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 回程的途上,江粟坐在保姆車中,狀似不經意的問起經紀人,“剛才病房門口那個就是慕容毓前輩的兒子嗎?” 經紀人開著車,從后視鏡看她一眼,她垂著腦袋,所以看不到她的神情,副駕駛的亞哥回答,“嗯?!?/br> 她抬起頭,“看起來年紀不大?!?/br> “聽說在英國念大二還是大三來著,記不清了?!?/br> “江粟?!苯浖o人突然出聲,又從后視鏡瞥她一眼。 她不在狀態地“啊”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出神。 “你要是有想法,我倒是挺贊成你去追?!?/br> 經紀人一句話,她立刻回神,“……為什么?” 亞哥意味不明地笑,“你想啊江粟,有一天你搭上了這條線,你還愁什么?用得著我們到處給你撕資源?到時候什么好的資源不往你眼前送啊,人家恨不得雙手捧到你身邊呢?!?/br> 經紀人也說,“可不是嗎,你要真搞定這個背景逆天的孩子,以后的路何止是順風順水啊?!?/br> “湊巧你這段時間在香港拍戲,亞哥跟人親媽又熟,時不時帶你過來轉轉,機會可是要靠你自己把握啊?!?/br> “可是……”江粟遲疑,第一次這樣瞬間失了自信,“他那么優秀,我……” 亞哥降下車窗,抽起了煙,“我們江粟條件也不差啊,娛樂圈出了名的素顏美女,圈里多少男孩子追著跑,優勢也不小嘛?!?/br> “而且……”經紀人意味深長地說,“不一定非要追到手?!?/br> 江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圈里最常見的就是交易,副駕駛那兒的煙味隨著風吹到后頭,直直竄入鼻腔,她掩唇嗆一聲,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繁華的街道在眼里迅速地倒退。 男生的眼神又一次在腦海里浮現。 清晰可見。 心頭一顫。 …… 晚上七點半,病房終于清靜了。 慕容毓把盛林野喊了進去,那時候他剛從醫院外的便利店買完煙回來。 女人醒來后恢復的很快,氣色這會兒也挺好,她穿著醫院里最簡單的病號服,氣質不掩,長發沒打理,松松隨意地垂下來,她對著盛林野笑了笑,近四十的年紀,依舊美的不可方物,讓人移不開眼。 盛林野在病床旁坐下。 慕容毓看著他,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長得這樣高,曾經沉默寡言但又聽話乖巧的男孩子,現在居然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好像……真的長大了,在她沒有過多留意與關懷的這些年里。 她長久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盛林野也沉默半晌,后來直接說,“你退圈吧?!?/br> 這一場車禍,帶給每個人的震撼都不小,尤其是慕容毓,那個向來說一不二冷艷的女人,現在仿佛被那場差點帶走她生命的車禍磨得沒有了棱角,一時間看開很多,變得溫柔不少,理了理寬大的衣袖,認真地問他,為什么。 盛林野側頭看她,不理解她為什么這樣問。 她笑得很美,“阿野,我的未來沒有保障,這是我的工作?!?/br> 窗簾嚴絲合縫,漏不進一絲光亮,燈光微弱,落在女人的眉眼,襯得格外溫柔。 網上傳言的幾億分手費是假的,她當初沒要盛億南一分錢,盛林野被接回去之后,她宣布退圈便離開了香港。而十多年前,賺得再多,到了如今也不值一提。 她復出的原因很簡單,并不是在節目里所說的喜歡演戲,熱愛這份工作,只是為了賺錢,僅此而已。趁著還能憑借自己的名氣與人脈重新開始,得盡快給自己一個沒有后顧之憂的以后。 盛林野安靜地看著她,低聲說,“我養你啊?!?/br> 慕容毓很輕地笑了,“阿野,你是拿你爸的錢養我,還是拿你爺爺的錢養我?” “是,盛家的一切遲早都是你的,在某些方面你特別幸運,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經達到了所有人無法企及的高度。但是我說過,我不會要你們盛家一分錢,以前是,以后也是?!?/br> 你們盛家。 四個字,把他也給劃分過去了。 盛林野不知道他們上一輩究竟有怎樣的恩怨,他也不想知道,但是他特煩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沒講話,心頭浮起燥感。 慕容毓好像也沒打算讓他回答,又問他,“帶煙了吧?!?/br> 肯定句。 整盒未拆封的煙就在口袋里,盛林野說沒有。 “你騙我呢?” “沒有?!彼娌桓纳?,“戒了?!?/br> 慕容毓怔了半秒,“稀奇?!?/br> 他不講話,她便說,“你去休息吧,這兩天因為我,你甚至沒睡過一個好覺,我現在好多了,也有特護在這邊候著,你回去,好好休息?!?/br> …… 盛林野沒回盛家,他住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里,幾十樓的高度,能飽覽香港的夜景,燈光璀璨,繁華喧鬧,充滿大都市風情。 盡管很累,但他睡不著,已經深夜了,他手機的界面在陶奚時的號碼那兒停留一陣子,最后退了出來。 