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受邀的又是各大媒體的知名記者,素質本身就高于普通娛記,聽他說完當即也就不再為難,趕緊整理到手的信息和照片,打算趕緊發回公司,搶第一版頭條。 陸研扶了下麥克,靜了幾秒,復又開口,說:“今天的慈善晚會對我來說是為了紀念我因為心臟疾病去世父親,它的意義非同尋常,同時為了表達感謝,我想邀請母親上臺,和我一起為晚會致辭?!?/br> “有請——” 他話音沒落,會場掌聲響起。 李淑君臉色鐵青,卻不得不面帶微笑地起身上臺。 燈光璀璨,眾星云集,數十臺攝像設備以及上千人的目光聚焦在這對感情深厚的母子身上。 陸研快步迎上前,當眾擁抱住女人纖細的身體,埋頭在她臉側。李淑君嘴角的笑容剎那凝固,脊背繃緊,過了幾秒才僵硬地被迫回抱住陸研。 在鏡頭無法捕捉的地方,陸研像個乖順無比的孝子,眉眼間帶著一如既往地溫軟笑意,他輕輕動了動嘴唇,聲音卻徑直冷入谷底。 他伏在李淑君耳畔,冷笑道:“mama,我回來復仇了?!?/br> ☆、第57章 【好久不見】 沒來由的,李淑君心臟猛地一顫,撫在陸研后背的手指不覺扣緊。 那一句“復仇”聽起倒是沒什么,可陸研溫聲軟語換出來的那聲“mama”,卻著實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就像是被一個面帶微笑的人突然捅了一刀,痛感不明顯,但位置非常要命[重生]明君養成計劃。 陸研是這樣的人么? 從主臺上方投下的射燈光線耀眼,李淑君一瞬間有些恍惚。 在她的記憶里,陸研一直都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性格非常孤僻,很少說話,仿佛從小就沒有喜怒哀樂這些情緒,安靜得完全不符合當時的年紀。每次見面,陸研都是乖乖站在那里,睜著一雙幽暗漂亮的黑眼睛,輕輕喚她一聲“mama”,然后便自覺不再多話,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歡。 但即便是這樣,李淑君依然從心里厭煩他,就因為與那樣一雙眼睛對視的時候,會讓她想起一個不愉快的人。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同樣的黑眼睛,同樣眸底帶笑的注視,同樣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這兒,李淑君深深緩了口氣,強行清空腦內龐雜回憶。她站在面向無數攝影設備的一面,鏡頭將女人妝容精致的美艷面孔放大成特寫,實時傳遞到現場的大熒幕上。 李淑君笑得儀態萬方,側頭作勢親吻小兒子的臉頰,眼神卻在避開鏡頭的剎那變得厭惡至極:“原來是你?” “您在說什么?”陸研輕聲道。 “賄賂孫醫生,錄下語音,拿到鑒定結果,又利用娛記大肆傳播?!崩钍缇难劬Σ[起來,萬分陰狠地盯著陸研,只覺得他越是淡定微笑,就越是面目可憎,叫人忍不住想要撕爛那張漂亮的臉。 “難怪我一直想不明白,這世上想看陸家沒落人多了,可能想到從那件事著手的,卻早就不該存在了才對?!崩钍缇蛔忠活D道,“也就只有你——” 聞言,陸研笑著打斷她:“mama,想不到您這么天真?” “你什么意思?”李淑君不解。 早在那次東煌總部偶然撞見陸師兄妹的對話時陸研就覺得奇怪,親子鑒定那么隱私的文件怎么可能隨便就被患者看見,而且看見的人還偏偏是心思單純的陸思琪?這不就是明擺著想借陸思琪的嘴把“有人非親生”的消息散播出去么! 那時陸研是個坐實了的“死人”,跟任何利益方都沒有半點沖突,這一做法顯然不可能是在針對他,那自然就是針對其他活著的人了。 這一點在不久前被孫萬軍親口證實,可現在看來李淑君明顯還毫無察覺,只是將最近發生的一切統統歸咎到了自己身上——陸研心下隱隱泛起一絲訝異,想明白后不禁又覺得可笑。 這女人也真是可憐,被人算計了竟然還不自知。 “沒什么,”陸研說,“陪我去致辭吧,mama,停留在就別人會覺得不正常的?!?/br> 李淑君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種被溫柔挾持的感覺比任何直截了當的威脅都更令人厭惡,可偏偏上千雙眼睛聚焦在他們身上,通過直播現場畫面更是被數十萬觀眾看在眼里。陸研選擇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公開身份,這一步不得不說走得確實非常漂亮。 母子情深的戲碼一定程度上沖淡了連日以來的出軌丑聞,可“陸三少遭到蓄意車禍謀殺”的話題無異于直接將陸家推上了另一個風口浪尖,陸研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句直指的無疑是血統飽受懷疑的陸博遠。 