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三年,怎么可能沒有任何變化,怎么可能誰都留在原地呢。 他還是介意吧,三年前的事,他至今都無法釋懷吧。 陶奚時握著電話的力氣在慢慢流失,等她追出來時,車子已經駛遠,等她想要好好說清楚時,他已經不愿意再聽,甚至掛了電話。 她好像總是慢一步。 不論是三年前,還是今天,她總是差一步才能追上他,永遠慢一拍,醒悟得總是太晚。 …… 陶奚時面試的是一家外企公司,職位是英語翻譯,她的面試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面試官提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更多的是在專心看她簡歷。 面試結束后,她才回到家里不久,就接到了那家公司人事部的電話,告知她被錄取了,請她做好準備,下周一去公司報道。 陶母在一旁全程聽完這通電話,笑瞇瞇地摸摸陶奚時的頭發,“等會兒吃完飯媽陪你去商場買幾件正式一點的衣服,工作得穿得成熟一點呀?!?/br> “好?!碧辙蓵r盯著公司的座機號碼,出了神。 ☆、第67章 領帶 嗆人的煙味彌漫整個飯桌, 包廂里煙霧繚繞, 觥籌交錯間, 碰杯聲四起。 耳邊時不時響起的是老外蹩腳的中文, 陶奚時安靜地坐在項目經理的身旁, 一開始陪著來這飯局是因為工作, 合作方派過來洽談業務的是美國人,但是后來雙方喝高了之后, 那邊酒精上頭的美國人口齒不清地開始講中文。 她在公司待了一周多,這樣的飯局不是第一次, 有時候會在公司里談項目,但更多的時候是在這種摻雜著煙酒的飯桌上。 眼看著已經發展成純粹的敬酒, 和往常一樣,她借口去洗手間, 打算在外面透透氣。 公司非??粗赝顿Y方,選擇的酒店也是揚城里的頂級酒店之一, 陶奚時走在走廊里, 墻頂掛滿吊燈, 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墻體上的玻璃裝飾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陶奚時快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電梯那一處傳來了交談聲以及腳步聲,她步伐不停地繼續走, 目光不經意掃向眼前的玻璃裝飾時, 看見了玻璃鏡里映出來的熟悉身影。 那群人剛從電梯里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打電話的那個人無疑是一群人當中最顯眼奪目的, 身后的人在比手畫腳地討論著什么,他神色寡淡地講著電話。 陶奚時第一次見盛林野穿正裝是通過別人的鏡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參加他爺爺的追悼會,肅靜又冷漠。 今天是第二次,那時候是初春,現在是炎夏,他只穿著白襯衫和黑色西褲,整齊地打著一條領帶,白色袖口被折起了好看的弧度,露出一截青筋明顯的手臂。 他的氣質隨著時間的流逝,沉淀得愈發穩重,過去肆意妄為放縱不羈的影子似乎已經完全褪去,他站在那兒,氣場強大,壓迫感十足。 過去三年他經歷了什么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成長得如此迅速。 陶奚時始終背對著他們,從鏡中看見他們的身影逐個消失后,她回身看了一眼,長廊望不見任何,緊接著便收回視線走進洗手間。 再回到包廂,公司和投資方兩邊的人都已經喝得東倒西歪,十五座的餐桌,剩下神志清醒的人寥寥無幾。 有人喊了代駕,但醉酒的人太多,還需要人扶出去才行,投資方那邊也帶了一個翻譯,同樣是個女孩子,男同事扶起某個醉漢,建議陶奚時和那個女翻譯一同扶一個。 陶奚時先把自家這邊的項目經理拉了起來,女翻譯上前幫忙,經理酒品實在一般,被人扶著也不安分,手舞足蹈地說要接著喝,說下一個場子去k歌,女翻譯被他的模樣逗笑,陶奚時壓著他的手,“好了,經理,先回家行不行?!?/br> “不回家!”經理暈乎乎地甩開她的手,這一下沒控制住力道,用得勁大了點。 