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他這人就這樣,其實他什么都會,但是他什么都懶得干。我會做飯也是因為在國外時經常跟他混一起,耳濡目染?!?/br> 油燒熱,宋沉倒進姜蒜,“他現在已經不會自己動手了,吃他一頓飯比登天還難?!?/br> “而且……”他回頭看,陶奚時仍舊低著頭在剝蒜,側顏恬靜,他說,“這地方他不會讓別人進來,我很好奇……他為什么會帶你來這里?!?/br> 蒜殼被一股腦扔進垃圾桶,陶奚時手心里放著幾顆剝好的蒜,放在刀板上,搖搖頭誠實地說,“我也想知道為什么?!?/br> 宋沉有點兒疑惑,他之前幾次試探盛林野的態度,陶奚時對他來說,是很無所謂的存在,所以根據這種情況來說,陶奚時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可現在她不但來了這里,通過剛才的閑聊宋沉才知道,她甚至會在這里住一周。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 一頓飯做完后,宋沉便急著要走,上回那個陰差陽錯泡到的小女人現在還等著他去吃火鍋,他走前把陶奚時叫過來叮囑了幾句。 “現在不用喊他,他如果睡不醒的話脾氣大著呢,等他醒了你直接把飯菜熱一下……”說到這里,不太確定地問,“熱菜你會吧?” 陶奚時點頭后宋沉才繼續往下說,“不知道他接下來有什么打算,總之這段時間就先麻煩你照顧他了,阿野這人其實挺好相處的,一點兒也不壞?!?/br> “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就行,你手機給我,我的號碼你存一下?!?/br> 陶奚時一言不發把手機遞過去。 她沒看出來,盛林野這人哪兒好相處了,明明是個性格脾氣都有點古怪的人。 但是她也不反駁什么,反正這些和她都沒關系。 夏日白天的時間越來越長,近六點的天色依舊亮堂,甚至還有夕陽掛在山頭,遲遲不肯落下,染紅了半邊天。 房間里門窗緊閉,紗窗拉得緊實,黑暗的環境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盛林野睡醒后第一件事是過去拉窗簾,大半個房間瞬間被外面投射進來的光線打亮,他一手拿煙盒,一手拿手機,撥出個電話。 響了兩聲,對方接得很快。 盛林野坐在窗前,一半的身形被光線籠住,還有一半匿在光亮照不到的暗色里,他倒出一支煙,直入主題,“藺叔,有個忙想請您幫一下?!?/br> “小少爺請講?!?/br> 他叼著煙,瞇起眼睛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景色,那兒站著的背影就這樣闖進視線里。 嚓一聲,火苗竄起,點燃了煙頭。 “我想查個人,叫楊梓粵,揚城人?!?/br> …… 下樓后,在屋內沒看見陶奚時,只見餐桌上的食物還冒著熱氣,似乎是剛加熱過沒多久。 剛睡醒的他并沒有什么胃口,夾了一筷子魚rou嘗了口,便擱下筷子出門了。 陶奚時就在院子里,她蹲在圍墻的墻角摘花,湊近了才看清是香味濃郁撲鼻的梔子花,花瓣潔白透亮,在這個季節開得正茂盛,層層疊疊地開在墻角,花香四溢。 小心翼翼地折下幾朵花。 “你好像很閑?” 頭上冷不丁響起這道低沉的聲音,陶奚時下意識地把雙手背到身后,站起身,視線一下對上他的。 他眼里似有笑意,歪了歪頭,“藏著干什么?” 指的是陶奚時藏在身后的幾朵花,她這個舉動很像掩耳盜鈴,突然背起雙手有些無措的模樣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挺有意思的。 陶奚時把花從背后拿出來,硬邦邦地回:“沒藏?!?/br> “吃飯了么?” “沒,等你醒?!?/br> “不餓?” “還行?!?/br> 問一句答一句,他不問她就永遠不會主動開口,盛林野覺得聊天內容實在無趣,沒多說什么,轉身回屋了。 入夜。 鄉下的蚊蟲多,陶奚時躺下沒幾分鐘,身上便多處被蚊子叮咬,她被鬧得睡不著,翻來覆去時,腦海里突然蹦出什么事,她掀開薄被下了床。 盛林野在白天睡了那么久,晚上一定不會這么早睡覺,所以她并不擔心會打擾到他休息,走到他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門。 耐心地等待了大半分鐘,他才拖著懶洋洋的步伐來開門,高大的身段擋在入口處,也許是剛洗完澡,頭發有些濕漉漉地搭下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一瓶碳酸飲料。 他詢問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有事?” “你之前說,幫我找出那個人?!?/br> 陶奚時的眼神復雜,還欲說些什么,但最終只吐出這一句話,欲言又止。 盛林野喝了一口飲料,仰頭時喉結吞咽的線條流暢,他只回三個字,“等著吧?!?/br> “可是……” “找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突然打斷她,嗓音淡漠,“或者說,你能做什么?” “這好像跟你沒關系?!碧辙蓵r平靜的說。 沒關系。 沒關系。 又是沒關系。 這句話,她不知道對著他說了多少遍,盛林野莫名來了氣,俯下身盯著她眼睛,低低地重復一遍,“跟我沒關系?” 