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輕飄飄的,像春季一拂而過的柳絮。 而后,衛炤又感覺到了一股難言的潮濕。 他像是盲了。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感覺就是唇上的綿軟和擠進牙關的濡濕。 衛炤心里沒由來升起一股怒氣和恨意。 是的,他怒,怒她真是個婊子,不知道用這具身體勾引過多少男人。 但他更恨。恨自己的的確確被勾引了。 他根本拒絕不了這份引誘。 青春,豐滿,鮮活。帶著夏日香氣,讓他恍惚憶起少年時打完球一身熱氣臭汗嘬飲到一口北冰洋的凜冽感。 衛炤想撬開她的唇卻去舔舐她的舌,想扒開她的皮吞噬她的血rou,想看見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臉變幻,最好讓她痛,讓她叫,讓她憤恨哭嚎。 好像只有這樣他才會平靜些,才能止住心里的那份癢。 他反攻為守。像瘋了的獸類叼著她這塊rou,惡狠狠去吻她的嘴,咬她的唇,舔去她的命。 唇齒交匯,唾液交纏,黏膩的水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的舌頭舔舐她的口腔,細細地密密地。舌尖,牙齒,硬腭都被舔舐過。色情又狎昵。 許熒玉被吻到缺氧,頭發暈,眼發盲。腦子昏昏沉沉,不斷用手推離衛炤想喘口氣。 她怪衛炤害她輸了這個賭約。她罵衛炤,打掃整個教室很累,還有女廁所。 衛炤只是細細密密親著她的嘴。她撇過頭掙脫出來,又說,給他們買飲料花了好多錢,你得賠我。 他回答會賠,又舔上了她。 肌膚相貼,手指交纏,衛炤和許熒玉毫無緣由的締結了關系。不,不。是有原由的,是性。 性是欲望。被勾引,被色誘,欲望掌握身體,人和動物無差別。多少張床上的人們說盡情話,做盡夫妻做的事。體液交融,纏綿濡沫。 下了床,著上了衣衫,拾起理性,推開門?;貧w自己身份和生活。 誰也不認識誰。誰也記不得誰。 他們地位年齡樣貌從不相同,將其交匯一起的只有情欲。有且只有情欲。 衛炤和許熒玉此刻就是這樣。 衛炤的眼鏡在纏綿交接中掉在地上。他沒管。只是蠻橫地把許熒玉拉到自己懷里,讓其跨坐在他身上。她腿細,直且長,昏暗中白的晃人眼。 她有一雙好腿,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去掉眼鏡的衛炤像是換了張臉。 他的眉毛很直,如尺,可以量。眼神很利,似劍,能殺人。 鼻梁高直挺拔,臉部線條凌厲, 氣勢陡然一變,整個人極有侵略性極具戾氣,像一頭危險俊美的豹。 很難想象如何只憑一副眼鏡就讓他褪下一身獸皮化生成人。 謙和公瑾,溫然而木訥。 許熒玉的頭發被揉的蓬亂,下巴置于衛炤肩上,身體無力的靠在衛炤懷里一面用力呼吸一面笑。 笑聲暢快直接,像在嘲笑衛炤的道貌岸然。 衛炤微微蹙眉,吻的很是兇狠,吻上她的頰邊,那里有顆極小的痣。 吻上她的耳朵,將耳垂含進嘴里溫柔舔弄,留下一道透明水亮的痕跡。 他的舌頭伸進她的耳蝸翻動攪弄,熾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皮rou上,熱烈而yin蕩。 許熒玉被親的發燙,像火燒,灼著她眼睛發紅,濕潤,眼角氤氳出水氣。 他的手從她膝蓋緩緩向上撫摸,極慢,如凌遲。頭低下,沿著單薄的脖頸啃咬,在白而嫩的皮rou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染著紅沾著血。 許熒玉覺著自己像一個風箏,控制風箏的線握在衛炤的手里,她只能隨著他的拉扯左搖右晃,搖曳飄蕩。 她還是笑。肆意盎然,無緣無故。 