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此時特裝艦的艦橋中已經是警報聲大作,艦船內的乘員都忙著對中彈部位進行滅火與修繕處理,畢竟戰艦失去雙翼的炮臺就等于野獸被人拔掉了利爪,只剩冷卻緩慢的主炮與補刀防衛用的移動炮臺是無法與白銀號這樣一流的武裝戰艦對峙的。 坐在艦長主位的長發向導也輕嘆了一聲,隱蔽追蹤,伺機而動,她何嘗不知道這些戰術也都是朔夜所擅長的?萊婭·迦娜作為向導的一切能力幾乎都是在這個人身上學到的,是朔夜將她帶在身邊,一次次的進入戰場,萊婭在白銀號的艦橋中學會了作為一名合格艦長所需要的知識與技巧,直到自己也能獨當一面。 鳴海朔夜曾經是她的目標。 同樣是少見的精神力評級不如哨兵的向導,同樣擁有幻獸級哨兵作為搭檔,鳴海朔夜的存在出色地證明了向導具備的可能性,精神力不是唯一,缺失的天賦足以用技巧與智慧來補足,萊婭學習他的沉穩與縝密,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這樣運籌帷幄,值得所有人依靠的主心骨。 斯科特是被朱雀與白虎的強大所吸引而留在蒼之牙,萊婭則是因為鳴海朔夜,她沒有令自己失望,短短幾年間已經成為了蒼之牙里外的二把手,讓兩位精神力評級不足s的向導成為聯邦軍部的傳說,以聯邦尖刀的傲人戰績堵住了所有質疑她能力的嘴。 可惜往后大概再也沒有與他一同戰斗的機會了。曾經讓萊婭憧憬的計策與智慧都會變成敵人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是她選擇背叛了可以視為歸處的地方。 她到底無法成為鳴海朔夜,斯科特與蘇洛不一樣,青龍不需要一個‘優秀’的向導,他只要能夠盡情地享受戰斗就行了,無論站在身邊的人是誰。 不遠處的宇域之中,泛著青光的機體與雪白的戰機正在激烈地戰斗,萊婭從連結深處感受到了來自哨兵的愉悅,無奈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妥協坦然的眼神。 也罷,這大概就是屬于她的宿命吧。 “左舷30度,傾角20,主炮校準,目標敵艦白銀號——” “發射——!” 84虛影 戰斗依舊繼續, 朱雀零式擊墜‘曙光’之后回到了獸型,火紅的機械巨鳥沖天而起,尾羽浮游炮接回尾部的軌道, 轉為推進器使用,讓朱雀零式的速度一瞬間增至極致, 飛速沖出爆炸的余燼, 接近了懸浮在空中的螺紋要塞。 周圍都是激戰中的戰艦與機甲,西格的精神力沿著雷達散發出去,他在尋找某架機體,或者說是某個人,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人一定會現身, 并且是沖著朱雀零式來的。 仿佛在回應他的想法,光束槍接二連三的落下, 每一槍都精準地打在了朱雀零式裝甲的銜接處上, 西格拉動機甲回到人形, 浮游炮先一步包抄過去, 胸口的脈沖炮快速蓄力, 襲向了那一架悄然接近的機體。 敵機不出意外的躲開了,那是一架老式的‘破曉’戰機,是尤里烏斯喜愛款型的前身, 依舊是擅長近戰的機體, 搭載了雷云電磁刀與粒子振動匕首等近戰武器,比起新一代破曉來說,這架機體的精神共感系統效率有限, 不僅需要機師進行精神鏈接,手cao的部分也很繁瑣,兵工廠中早已停產,因為放到基本全數依靠精神力作戰的現在,已經沒有幾個機師會駕駛這樣cao作復雜的機體了。 但這是麥凱恩·霍其最熟悉的機體。西格拉動朱雀零式,在脈沖炮結束后借勢沖了上去,他在羅賽的記憶中看到過這架機體,雖然朱雀一式是麥凱恩最有名的座駕,但舊式的破曉才是他駕駛時間最長的機型,連帶最后通過筑靈的朱雀一式也與破曉的外觀頗為相似,沒有浮游炮與脈沖炮,而是搭載了光子斬艦刀,與白虎一樣是擅長貼身近戰的機體。 同樣是以靈巧為名,朱雀一式與零式卻是全然不同的姿態,‘破曉’似乎也有些感慨,懸停在朱雀前方。 朱雀的浮游炮接回了長刀,與破曉的雷云電磁刀撞在了一起,對方的動作老練而成熟,并沒有轉化黑暗哨兵的那種僅憑本能戰斗的滯澀感,西格一擊即走,浮游炮再次出擊,從四個方向包圍了破曉戰機。 交戰之間短暫的間隙中,兩代朱雀戰機的駕駛者隔著宇宙遙遙相望,而后再次沖上,戰作了一團。 西格對這個人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滿與感慨,但言語上的交流應該讓給羅賽來,作為她的現任哨兵,朱雀零式手中的劍與炮才是他的招呼方式。這個人跟麥凱恩到底有什么關系,他復出星盟想要做什么,今天都會在這里得到答案。 浮游炮密集射擊,西格架起光束炮,拉下瞄準鏡鎖定了破曉的位置,然而對方的動作快如鬼魅,移動的同時在空中劃出連貫的z字,光束炮始終無法在射程中抓到破曉,讓西格只得放棄遠程打擊,收起機翼朝著破曉襲去。 