陶奚時穿著細跟的高跟鞋,本就不習慣這樣的高度,被經理這樣用力一甩,腳下一崴,女翻譯伸手想要去拉她也已經來不及,抓了個空,她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傾。 然后意料之外地落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她心下一個咯噔。 手腕被一只骨節優美的手握住,腰也被扣住,穩穩當當地跌進這個懷里,她抬眸,線條凌厲流暢的下頜撞入眼里。 足足怔了好一會兒,陶奚時反應過來后立刻站直身子,身旁的盛林野背脊挺直,他的身上有煙味有酒味,白襯映著精瘦的骨骼線條,他松了松領帶,眼神有點危險地看向那位項目經理。 經理當即酒醒了一半,他是認識盛林野的,并且知道他的身后是多么龐大的背景以及那么多可利用的頂級資源,能在這里巧遇到他實屬難得,馬上就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向他打招呼,自我介紹的同時,順便奉上了自己的名片。 可他不接,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除去最開始那一眼,再也不給他一個正眼。 女翻譯驚訝于這個項目經理前后的轉變,又不經意地看見,陶奚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扯了扯那個看起來就很危險的男人的襯衫衣角,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聲音輕到不能再輕,“這是我們項目經理……” 盛林野抬了抬眼,從他手里接過名片,也不收好,夾在指間把玩著。 氣氛有點僵。 一旁的包廂門又打開了,出來一個年輕男人請盛林野回包廂,說是從酒店拿來了珍藏了最久的好酒,大家都在等他。 他隨口應著,讓男人先進去。 項目經理見盛林野的態度太過冷淡,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客氣了幾句話后,見他始終沒太大反應,便極沒有眼力見地去拉了陶奚時一把,“走了,愣這兒干什么?” 陶奚時剛跨出一步。 “松手?!?/br> 盛林野終于講了第一句話,擲地有聲,清晰有力。 經理竟下意識地松開了陶奚時,眼前這個年紀明明在他之下的年輕人,身上那股子氣勢卻很能鎮壓住旁人,剛才那一聲,連他都有點怵。 陶奚時摸不準他什么意思,只好主動解釋說:“經理,我和他認識,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就出來?!?/br> 女翻譯多看了陶奚時和盛林野幾眼,而后扶著項目經理離開了。 盛林野抬腿,幾步走到鍍著金邊的垃圾桶前,把那張名片放在上面,再走回來,他這兩年似乎又長高了一些,身高的優勢讓他居高臨下看著陶奚時,而她低垂著腦袋,眉眼清晰溫順,靜靜的。 三年的定義在他這里很模糊,他遠在英國,依舊時刻關注著國內她的狀況,他對她了如指掌,知道她這三年里發生過的事,遇見過的人,甚至很多次抽出時間回國,只為了親眼見她一面。 所以他不覺得分開了有三年那么久,因為她的一舉一動,一點細小的變化他都看在眼里。 陶奚時再怎么變,在他眼里一如既往是最初的模樣。 他不舍得跟她計較太多,不舍得計較太久,只是當年的時機不對,他被太多事纏身,想著干脆就先和她分隔兩地,先把平靜的生活還給她,其余的就讓他承受。 …… 陶奚時等了好久,等不到盛林野的下一步動作,她低著頭,脖子開始發酸,正要抬頭時,隔壁的包間傳來動靜,似乎是又有人要開門出來,與此同時,手腕上一重,她被盛林野拉進安全通道里。 視野里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指向標閃著綠色的微弱的光芒,陶奚時感覺到思念許久的氣息將她包圍,盛林野把她整個人往懷里帶,右手扣著她后腰,他低聲開口:“你說話?!?/br> 陶奚時緊攥著他的襯衫,舒適的布料捏在手心,她嗓音很輕,“……說什么?” 他的氣息逼近,“阿時,你哄我一句都不行?” 其實只要她一開口,他就已經無條件投降。 曾經讓他介意的那些事,加起來也抵不過眼前的這個人。 …… 外面走廊上有腳步聲來回走動,像在找人,很快,盛林野的手機震動起來,陶奚時猜,外面的人應該是在找他。 “你電話來了……” 他按下鎖屏鍵,手機過一會兒又響,他直接關機,指尖掐著她下巴迫使她抬頭,“你哄我一句啊?!?/br> 適應了安全通道里的黑暗之后,陶奚時能勉強看清盛林野的輪廓,她眼睛酸澀,掙脫出他的懷抱,他的動作一滯,眉眼間帶了點冷意。 可下一秒,她踮起腳尖,雙手勾著他的脖子一言不發就直接吻上去,蜻蜓點水般的親吻,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很快就離開,但手還交纏著摟著他脖子,溫軟地出聲,帶著點誘哄,“……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盛林野沉下眉眼,扣著她后腦復又低下頭去。 剛才陶奚時主動的親吻,以及溫軟的一句話,他的腦海里浮現一個詞。 天崩地裂也不為過。 陶奚時沒站穩,往后退了兩步貼上墻角,盛林野的一只手壓在她后背,另一只手還扣著她的腦袋,吻的不遺余力,激烈至極,仿佛要將這三年里的所有情緒都發泄在這個吻里。 她閉上眼,用力地回抱住他。 ……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重新回到燈光璀璨的走廊上,陶奚時心不在焉地咬著唇,耳廓通紅,盛林野倒顯得若無其事,在她身邊氣定神閑地整理衣襟。 他的領帶在之前就已經松了,他抬手要系緊時忽然頓了一下,側身執起陶奚時的一雙手,放在他領帶上,“你幫我系?!?/br> 陶奚時看了一眼,“我不會?!?/br> “我教你?!?/br> 他的手重新覆上她的,修長的手指帶著她的手,動作熟練地將領帶系好,垂眸看了一眼,他非常滿意。 “你等我一分鐘?!?/br> 盛林野松開她,推門進去。 陶奚時透過門縫,看見包廂里坐滿了人,比電梯看到的那群人還多一些,他進去說了兩句話,他開口時喧鬧的包廂就變得很安靜,講完后很快就出來了。 ☆、第68章 會議 停車場里, 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四下靜謐無聲,空氣陰涼。 盛林野把車鑰匙塞進陶奚時手里,自己往副駕駛位置走, 陶奚時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站副駕駛門外, 用眼神示意她解鎖, “你開?!?/br> 陶奚時有些發怔地看著眼前這輛車型酷炫的頂級跑車,在停車場幽暗的燈光下泛著迷人的色澤, 她有點下不去手, 猶豫著說:“……我第一天開車就追尾了?!?/br> 言外之意,她不太會開車, 很有可能會糟蹋他這輛車。 “沒事?!笔⒘忠暗拿佳圯喞逦Ⅲw, 微微彎起唇,神情自若地解釋道:“我喝酒了, 開不了?!?/br> 陶奚時在這一刻覺得,盛林野是真的變了, 但他的變化是往好的方向的那種,變得更成熟穩重,有擔當又負責任。 她最初認識他就是因為他酒駕追尾,那時候盛林野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哥, 不可一世地告訴她法律是垃圾, 而現在的他也懂得不再去觸犯。 和當年不屑一顧的他判若兩人, 但眼下的他分明更迷人。 陶奚時收回思緒, 解開了車鎖,兩人同時開門上車。 “你現在住哪兒?” 陶奚時側頭扯過安全帶,第一下沒用什么勁,沒能扯出來,盛林野見狀,在她抽第二下之前俯身過來,手從她身前繞過去,按著她的手扯出安全帶,再帶著她的手扣上安全帶,近在咫尺地看著她,松手時笑一聲,“先送你回去?!?/br> “那你怎么回去?喊代駕?” “都行吧?!笔⒘忠半x開她,整個人帶著一股疲態靠上座椅,嗓音也透著倦懶,很低迷,“剛才喝多了,頭有點疼?!?/br> 陶奚時本來在調整座椅,聽他這樣說,立馬停下動作側頭問他,“你這樣回家能照顧好自己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忘記了十幾分鐘前,盛林野是怎樣清醒地將她拉進安全通道里,怎樣清醒地吻了個夠。 “不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