一切好像與她無關。身為情欲的挑撥者,卻清醒地置身事外。 夏日的雨來的迅疾走的突然。 呼吸間吐納著塵土的氣息,潮濕和悶熱把空氣蒸騰出磨砂感,觸手間仿佛能感受到顆粒。 遠處天空彩霞高掛,色彩斑斕,午后驕陽。 橙黃色的光沿著窗簾縫隙瀉進來,室內明亮了些。 有一道光打在辦公桌上,似一條線,畫起游蕩浮塵。 許熒玉側過頭,平靜地看著它。 她感覺到衛炤拉下了她的衣服,感覺濡濕的唇落到鎖骨上,感覺到他的手滑了進了大腿內側,溫柔又色情的撫弄。 在他手將要擠進她的單薄內褲時,門被重重敲響。 敲擊幾乎沒有間隔,很急促。 一個女聲也從棕黑色厚重的門背后傳來,近乎凄厲喊著衛炤的名字。 是余群 欲望仍在灼燒。衛炤本想說些什么,懷中的少女卻似驚鵲孑然從他身上跳下,胡亂扯了扯衣服朝他笑了笑,天真又戲謔。登登登地跑向了對面的巨大地落地書柜,打開門輕盈的像只蝶飄了進去。 他也戴好眼鏡整理好衣服和辦公桌開了門。 余群神情很緊張,她很急,甚至在抖。她的聲音在光暈中顯的驚恐細弱,眼睛瞪的很大,眼球快要凸出,容狀驚恐悲凄。 只知道望著衛炤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衛炤柔聲安慰,許久,才聽她哆哆嗦嗦說,有學生….學生…跳樓了。 話畢,余群便嚎啕大哭,死死扯著衛炤的衣袖拉著他往外走。 衛炤臉色瞬沉。一個學校沒有什么比學生出事更要命。他扶著余群急忙向事發地跑去,轉身地一個間段,恍惚看到了書柜縫隙許熒玉調皮地沖他眨了個眼。 路上問其原因,余群只是哭,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到了事發地,恰好課間十分鐘,cao場上已經擠滿了學生,兩個保安科的人守著一塊地方,那里蓋了件衣服。 出事的學生早已被救護車拉走,簡主任和其他幾個老師也去了。是個男生,才17歲,人有點調皮成績卻還可以。 事情發生的毫無征兆。那學生是突然從五樓窗戶一躍而下,教室里的學生聽見余群的驚叫才發現。 回頭看,大多只看見一片校服的飄起衣角,瞬間消逝,如同一掠而過的飛鳥。 飛鳥落地,只有死亡。 那學生沒有搶救過來。 學校放了假,用最快的速度和效率把所有學生都送出了學校。 警察來看,勘察了現場,確定是自殺。 學校陡然空了下來,莫名蕭瑟。 家長憤恨趕到。隨之而來的是淚水,哭嚎,憤恨,怒罵,廝打。 ..... …… 衛炤被打歪了眼鏡,打松了牙齒,吐了一口血。平日規整的襯衫被扯出幾個口子,頭發雜亂,很是狼狽。其他幾個老師也差不多。 大家其實都很清楚,事情很好解決。錢給到位,事便了了。 這世界本就錢比命更值錢。 錢能買命。 如果說不能的話,只可能是因為數額不夠大。東西互相置換,一方加大籌碼和優惠,就沒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況他們還是窮人。 簡主任告訴衛炤,家長很是講理,賠償本來也已經談好,這事不怪學校。學校給予賠償是出于人道?,F在卻突然出現一封遺書。遺書內容直指余群,里面控訴因為余群的針對,嘲笑,謾罵和無緣由的體罰。 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衛炤伸手扶正了眼鏡,用手指抹掉唇邊的腥紅血色。笑了笑。 他環顧了四周,目光終究歸于一處。 他望著那對臉頰上掛著幾滴淚的夫婦,說了一個數字。 剎那間 ,滿室寂靜。 窗外傳來不知名鳥叫,桀桀切切,沙啞難聽。 輕薄陳暗的棺材安安穩穩地躺在辦公室內,孑然望著這一場鬧劇。 一切平靜如常,毫無顏面素質道理可言的拉扯撕打仿佛從未發生過。 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