不管對方的駕駛技術多么登峰造極,舊式破曉與朱雀零式的機體差距也擺在那里,鎏金紅色的機甲迅速逼近了破曉,手部裝甲架住了雷云電磁刀,頭部的火神彈接連發射,炸出一片火光。熱感警告忽然響了起來,西格迅速拉高機體,下一秒螺紋要塞中就伸出了不少固定高射炮,連綿的光點如驟雨般落下。 尾羽浮游炮全線出擊,在精神力的cao縱下精準的織出一張光束網,將襲來的炮彈全數擊落。朱雀再次欺身上前,手部向后翻開露出槍管點射,大部分子彈落在了雷云電磁刀的刀刃上,破曉戰機抽刀抵擋,推進器一個加速沖到了朱雀跟前,回旋一刀砍了下來。 西格抬臂進行抵擋,踩住腳踏板讓朱雀零式原地下滑后撤,這個動作在陸地上很簡單,想要在沒有任何借力的宇宙真空中完成卻是困難重重,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曾經在學院進行虛擬對戰時,喜愛選擇破曉戰機的尤里烏斯也很擅長類似的攻勢,在千百次的模擬戰場中西格已經對此形成了條件反射,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回應,讓破曉戰機這角度刁鉆的一刀落了空。 對方的機師大概也沒料到他能這么順暢自然地躲過去,攻勢已然無法收回,朱雀戰機順勢擊中了破曉背部的推進器,尾羽浮游炮緊隨而上,貫穿了破曉左側的機翼。 機會與破綻只在瞬息之間,西格特意避開了駕駛艙的要害,選擇擊毀推進器與機翼這樣限制破曉行動力的方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擊墜他。破曉的機師大概也猜出了西格的打算,雷云電磁刀迅猛地切下,側身避過朱雀戰機,往螺紋要塞的方向撤去。 失去了作為動力的推進器與保持平衡的機翼,破曉戰機飛的有些歪歪扭扭,開足剩余的馬力降落到了螺紋要塞的的停機坪上。西格駕駛朱雀零式追了上去,哪知等他落在破曉身旁時才看清機甲胸口的駕駛艙已經彈開,里面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點血跡落在停機坪的金屬地面上,蜿蜒著延伸向前方。 停機坪前方就是一條通往螺紋要塞內部的長廊,血跡在這里中斷,西格略一猶豫,看了眼雷達掃描上勝敗已定的主戰場,目光一凜,從駕駛艙中抽出隨身攜帶的手/槍,打開艙門警惕地跳了下來,順著血跡中斷的方向進入了走道。 另一邊,密切關注著朱雀零式情況的羅賽也看到了西格的舉動,西格進入螺紋要塞之前并沒有特地聯絡,說明他判斷跟上去不會有大危險,羅賽的目光停留在那架半墜在要塞前方的舊式破曉上,無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正面戰場的局勢已成定局,星盟的勢力幾乎是一盤散沙,完全沒有了先前圍攻戰錘基地時的氣勢,在第一向導親自坐鎮的情況下很快就兵敗如山倒,萊婭所在的特裝艦不敵白銀號,盡管青龍還和白虎打的難舍難分,但他的存在已經無法影響戰局了。 剩下的問題,依舊只剩下螺紋要塞中的e物質能量炮。 “全艦,左舷30°,傾角40前進?!绷_賽下達了艦長指令,墨綠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的螺紋要塞,目光有一種下定決心后的平靜,“抵達螺紋要塞后全員棄艦,到防衛艦群那里去?!?/br> “羅賽上校?”cic條件反射地傳達完指令后才詫異地抬頭問道,“您這是要……” 紅蓮號最后擔任著怎樣的職責,這艘船上的乘員當然知道,羅賽讓他們把船停在要塞前棄艦…… “不是你想的那樣?!绷_賽無奈地看了一眼腦補能力太豐富的cic一眼,“我當然不會想要做什么孤膽英雄,一個人駕駛戰艦引爆敵軍要塞什么的……經歷過一次就夠了?!?/br> “只是那個要塞里有一些我必須要去解決的事情,更何況西格也在里面?!绷_賽笑了一下,cic看見她的眼底像有水光一閃而過,聯想到曾經朱雀身隕的事跡,沒敢再多言。 “朔夜的安排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們身后的防衛艦群可不是擺設。我要進入要塞更多是因為私人緣由,沒理由讓你們陪我一起冒險吧?!绷_賽聳了聳肩,小聲嘀咕了一句,“……說起來我經常會在戰場上被私人情緒影響來著,果然算不上一個合格的軍官啊?!?/br> 指令很快傳達了下去,紅蓮號穩穩地停在了螺紋要塞的停機坪上,一旁就是失去駕駛員的朱雀零式。所有的戰艦乘員都坐上了去后線防衛艦的救生艙,羅賽在空無一人的艦橋中站起身來,穿上了宇航服,將防身的武器帶好,也順著那滴散的血跡走進了通往螺紋要塞內部的通道。 連結中傳來西格有些緊張的情緒,通訊終端沒有消息,表明他正處在不方便聯絡的情況下。