事已至此,李淑君雖然不明白陸研為什么能從一場必死無疑的車禍中活下來,卻不得不開始后悔那天沒讓他死在自己面前。 陸研順勢松開李淑君,側身與她并排,繼而十分紳士地微微彎曲起右臂,垂眸,滿目含笑地看著她。李淑君臉上恢復了溫柔優雅的笑容,伸手挽上陸研手臂星際大巫。 會場掌聲響起,射燈追隨著二人返回主持臺后。陸研取出預先準備好的稿件,正式為慈善晚會致辭。李淑君全程作陪,不時還要回應陸研的言語上的互動,整個人尷尬到了極點,但又只能耐著性子忍受。 十幾分鐘后,致辭終于結束,兩位主持人上臺繼續接下來的環節。 陸研則非常貼心地攬著李淑君肩膀,將她送回主桌落座,又吩咐侍者送了壺熱茶過來,親自倒出一杯,放到李淑君手里,明擺著是要給她壓驚用。 等所有虛情假意的工作結束,陸研規規矩矩地朝李淑君欠了欠身,低聲道:“我會?;丶铱茨?,今天就先回去了,夜里走山路不安全,mama自己小心?!?/br> 李淑君捏緊茶杯,面色不由得一暗,卻依然笑道:“去吧,注意安全。有空了就回家吃晚飯,這么多年不見,你的兩位哥哥和小妹也都想你了,一家人是時候好好聚聚?!?/br> “這種事mama安排就好了,我肯定聽您的?!闭f完,陸研氣定神閑地站直身子,正要轉身離開,余光不經意間一瞥,他這才注意到相鄰那張主桌上有個人一直在看他。 是那天在陸家別墅二層偶遇的男人。 陸研微微一怔,對席琛的介紹印象深刻,雖然還是感覺不妥,但既然是合作公司的高層,那么自然不能和普通賓客相提并論,走得近些倒是也沒什么。 兩人目光相遇,張天啟便溫和地笑了笑,執起面前的高腳杯朝陸研示意。陸研客氣地莞爾一笑,全當是打過招呼,然后便按照預定計劃從側門匆匆離開會場。 再次站到電梯里,陸研忍不住多按了幾下關門鍵,等到電梯開始緩慢下降,他這才長長舒出口氣。 ——總算是順利結束了。 陸研如釋重負地想,感覺心跳還有點快。 今夜過后,輿論的風向勢必會發生改變,至于會演變成什么樣子,這一點連陸研自己都無法預料。但畢竟是個“死而復生”的三少爺,此前國內又沒有半點有關他的消息,看來他的背景也免不了被人挖掘一番了。 他的身份可以說是陸家四位繼承人里最具爭議性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翻到臺面上來調侃,還有孤兒院的經歷…… 陸研心情有點沉重,忽然就放松不下來了。 這時,隨著“?!钡囊宦?,電梯停下,門向兩側劃開。 陸研心事重重地一抬頭,正看見外面站著個人。 “好久不見,你長大了?!蹦侨松焓謸踝‰娞?,防止時間到了門自動關上,“我想和你聊聊,就當是敘舊,不知道方不方便?!?/br> 聲如其人,是一模一樣的溫潤優雅。 陸云恒穿了身銀灰色的光面西服套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里,另一只手上夾了根抽了一半的煙,見陸研來了便很有禮貌地把煙掐了,他腳邊還有幾只煙蒂,看起來似乎等了有段時間了。 陸研不置可否,沒有說話,心里介懷陸云桓的身份,還是很不想跟他有交集的。 陸云桓看得出來陸研對他有防備,也不再說聊不聊的事,只是道:“用不了幾分鐘就會有記者跟下來,對你感興趣的人太多了,你確定繼續留在這里耽誤時間?” 這話說得不假,陸研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依言走出來。 ——這位二哥知道多少?又能猜到多少? 一個人的精明與否,或多或少都會被行為暴露,而陸云恒一看就是個聰明人重生之榮光。方才剛剛演過一出母子情深的戲,如果轉頭翻臉就不認兄弟,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陸研不敢掉以輕心,走到陸云恒近前站定,乖乖地說了句:“云恒哥哥,好久不見?!?/br> 陸云恒笑笑沒著急開口,將一只從會場帶出來的紀念紙袋放到了電梯門中間。感應門掃描到有遮擋物就不會自動閉合,不消片刻便響起了“滴滴”的提示音。 “上車再說吧?!标懺坪愕?。 陸研沒有直言推辭,而是婉轉地說:“我開車了?!?/br> “你剛回國沒幾天,路況又不熟,怎么躲得過那些娛記?”陸云恒說,“車先放在這里,改天再過來提,今晚我送你走吧?!?/br> 陸研還想找借口,陸云恒又道:“研研,這么多年沒見,只是兄弟間單純敘個舊,有那么難么?”話說至此,他垂眸注視著陸研的眼睛,靜了幾秒卻倏然笑了,“還是說,你一直介意著小時候的事,始終不肯原諒我們?” 