嘿一笑,趕緊應了下來。 于是,太華七子中,洛漸清早已往極北之地而去,衛瓊音和修痕都在閉關;左云墨和火俞沖各自前往萬獸嶺歷練,解子濯更是去了萬里冰湖,只有慕天心至今還被困在青嵐峰上。 四大宗門和八大世家里,這樣的場景也一一上演。 年輕一代想要在兩族戰爭中活下去甚至獲利,就必須在大戰前夕,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些洛漸清并不知曉,當他將事情真相告訴玄靈子后,后者并沒有責怪他一分,甚至沒有過問《九奪天錄》的事情,反而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將自己的靈力溫柔地探了進去。 溫潤的靈力在洛漸清的身體里微微回蕩,玄靈子仔細地探查了一刻鐘,最終發現洛漸清的身體并無任何異樣。 那朵變成小人的蓮花在雙修結束后,立刻又變成了青色蓮花,令玄靈子猝不及防。 然而,除了元神的狀態詭異點,元神……喜歡又親又摸流氓點,其他真的是沒有一點異樣。 思索許久,玄靈子道:“鳳思仙子比為師更善于煉丹,為師帶你找她看上一看?!?/br> 原本看到自家師父為自己擔憂、一點都不責怪自己,洛漸清心里還十分高興,但是一聽到“鳳思仙子”四個字,他的臉色刷的就黑了下來,拉住床柱就道:“不去!” 玄靈子:“……” 洛漸清抱著床柱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抗議,并沒有想過真的能利用這小小的床柱來阻礙玄靈子。但是玄靈子卻也沒有再勉強,他認真地又探查了一番,最后低眸無奈道:“真的不想去?” 洛漸清頷首:“不想去?!?/br> 玄靈子輕輕道:“好,那便不去?!?/br> 說著,玄靈子便又坐了下來。 洛漸清并未想到自家師父居然這么好說話,他詫異地看向玄靈子,一雙澄澈明亮的鳳眸中閃爍著晶亮的光芒。玄靈子垂著眸子,就這么靜靜地望著他,兩人坐在床上對望,看到最后,還是玄靈子轉過首去。 輕輕咳嗽了一聲,玄靈子道:“漸清,我們……該起身離開飛花宗了?!?/br> 剛才那番漫長的對視令洛漸清的心頭有些癢癢的,他拉住玄靈子的袖子,后者便轉頭看來。視線在觸碰到青年的時候倏地頓住,洛漸清傾身上前,吻住了玄靈子的嘴唇。 吻一旦開始,就難以收拾。 兩人起初還輕柔地吻著,到了后來,便瘋狂起來。 數個月的壓抑早已讓兩人都精力充沛,屋外是明媚燦爛的陽光,屋內卻是更加旖旎動人的春光。這一次,洛漸清忍住距離的快感,稍微控制了一下那個無恥流氓的元神,但是等到后來,他卻再也撐不住地又沉溺其中,任由那青蓮化成的元神小人對玄靈子的元神上下其手! 曖昧誘惑的呻吟在房間里低低響起,有了兩層結界的保護,就算是那鳳思仙子都不可能探知到屋內的情況。 一整個白天,兩人便在屋內做著這樣的事。 等到了晚上,洛漸清精神飽滿地開始收拾了行李,與玄靈子一道離開。 趁著漸漸濃郁的夜色,洛漸清二人留下一道留聲玉牌,接著便暗自下山。一路上,洛漸清興致頗高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色,一邊說道:“我曾與飛花宗的二弟子明花仙子見過,那時候還是在流焰谷了,現在一想,已經過去快十年?!?/br> 玄靈子輕輕應聲。 洛漸清有一聲沒一聲地隨便說著。 很快,兩人便離開了飛花宗,離開了那一片姹紫嫣紅的地方。 走到一條山路上時,玄靈子忽然停住腳步,洛漸清走了兩步,也回頭看他。只見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下,俊逸秀雅的白衣尊者微微蹙眉,抬眸望他,道:“漸清,不如我們早些離開,找個安靜的客棧休息?” 洛漸清道:“也可以?!?/br> 玄靈子立刻拂袖拉住了洛漸清的手,帶著他便往天上飛去。 一道金色流光眨眼間便穿越了十多里的距離,消失在遙遠的天際。而當他們兩人離開后,一道淺色身影立刻出現在他們消失的地方,清美秀麗的仙子神色怔然地望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看了良久,才收回視線,苦笑了一聲,轉身離去。 這世上并非事事都可圓滿,鳳思仙子在這條山路的盡頭等了一個時辰,等到的是玄靈子一旦探知到她的氣息,轉身便走。 玄靈子的拒絕之意早已說得相當明顯,鳳思仙子這次并未凌空飛行,她一步步地走在飛花宗繁花環繞的花木中,走著走著,便閉上了雙眼,遮掩住微濕的眼眶。 “一百二十三年了,也該……放棄了吧?!?/br> 三日后,洛漸清和玄靈子便正式離開了飛花宗的地域。他們飛速地穿過朝州和明州,最后在茺州停下腳步。茺州與極北之地接壤,若是真的穿過這里,就到了極北之地! 第71章 作為最靠近極北之地的州城,茺州人煙稀少,城鎮也不多。 不像其他州城有大片大片的綠蔭,更不像岑州那樣白水圍繞,在茺州,鋪天蓋地的沙黃色掩蓋了一切,干涸的土壤伴隨著裸露的山脊,直直地竄入每個人的眼簾。 荒蕪、貧瘠、蕭瑟、凄涼。 走在這樣一個地方,洛漸清并沒有任何想要停下來休息的意思。