羅賽給手中的槍上膛,順著連結的方向往自己哨兵身邊前進。 穿過入口的走廊,要塞的內部是機庫的一部分,巨大的空間中橫著吊橋與走道,地上擺了很多比人還高的鐵皮箱,原本應該停留在此的機甲已經一臺不剩,只有滿地的電纜線以及空掉的固定支架,羅賽借由鐵皮箱遮擋自己的身影,飛速地朝著西格所在的方向移動。 西格顯然也感覺到了向導的接近,一個翻滾利落地從藏身點出現,來到了羅賽身邊,他的身體緊繃,手臂上的肌rou微微鼓起,完全是哨兵應激的戰斗狀態,羅賽伸出精神觸梢進行安撫,目光觸及鐵皮箱上的彈痕,心下了然,“那個人也在?” “嗯?!蔽鞲顸c了點頭,羅賽進來之前他已經與那個舊式破曉的駕駛員進行了一輪槍戰,這會兒他應該就躲在上方吊橋附近。即使已經負傷,對方的動作卻依然快的不可思議,不難看出曾經屬于第一哨兵的風采。 越是精神力卓越的哨兵在羅賽這里就越無法隱藏,向導綿密的精神游絲發散開來,很快找到了那個躲藏在暗處的黑暗哨兵——他的狀態比羅賽先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黑暗哨兵都要來得自然,僅從精神力來看已經很接近沉睡的薇薇安了。 那被嚴絲合縫包裹的精神力中逸散出羅賽熟悉的氣息,向導暗中掐了掐手心,朝對方藏身之處開了一槍,理所當然的沒有打中。黑暗哨兵因為這一槍開始移動,無論怎么變動都會被對方抓住蹤影,他很快判斷出攻擊的人是向導,干脆地放棄了對峙,伸手握住頂上通道的欄桿翻身上去,消失在了機庫之外的通道中。 羅賽與西格迅速跟上,警惕地穿過通道之后,來到了要塞中類似控制室的地方。視線在一瞬將豁然開朗,寬敞的大廳中遍布閃爍著紅藍光芒的按鈕,浮動的全息屏環繞在四周,而最上方赫然是一組不斷跳動的鮮紅數字,正是距離e物質能量炮再一次發射的倒計時。 猝不及防闖入控制室大廳的羅賽微微一怔,隨即眼眶酸澀起來,那組鮮紅的倒計時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午夜的夢魘里,周圍的景象明明是第一次見,卻都很熟悉,那個人就站在大廳中央,背對著他們緩緩轉過頭來,一切都與五年前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里是麥凱恩犧牲之前,最后發來通訊的地方。 “終于在這里見到你了,羅賽?!鞭D過頭來的青年說道。他身材高大,有一頭淺棕的短發,眼睛是純粹的冰藍色,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是典型的北地之民的外貌,眉骨處橫著一道醒目的傷,讓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兇。 這一次連西格都下意識地咽了咽喉頭,眼前的人完全就是從羅賽記憶中走出來的麥凱恩,好像這五年的時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就在這里,從星隕之戰結束的那一天起,從未離開過。 連結處傳來洶涌的浪潮,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情景依然讓羅賽難以接受,一瞬間仿佛時光倒流,她回到了當初在戰艦上收到麥凱恩通信的時候,不同的是這一次她就在他跟前。 “我一直在等待與你重逢的這一天?!弊匕l的青年微微笑了起來,連聲音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羅賽的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墨綠的瞳孔望向了站在自己對面的‘麥凱恩’,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她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青年,“你不是麥克?!?/br> 棕發青年的微笑僵在了嘴角,羅賽深吸了一口氣,舉著槍繼續說道,“召喚出你的精神體?!?/br> 一旁的西格怔了怔,頓時明白了羅賽的打算。覺醒者的精神脈絡是絕對獨一無二且無法復制的,就算是克/隆人的精神脈絡也不會與本體完全一樣,而最直觀的表現就是精神體,在覺醒者誕生的三百多年歷史中,還從沒有發現擁有相同精神體的存在,哪怕是同一物種之間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麥凱恩,那么他的精神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棕發的青年沒有回答,隔了一會兒才幽幽嘆了一聲,“果然還是瞞不過你啊?!?