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這一幕沒什么不對勁。 而他神色冷淡的原因是,陶奚時對面的蘇漸正盯著她看,兩個女生聊天并沒有注意到他的注視,可在盛林野這個方向,能清楚地看見蘇漸大膽的注視,眼神里的情緒這一刻沒有任何掩飾。 早在三四年前,他就覺得這個小孩不對勁。 …… “對了,奚時姐,姐夫叫什么???” 聊到后來,徐冉竹突然這樣問,陶奚時認為沒什么好隱瞞的,便直接告訴她,“姓盛,盛開的盛,盛林野?!?/br> 這個姓氏徐冉竹聽到過的并不多,所以很快,她就聯想到腦海里第一反應蹦出來的那個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湊到陶奚時耳邊,嗓音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我的天,奚時姐,你可真是悶聲干大事的人?!?/br> 陶奚時覺得又無奈又好笑,“……你這是什么形容?” “哇,我可佩服你了,竟然還能藏這么好?!?/br> “我沒有刻意去藏?!闭f到這里,陶奚時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徐冉竹,“冉冉,我爸媽還不知道,你先不要告訴他們,我打算挑個時間和他們好好說?!?/br> 徐冉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我明白的,到時候他們會不會被你嚇暈啊……” “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br> “可是我現在就覺得差點被你嚇暈了?!?/br> 盛林野這時候過來,俯身從桌上拿起車鑰匙,同時看一眼蘇漸,后者面無表情地回視。 “走吧?!彼麤]管別人,直接牽起陶奚時的手。 陶奚時回頭,看見兩個小孩并排跟在后面,才放心轉過身,“先把蘇漸送回家吧?!?/br> “好?!睂μK漸意見再大,他對陶奚時依舊是有求必應。 先把蘇漸送回家,再送陶奚時和徐冉竹,這一來一回間,近兩個小時過去了,不知不覺又到深夜。 抵達陶奚時家的小區門口,徐冉竹很乖巧懂事地開口道謝,“謝謝姐夫,姐夫再見?!?/br> 盛林野對徐冉竹的稱呼很滿意,打算夸夸她,但她可能還是有點怕他,沒等他回應就直接開門下車了,陶奚時也打開了門。 “你去哪?”盛林野在身后問。 “回家啊?!彼恼Z氣理所當然。 盛林野微微蹙眉,“回家?” 陶奚時點點頭,“我不能總住在你那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現在只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并且陶父陶母還不知道盛林野的存在,最開始是因為陶奚時覺得這段感情并不穩,她沒什么信心,所以沒有告訴陶父母。 后來分開了三年,更沒有必要去說。 如今重新開始,最近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說,畢竟盛林野身份比較特別,和平常人差距有點大,她怕爸媽接受不了。 “行吧?!笔⒘忠耙桓蔽笕恼Z氣,“嗯,你多陪陪你爸媽,我沒關系?!?/br> 嘴上說著沒關系,卻一副“我很介意我很失望我很孤獨”的樣子,話音剛落,很低很低的嘆了口氣,低下了頭,手搭在方向盤上,擺出一副準備走的樣子。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碧辙蓵r留這樣一句,開門下車,回身關門,又低下身子敲了敲車窗,盛林野將車窗降下來,她直直地看著他,“盛林野,晚安?!?/br> 然后轉身就走。 剛走到小區的大門,盛林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喊她的名字異常清晰,是這個夏天最好聽的聲音。 “怎么了?”她停步回身。 “有個事?!笔⒘忠熬彶阶叩剿媲?,走得這一段路他想過要怎么說,可開口的那瞬間他直接挑明了,“阿時,以后你離蘇漸遠點?!?/br> 陶奚時神情疑惑,“他怎么了嗎……” “他對你什么感情你感覺不到嗎?” 陶奚時在腦海里重復了一遍他這句話,琢磨著話里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回,“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什么?”盛林野低低地笑,“或者你回家,問問你meimei?” “蘇漸只是一個小孩啊,他小我六歲?!?/br> “你換位思考一下,有個小我六歲的女孩子,整天圍著我轉,你覺得正常嗎?” 陶奚時從沒往那方面想過,盛林野突然這樣直接的提出來,她下意識地反駁,“我只當他是弟弟?!?/br> 盛林野又笑,“他把你當jiejie嗎?” “蘇漸他……”陶奚時回想一遍曾經相處過的片段,語速稍快,“他爸媽從小不管他,在親情上他極度缺失,對我只是一種依賴而已?!?/br> “我爸媽也從小不管我,我這樣依賴過誰嗎?” 他輕描淡寫地回,陶奚時卻從這句話里察覺出某種心酸的情緒,她的嗓音低下來,“可是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啊,我們不要因為這種事吵架行不行?” “阿時,我不是在和你吵?!笔⒘忠跋裢R粯?,抬起手捋開她被風吹到眼前的發絲,還是溫柔,“我在和你講道理?!?/br> “如果你不忍心,我來處理?!?/br> 陶奚時的手被他握住,她不解,問:“你要處理什么……” 盛林野神色微冷,沒有再看陶奚時,垂下眼睫看著兩人相握的手,“教他擺正自己的感情?!?