陸研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要是因為這個,二哥先正式給你道個歉?!标懺坪愕?,“我也不提年紀小不懂事這種借口,當初確實是沒少欺負你,后來大了以后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所以這個道歉拖到現在才有機會說出來?!?/br> 陸研一笑,繼而緩慢搖了搖頭:“沒事,我已經不記得了?!?/br> 陸云恒翻開袖口看了眼表,說:“不早了,路上再說吧?!?/br> 陸研知道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不會再有第二種選擇,也就不再推脫,跟著陸云恒來到停車位,待解鎖后開門坐進了副駕駛。 陸云恒把外套扔在后座上,給油起步,駕車離開地下車庫。陸研從后視鏡往后看了看,感覺沒有其他車跟上來,不免稍稍松了口氣。 “地庫沒有娛記,”陸云恒也不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不過外面有?!?/br> 陸研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你怎么知道的?” 陸云恒道:“慈善晚會受邀都是正規媒體,倒不至于做得太出格??芍辈シ懦鋈?,那些致力于挖掘陸家緋聞的娛記一樣會看見,今晚是兩家公司包場,晚會正在進行,如果你是娛記,你覺得中途離場的會是什么人?” 陸研:“……” “當然留下來也不好,”陸云恒漫不經心地看向陸研,“那些狗仔經驗豐富,什么樣的目標沒跟過?總會有辦法找到你的,還不如早點走,至少增加些難度?!?/br> 陸研:“……” 陸研聞言哭笑不得,無奈道:“想不到二哥懂得還挺多?!?/br> “以前也不懂,畢竟不是娛樂圈的人,不過最近被娛記跟多了,不得不懂?!标懺坪惆衍囬_到會議中心入口,等路障升起,緊接著一腳油門,直接提速插入來往的車流。 與此同時,有幾輛??吭诼愤叺能囈哺鴦恿似饋?。 陸研眉心淺蹙,注視著后車,心里卻在思考對方先前說的幾句話。 雖然聽上去都是回答陸研的問題,可偏偏又帶上了陸家緋聞的事,總感覺是在暗示什么,或者有意挑起話題。陸研不動聲色地打量專注開車的二哥,見他神色如常,并沒有太過在意的表現,又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想重生的暗部部長[綜]。 “你一個人在美國,過得怎么樣?”陸云恒道。 陸研說:“出去了那么多年,其實早就習慣了,挺好的?!?/br> “是么,”陸云恒笑著看他,“這次回國還會走么?” 這問題陸研沒考慮過,只是為了統一出一套說辭,才道:“我還沒畢業呢,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學校那邊暫時辦了休學,等時間差不多了還得回去把本科讀完?!?/br> “怪我了,”陸云恒有些歉意地說,“都忘記了你還不到畢業的年紀?!?/br> “畢竟十多年都沒見了,忘記才是正常的?!标懷姓f。 晚七點半,b市正直晚高峰,三環路堵得一塌糊涂,遠遠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汽車尾燈。忽然,后方不遠處的一輛suv降下車窗,有個人舉著單反出來,朝這邊“咔嚓咔嚓”狂按快門。 陸研:“……” 這能拍到什么?! 陸研這輩子頭一次遇見這種人,整個人都無語了。同時還有點慶幸自己坐在陸云恒的身上,要不然就沖不認路外加路況糟糕這兩點,單憑他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甩掉那些娛記的。 “話說回來——” 陸云恒一開口,陸研便把注意力收回來,耐心聽著。這位二哥話里有話不假,但至少雙商在線,陸研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而且陸云恒給他的印象還不算太壞。 “那天父親葬禮,聽說你是下午回來的,原本我還覺得最后一面沒見上有些遺憾,幸好……” 陸研一怔,起初聽見前半句自然而然認為這“最后一面”是指他和陸承瑞,但仔細一想立馬察覺到不對,陸研警覺起來,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說車禍了。 果不其然,陸云恒的下一句就是:“那場車禍——” 陸研本以為他會問他是怎么活下來的,畢竟那個借口含糊到根本無法令人信服,深夜暴雨,兩車相撞墜崖,高速中哪有那么好的運氣恰巧被甩出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