/br> 空氣中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巨大的成年熊出現在了青年的身后,與麥凱恩的白熊不同,這頭熊有著深棕色的皮毛,站立時足有三米高,體型健碩,肩背隆起,是典型的科迪亞克棕熊。 連結處緊繃的情緒在看到那頭棕熊時驟然放松開來,西格側頭看向了自己的向導,羅賽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墨綠的眼瞳中有些氤氳,如同漫上了一層霧氣。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毕驅ч_口道,槍口依舊對準棕發青年的要害,“你到底是誰,與麥克又有什么關系?!?/br> “這些事情……包括所有的來龍去脈,原本我也打算全部告訴你的?!表斨渼P恩臉的棕發青年聳了聳肩,一點看不出在槍口下的緊張感,甚至還拉了張椅子出來坐下了,“……畢竟是‘他’的愿望啊?!?/br> 對方已經完全承認自己并不是麥凱恩了,羅賽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槍,被向導舉著槍威脅對他這個程度的黑暗哨兵來說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真正能夠對抗他的是西格,而黑發的少年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從走進螺紋要塞開始緊繃的身體就沒有放松過。 “要從什么時候開始講?我想想……大概就是‘我’是如何誕生的吧?!弊匕l青年擺了擺手,巨大的棕熊低聲咆哮,慢慢的消失在了空氣中,浮動在他周圍的全息屏幕像是受到了某種遙控,忽然統一從宇宙中的戰況換成了實驗室的投影,不知名的幽藍液體充斥著視線,將大廳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藍光。 羅賽微微蹙眉,看著全息屏幕中的巨大導管,在賽爾頓研究所呆了三年的她很熟悉圖像上的構造,那是用來研究覺醒者與精神力的設備,多半還是與黑暗哨兵有關的實驗。 畫面繼續變化,羅賽看到了一張自己熟悉的臉,手心不自覺地掐緊,之間林立的導管中央浸泡著一個昏睡的人形,周身瀕臨破碎,幾乎已經看不出模樣,但羅賽還是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那是麥凱恩,真正的,從戰場中存活下來的麥凱恩。 不,那個樣子已經不能稱之為‘存活’了,爆發的e物質摧毀了他的身體,再生系統這么發達的時代也無法重塑他破碎的rou身,那浸泡在幽藍液體中看不出人樣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羅賽不敢想象。 “五年前的星隕之戰中,麥凱恩最后引爆了朱雀戰機內搭載的e物質能量爐,原是為了徹底摧毀這座炮臺的要塞,沒想到在爆炸的瞬間引發了e物質的傳送現象,螺紋要塞的核心被摧毀了大半,身在核心中的他沒有徹底消失,而是以這個狀態被星盟的研究員撿了回去?!?/br> 棕發的青年十指互絞,羅賽眼角一跳,連這樣下意識的小動作都與麥凱恩的習慣一樣,“雖然rou體已經瀕臨破碎,但他的精神卻很強韌,有一股強烈的執念支撐著他沒有消散在e物質能量炮中。你知道e物質與覺醒者的精神力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大概是因為這一點,他的精神得以留存下來?!?/br> “不過rou身是真救不回來了,科爾文為此愁白了頭也沒用,最后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用克/隆的方式重塑他的身體,再想辦法把精神脈絡移植過來。麥凱恩的精神連結已經斷裂,如果移植成功的話,科爾文就能得到一個完美的黑暗哨兵,這就是他的目的?!?/br> 棕發的青年說話時,他身后環繞的全息屏幕也在不斷變化,羅賽沒有看見他做出任何指令,那些屏幕仿佛他大腦的一部分,自動隨著意念展示腦內的畫面。 “至于結果,你已經看到了,就是我?!薄渼P恩’笑了笑,“作為黑暗哨兵的部分完美無缺——科爾文甚至以我的基因為突破制造出了人工轉化黑暗哨兵的禁藥。不過人格方面好像出了些問題,盡管繼承了麥凱恩的身體與記憶,甚至是大部分的精神脈絡……但我依然不是他呢?!?/br> 羅賽安靜地注視著他,眼前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算是麥凱恩的‘延續’,就像將全身器官連同記憶捐獻給了同一個人一樣,他的意識雖然延續自麥凱恩,卻與那個人再無關聯。 