恰好這時,宋沉的微信跳出來。 問他這邊的情況。 他簡單說了兩句,宋沉又問他,“還回揚城嗎?還是直接回英國?” “揚城?!?/br> 慕容毓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他明后天能抽出一天時間,趁著陶奚時還沒開學,趕得及回一趟揚城。 宋沉說,“回來喝一杯?” 盛林野的重點都在陶奚時身上,只問他,“她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啊?!彼纬粱兀骸俺院盟?,身體倍好?!?/br> “回去之后沒什么異常?” “能有什么異常,還是獨來獨往,去過墓園,見過一朋友,沒了?!?/br> 盛林野放下手機,打開那盒在醫院沒機會抽的煙,打火機敲響的聲音在偌大寂靜的房間里尤其清晰,火苗竄起,煙被點燃。 宋沉的反應,有點不對勁。 他這種直腸子,一旦有什么情緒變化,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以前他對陶奚時一口一個小仙女,可不是現在這種態度。 輕薄的煙霧在周遭彌漫,啪的一聲,打火機被他甩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他瞇眼沉思,視線一動不動,盯著宋沉發過來的那幾個字,煙霧繚繞,遮住他此刻的神情。 窗外,萬家燈火,互相輝映,夜景美不勝收。 ☆、第37章 沉迷 國慶長假的最后一天, 陶母在晚上替陶奚時收拾出來一些厚衣服, 這次去學校,下次再回來得等到元旦假期。 陶母將她一半的衣服都整理了出來,一邊折疊整齊塞進行李箱一邊說:“川市降溫很快, 保暖工作你要做好, 衣服多帶些,下個月會很冷?!?/br> 陶奚時低垂著眉眼,又抬頭看一眼墻壁上的掛鐘, 已經到飯點了,盛林野的手機卻打不通, 她掛了又打, 連打了四五個, 最終退出通訊錄。 “奚時?”陶母的聲音又響起。 “嗯?”她后知后覺地回神,“怎么了mama?” “你這孩子在想什么呢?”陶母合上行李箱, 起身重復一遍, “我說啊,川市降溫快, 你得注意保暖,下個月冷空氣就來了,照顧好自己?!?/br> 手機突然一震,她立刻低頭看,是李檀雅發過來的微信, 問她什么時候回學校。 她回了一句明天, 轉而又鎖上手機, 目光落向別處。 陶母見她一直出神,跟她說話也像沒聽見似的,沉思了片刻,坐到她身側,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奚時,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 陶奚時一怔,驚訝于陶母的觀察力,但是想到盛林野和他們一家那一場不怎么美好的初遇,暫時不太想讓陶母知道,于是搖搖頭,“沒有,我在想……明天要幾點出發?!?/br> 由于陶父明天實在請不出假,只好讓她自己乘車回學校,她在前兩天就已經定好了高鐵票,陶母問:“是明天下午兩點的票吧?” “嗯?!?/br> “吃完中飯再去車站也來得及?!?/br> “好?!?/br> …… 東西整理完畢后,陶奚時陪陶母出門散步。 夏夜的風徐徐吹來,路邊昏黃的街燈映著路人匆匆的身影。月色清明,星星倒是寥寥無幾,綴在天幕中一閃一閃,星光很微弱,弱到幾乎快要看不見。 陶奚時陪著陶母緩步走在去往小區附近的江邊,心思卻不在這里,想了想,又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想著再打最后一個電話,剛摁亮屏幕,卻又黑了下去。 沒電了。 下一刻,陶母驚喜的聲音響在身側,“臨清?是臨清吧?” 陶奚時抬頭那一瞬,男生清澈透亮的聲線縈繞在耳邊,禮貌而疏離,“阿姨,是我?!?/br> 他剛轉過身,視線沒有放在陶奚時身上,清俊的臉上掛著很淺的笑容,眼里卻沒有笑意,客客氣氣地同陶母打招呼。 陶母對他印象極好,因為付臨清就是那種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懂事成熟,性格獨立,總之集合了所有的優點在身上。 而且,以前陶意濃和他玩得很好。 但是出了那事之后,卻是很少再遇見他了,此刻在路上偶遇,陶母正欲好好寒暄幾句,突如其來一通工作的電話,公司里陶母所在的部門出了點事,需要她現在趕緊去公司一趟。 陶母匆忙打車離開。 陶奚時和付臨清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無言,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幸好夜晚也還算熱鬧,不至于讓氣氛過分尷尬。 陶奚時想,不知道還要多久,她才能坦蕩自然地站在他面前,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每每面對他時,洶涌而來的愧疚會毫不費力地將她湮滅。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活在這種自責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