他倏然地靠近,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尤其好聞,縈繞在周身,陶奚時退后一步,被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左邊的肩。 她穿的睡衣是一條吊帶裙,被他這一按,直接無阻礙地碰到她皮膚,細膩光滑,觸感柔軟,帶一點微涼,直抵手心。 陶奚時猝不及防地抬眼,漆黑的眼睛透亮純粹,直直望著他。 她真的很瘦,他按下去時能明顯感到她白皙頸脖下凸起的鎖骨,硌著他的手掌。 毫無預兆地,帶起一陣輕微的燥感。 陶奚時來不及躲避,他便先一步收手,眼神瞥向剛才觸碰過的地方,裸/露出的左肩,膚色白得像最純凈的雪,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氣氛突變,陶奚時很快意識到這或許不是一個談正事的好時機,在他收手之時,她扭頭就走。 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過大。 盛林野靠在門框上笑了一下,神情散漫。 嘴角上揚時的面部線條被勾勒得更為柔軟,這張臉,無論什么表情,都招人得很。 ☆、第12章 心軟 接下來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兩天,因為陶奚時和盛林野的生物鐘似乎永遠不在一個點,正巧相反,盛林野完全是黑白顛倒的作息。 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陶奚時被盛林野帶到一個飯局。 那時候他剛醒沒多久,坐上駕駛座的時候還帶著沒睡醒的困意,半垂著眼睛,一只手搭在方向盤,另一只手握著手機在看著什么,眉眼清淡又倦懶。 陶奚時一言不發地坐在他身旁,車頂的燈漏下光線,落在她發頂。 兩分鐘后,盛林野按下鎖屏,把手機往中控臺上面一扔,另一只手也搭上方向盤,側頭說,“安全帶?!?/br> 她抬了一下眼睛,扣上安全帶。 …… 傍晚下了一場細雨,夜晚的氣溫稍低,隱約帶著一絲潮濕的味道,還有雨后泥土的氣息,微風拂過皮膚激起一陣清涼。 盛林野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陶奚時在餐廳門口等他,身后的旋轉大門呈順時針轉動一圈,有人從里面走出來。 從腳步聲和討論聲聽來,出來的是一群人。 酒店門外的石階上有雨水蜿蜒流過的痕跡,她盯著那處看,緊接著,在身后越來越靠近的一片禮貌的客套話中,她敏感地捕捉到某道聲音,倏然回頭。 迎面走來的一眾中年人很面熟,陶奚時一眼就認出來,有幾位是學校里的高中老師,走在最后的少年身形挺拔消瘦,氣質一如既往的卓越。 是付臨清。 前段時間剛出高考成績,陶奚時猜測他會和老師一同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大概是考試成績極好,所以他父母請老師來這里吃一頓飯。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滿面春風。 只有他,神情淡漠的仿佛事不關己。 他本就不是個會將情緒表露出來的人,那件事之后,他把自己封閉得更厲害了,他不愿出來,外人更是進不去。 有時候就像一副軀殼,沒有活著的朝氣。 陶奚時刻意往一旁避了避,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群人往石階下走,談笑風生,她一點一點的往后挪,快要退到石階旁的綠化里。 “還退?” 耳邊突然傳來低啞的聲線,像是一下子撓到了神經似的,她一時沒設防,腳下一滑,半只腳踏空,眼看著要向后倒去。 盛林野扶了她一把,拉著她手腕往回扯,眼神在她臉上游移,“沒長眼?” 她站定,回過神把手抽回來,難得反駁了一句:“我背后怎么會長眼睛?!?/br> 那群人已經走遠,盛林野順著她的目光,視線準確地落在走在最后的少年身上,拐過一條道時,那人的側顏一閃而過,和某張照片上的臉龐重合。 他咬著抽了一半的煙,收回目光,看向陶奚時,這會兒的風有點大了,她白皙的面容上有幾根發絲不斷被吹過來遮住了視線,他看見她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將那縷黑發撥到耳后。 “陶奚時?!?/br> 他喊她,語調平靜。 她應聲,聽他繼續說:“等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只管自己吃飽就行,懂嗎?” “嗯?!?/br> 陶奚時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她知道,只要順從地陪他過完這周,她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所以她什么都不問,只要點頭就好,只要滿足他這莫名的惡趣味就好。 這家酒店的裝修風格偏復古,燈光璀璨,打在過道里鋪著的厚重地毯上,踩在上面發不出一點聲響。 服務員推開包廂門,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包廂里人不多,空間卻很大,十座的大餐桌,此刻只坐了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年紀看起來在四十歲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