/br> 她已經很久沒在盛林野臉上看見過這種漠然的神情,有點像最初遇見的那個他,陶奚時不免有點擔心,“盛林野……” “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做什么?!?/br> 盛林野神色如常,“早點睡覺?!?/br> 而后松開了她的手,“走吧,我看著你進去?!?/br> 陶奚時步伐未動,盛林野安撫性地揉揉她的頭發,她又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再轉身進去。 ☆、第74章 鴻溝 下午五點四十分整。 清脆的放學鈴聲打響回蕩在尚德高中, 幾分鐘后, 成群結隊的學生打鬧著走出校園,前一刻還很冷清的校門口, 不一會兒就變得熱鬧又擁擠, 笑鬧聲此起彼伏。 隨后走出來一群男生,身上的校服穿得不太正經,拉鏈大敞著,走路的步伐也是歪七扭八的, 說話的聲音響到巴不得全校的女生都能注意到他們。 走在他們后面的男生顯得很安靜, 校服穿得整整齊齊, 走路姿勢很好看,背影清冷,有女生壓著嘴角的笑大步跟在他身后。 跟到校門口,他突然停了下來。 女生也跟著停了下來,見他轉過頭,她疑惑地跟著他的方向投去目光, 吃驚地看著那輛停在門口的跑車,更吃驚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男人。 周身有同學的驚嘆聲響起, 一時間熱鬧得不行,男同學為了看車,女同學為了看人。 蘇漸瞇起眼,不用猜, 也知道來的是誰。 盛林野靠著車身, 對一眾熱烈的視線視若無睹, 在打一通工作電話,長久沒回總部,積累的問題和事越來越多,甚至有些在電話里也沒法處理了。 正好過幾天帶陶奚時去英國,可以順便把工作上的事給處理了,而在回英國之前,該處理的人,也得處理了。 蘇漸穿過人潮,徑直走到盛林野面前,那張臉上沒什么表情,直入主題地問:“你找我?” 盛林野的電話剛打完,手機在他手心里轉了一圈,他的視線慢悠悠地落在蘇漸身上,盡管在同齡人中蘇漸的身高算是拔尖的,但是這會兒站在盛林野面前,蘇漸還需要微微抬眼才能看清他。 他平靜地說:“我時間不多,也不需要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我直說,以后你少靠近我老婆?!?/br> 盛林野把“老婆”兩個字咬重了音,仿佛是刻意在強調這兩個字,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這兩個字聽在蘇漸耳里,從未有過的刺耳。 他笑的諷刺,“老婆?你不覺得叫得過早了么?結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br> “當然?!碧K漸氣定神閑,不緊不慢補充一句,“結婚之后,一切也是未知數?!?/br> “小朋友,我不是來跟你逞口舌之快的?!笔⒘忠暗降资嵌嗄昃毘鰜淼亩挝?,對蘇漸那兩句話毫不生氣,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袖口的皺褶,漫不經心道:“我今天是來警告你的,聽說……你在爭取一個保送名額?” 校門口熙熙攘攘,兩人之間的對峙看起來很平靜,在旁人的角度,仿佛只是在聊一場無關緊要的天。 那群等在馬路邊的男同學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催蘇漸,蘇漸只瞥他們一眼,那邊又靜下來。 他聳聳肩,笑了,“我無所謂,就算名額沒落到我頭上,我照樣有本事考進去?!?/br> “有骨氣?!?/br> 盛林野這樣說,語氣卻聽不出任何贊賞的意味,他在校門口正大光明地抽煙,連抽煙的樣子都令那群涉世未深的女學生挪不開眼睛。 他同樣笑得挺無所謂的,“你有本事,就把她從我身邊搶走?!?/br> 只講到這里為止,盛林野摁滅煙頭,隨手丟進垃圾桶里,他開門上車,在原地打了一個漂亮的轉彎,絕塵而去。 那輛車剛開走,立刻就有幾個膽大的同班女同學圍上來,“蘇漸,剛才那個是你親戚嗎?” “他有女朋友了嗎?可不可以要一個聯系方式呢?” 耳邊的聲音嘈雜,蘇漸什么都沒聽進去,只有盛林野最后的那句話,一遍遍重復著,折磨著他。 盛林野的任何話他都能反駁,唯獨那一句,他只能選擇沉默。 對,他沒本事,這道對他來說不算什么的鴻溝,在別人眼里,在陶奚時眼里,可能永遠不可能跨過去。 如果他早生五年多好,哪怕是早生三年,差距只要再小一點,他都有足夠的勇氣去追求一切,也有充足的理由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成長,融入她的生活。 或者最好能大她幾歲,先一步走過她要走的路,能更好的照顧到她。 偏偏現實是這樣,偏偏差了五年,他在上高中而她已經大學畢業,他再怎么努力,在學校里再如何的發光發熱,可這段差距永遠不會縮小。 永遠,對于他來說,多么可笑又無力的一個詞。 上天好像最喜歡和他開玩笑,從不會眷顧他一次。 不論親情,還是愛情,總讓他遲到一步,只是一步,于是便錯過一輩子。 …… 周五下午,陶奚時在和同事交接之后兩天的工作安排,盛林野訂了今晚八點多的飛機,等她這邊下班了,他會直接過來帶她去機場。 四點差三分,現在他已經準備出門了。 交接完工作,接下來一段時間沒什么工作,同事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要出國一趟啊,你只請兩天假,夠用么?” “也沒什么事,去見一位長輩?!?/br> 陶奚時猜測也不需要多久,更可況,她離開的太久,陶父和陶母那邊不好說,她打算等見完盛林野的父親,再穩定一些,她就找機會告訴爸媽。 她說長輩,同事秒懂,揶揄道:“見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