他與玄靈子二人迅速地在空中飛行,身影化作兩道流光,直到見到有人煙的城鎮才會停下來,稍微調整一番。 “距離極北之地的罡風結束,大概還有一個月時間?!甭鍧u清道,“師父,我們就稍微在茺州再走一走,每個城鎮停下來看一看,想來這樣等走到極北之地時,罡風應該已經過去了?!?/br> 玄靈子輕輕頷首:“好?!?/br> 類似于茺州這樣荒寒蕭條的地方,普通凡人是很少居住的。這里環境惡劣,不易生存,而且經常會有一些修真者跑到這里歷練。有的修士是在茺州休息,準備進入極北之地;而有的修士就是單純地在茺州歷練。 因為,在那茺州之北,有一座斷情崖。 傳聞八萬年前,兩位人族頂尖大能在茺州發生了一場大戰。那一戰,令天地變色,鬼哭神嚎,一位大能劍指蒼穹,一位大能寬刀劈天,斗得是不分上下,戰局火熱。 他們一連比斗了十年,都未曾分出一個勝負。直到那一日,其中一位大能忽然突破境界,飛升成仙,臨走時,他一刀劈下,將另一位大能擊殺,同時留下了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 斷情崖。 斷情崖邊,萬丈深淵,這里似乎是一個無底洞,大乘期大能進去了都沒有出來的可能。 然而在修真界一直有種說法,危險永遠伴隨著機緣。雖說洛漸清并不明白,八萬年前的人族大能怎么會擁有那么逆天強悍的力量,但是他卻知道,在這斷情崖下,絕對有著天大的機緣。他不知道這機緣是什么,也可以說,天下無人知道這機緣是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認為:這里有機緣! 洛漸清二人在每個偏僻的小城鎮里逗留一兩天,就往前繼續趕路。 越往北走,反而越來越繁華,因為很多修真者都與他們一樣停留在茺州,只等著罡風過去,就進入極北之地尋找機緣。敢來極北之地和斷情崖尋找機緣的修士,必然不是普通人。其中修為最低的也有金丹初期,修為更高的還有渡劫期! 這天傍晚,洛漸清又來到了一處城鎮。鎮子上有不少修士,對于洛漸清二人的到來,他們沒有一點反應,只有少數人警惕地看向他們,摸向了身旁的武器。 洛漸清輕飄飄地掃了那幾個人一眼,稍微釋放出了一點威壓,那幾人立刻臉色一變,趕緊起身離開。 洛漸清勾起唇角,笑道:“在這樣的地方,不說會不會遇到極北之地的天然險境,我覺得人心才是最難測的。如果我們剛才沒有用修為壓住那幾個人,恐怕他們接下來不會給我們好日子過?!?/br> 玄靈子雖然百年未曾出太華山,卻也不是個完全的溫室花朵,他抬眸望了一眼那幾人離開的方向,淡然道:“出門歷練,需要警惕同族?!?/br> 洛漸清點頭:“我知道,但是有師父你在,我還用擔心嗎?” 玄靈子無奈地垂眸看向身旁的徒弟,不動聲色地翹起唇角,頗有一種“奈你若何”的意味。 兩人很快找到一家客棧,今天晚上在客棧里住下。 這個鎮子雖小,卻足足有十幾家客棧,然而就算是這樣,每個客棧也幾乎住滿了人,洛漸清找了七八家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極北之地即將開啟是一回事,另一回事便是,這個鎮子里斷情崖很近! 站在窗邊,洛漸清伸手推開窗子。 “吱呀”一聲后,清涼的夜風從遠方吹來,夾雜著泥土的腥澀味。 月光如華,溫柔繾綣地照耀在青年淺青色的衣衫上,仿若為之披上了一層銀紗。清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一張俊美如畫的臉上飛快的閃過復雜的神色,望著遠處那片黑色的陰影,洛漸清沉默地抿住了嘴唇,一聲不吭。 從這里眺望,那黑色陰影如同一頭野獸,吞噬了半邊天空。 它高聳尖銳,直破云霄,在黑夜中顯得兇殘可怖,如同平原上陡然凸起的一塊,充斥著無數的不和諧與不相稱。但是事實上,在這個鎮子中,有至少九成的人就是為它而來。 它是斷情崖,也是洛漸清上輩子埋骨之地。 那一日的斷情崖上,洛漸清被數以百計的正道修士逼到了盡頭,往后看便是萬丈深淵,往前看則是憤怒的正道修士。一連數日的追殺,令他的靈力早已耗盡,他已然是強弩之末,卻仍舊緊緊把持著那把追音劍,想要再獲得一絲生還的希望。 然后,李修晨的一句話令他徹底死心,他在斷情崖上放下抵抗,承受了穿心一劍。 洛漸清不知道自己死后的結局是什么,有可能是被李修晨為首的太華山弟子帶走,也有可能是被憤怒的正道人士碎尸萬段,又或許他跌落了萬丈深淵,尸骨無存。 望著遠處的斷情崖,不知怎的,洛漸清竟然覺得心里有些發冷。刺骨的寒冷從心口順著血管蔓延全身,那是屬于玄靈劍的冰涼,將他渾身的血液凍結,讓他絕望地死去,將一整條命還給…… “漸清?!?/br> 溫暖輕柔的擁抱從身后落下,玄靈子環著洛漸清的腰身,輕輕地將手放在他的腰間。 剎那間,洛漸清身體里的寒冷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轉過頭看向自家師父,低低一笑:“師父,你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