從連結斷裂的那一刻起羅賽始終覺得麥凱恩還在另一方,她曾經不計后果的前往意識海的彼岸,那個虛影的存在是如此明晰,吸引著她一次又一次的走向深淵。 如今看來,那個相似的虛影根本不是麥凱恩,而是眼前這個奇妙的‘延續’下他存在的人吧。 “我的人生是從別人的記憶之中蘇醒開始的,但盡管是這樣,我仍然很感激讓我誕生自我意識的人?!弊匕l的青年看向了羅賽,冰藍色的眼睛里抹出一絲笑,卻是麥凱恩臉上不會出現的神情了,“也對當初令我誕生的契機——麥凱恩的執念,很有興趣?!?/br> “如果是他的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吧,加入星盟,向聯邦宣戰,引誘蒼之牙的舊友叛變,想盡辦法將你引到這里來?!弊匕l的青年繼續說著,眼看羅賽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語調莫名帶上了興奮的意味,“可惜我不是他,我誕生于他的執念,想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羅賽,如果重現當時的情景,如果麥凱恩對他的選擇感到后悔,你要怎么辦?” “哭著回到他的身邊,還是義無反顧的與他同死?”棕發青年惡劣地勾了勾唇角,他身上關于麥凱恩的影子逐漸淡去,像是終于剝落下偽裝的皮囊,回到了本身的顏色,“不過我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你……在你有新任哨兵的情況下?!?/br> “就算沒有西格,我也不會這么做?!绷_賽墨綠色的瞳孔直視著青年,目光中帶著悲憫,“你也說了,你只是麥克的執念而已。哪怕一模一樣的情景再重復一次,麥克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犧牲自己讓首都的人民……讓我活下去?!?/br> “我倒是希望他在五年前就能開竅答應我的請求啊……可惜沒有再一次了。你不是麥克,也沒有資格代替他實現任何事情,他的選擇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那是蒼之牙首領用生命交出的最后的答案,而我用這么多年的疼痛接受了這個事實,一切塵埃落定,沒有給你蹦跶的余地了?!?/br> “明明是那么熾烈而沉重的感情,你卻能拋下他另結新歡嗎?”棕發的青年在羅賽的目光下收斂起了笑容。 “就因為是那么熾烈而沉重的感情,我才能在這個時候真正放下他?!绷_賽一字一頓的回答,“我最終說服了自己接受他的選擇,而你是無法理解這其中情感的吧,即使繼承了他的記憶,但你不是麥克。他的執念早該在這五年間消逝,是你將他禁錮在這里,變成了自己的枷鎖?!?/br> “是嗎?”棕發的青年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垂下了目光,“……是啊?!?/br> “果然你們才是一類人啊,現在的麥凱恩很高興哦?欣慰地說終于看到你找到想要守護,想要活下去的重要之物了?!鼻嗄晏痤^,冰藍色的眼睛里漫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霧,有隱約的血跡從眼眶中溢出,很快就蔓延到了身體的其他部位。 “你……”羅賽一驚,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想法,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差不多要到時間了啊……難怪連那家伙的意識都冒出來了?!弊匕l的青年困倦地揉了揉眼睛,一點也不意外地揉出了滿手血,那些血不是先前交戰中受的傷,而是來自身體深處的潰敗,“你的這些同伴,還真是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呢?!?/br> “你的精神力……與螺紋要塞連接了?”羅賽用力咬了咬嘴唇,眼前的青年是個毫無疑問的黑暗哨兵,他的精神力應該比麥凱恩的更加卓絕,卻還是選擇駕駛沒有精神共感系統的舊式破曉,讓羅賽從一開始就感到奇怪,等看到那些環繞的全息屏隨著青年的意志變化時羅賽就有了隱約的猜想,這個人選擇舊式破曉的原因恰巧是因為精神力不足——就如機師的精神力通過n2系統供應神意系列戰機,他所有的精神脈絡都在供應螺紋要塞的動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