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李英俊很堅定:“不行?!?/br> 他坐在沙發里安靜地看報紙,不知過去多久把報紙拿開,葛曉云站在窗戶旁沒動過,天色慢慢沉了,但雪光非常明亮,像銀色的鏡面一樣照著,葛曉云的臉白得發亮。 李英俊看了看她改了主意,問:“想堆雪人嗎?” 葛曉云高興起來,忙說:“想??!你要帶我出去了嗎?” 李英俊說:“你留這,我到外面給你堆一個?!弊邥r不忘叮囑一遍:“不要隨便出門?!?/br> 葛曉云搬了圓椅到窗戶旁坐下,外面李英俊走來走去,很快把雪人堆起來。這里很僻靜,滿眼全是厚厚的雪,雪人歪歪扭扭地長在上面,好像蛋糕的造型。 葛曉云捧著下巴看了好一會,越看越喜歡,心里的童趣像藤蔓一樣一下子生長起來。悄悄把窗戶開出細小的縫,雪味隨著風進來,冷冽干凈。她手到外面窗臺抓了一把雪,用力捏緊,對準李英俊扔過去。 啪地一下,雪球在李英俊后背上四分五裂,他沒反應過來,臉轉過來的時候懵懵的。 葛曉云很得意地笑著,然后快速把窗戶關死。 他們的晚飯在醫院食堂吃,吃完了李英俊回公寓,葛曉云回病房。青青的電話到現在也沒人接,到處找不到人,挺煩人的。 葛曉云不想管青青,重新坐回圓椅上。 外面的雪人沒有什么裝飾打扮,眼睛鼻子嘴巴和手用了石頭和樹枝,非常樸素。它的頭和身體很結實,雪不停地下,像厚重的棉花一樣蓋在雪人上,但它好像根本不受影響。 葛曉云覺得李英俊堆的雪人很像李英俊自己,很樸實很踏實。她定定看了一會,忽然想到什么,到鐵柜里找出圍巾,興沖沖地到外面去。 圍巾是李英俊的,很長很厚,墨蘭底色混雜鋸齒白紋,很簡單很好看。 她把圍巾圍到雪人脖子上,一下一下地圍了好幾圈,前后左右看了一會,好像更像李英俊了。天已經完全黑了,她用手機拍照,照相機自動打開了閃光燈,把雪人照得太白了,像鬼。 她看了一眼覺得毛骨悚然,直接把照片刪除了。 冷不丁地不知誰問她:“在干什么呢?” 她猛地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把她拖到了靠墻的地方。她定睛看了看,沒想到是阿龍。 “你怎么來了?” 葛曉云驚魂甫定地看著阿龍,阿龍吸了吸鼻子,說:“來看看你呀!” “看我干什么,我現在很好??!” 阿龍上下打量著葛曉云,說:“你很好,但我很不好?!?/br> 葛曉云看著他,沒來由覺得不安,小心地問:“你怎么了?” 阿龍靠到葛曉云耳朵旁,反問:“你說呢?” 葛曉云沒說話,阿龍手起刀落一般,啪地打了葛曉云一巴掌,不等她反應,用力捏住她兩頰,像鉗住核桃一樣,隨隨便便地粉身碎骨了。 “你他媽玩老子???聯合李英俊要把老子抓起來是不是?” 阿龍呸了葛曉云一臉,兇巴巴地說:“老子不信邪!他媽的要不要看看是你先把老子搞死還是老子先把你搞死?!” 葛曉云怕得不得了,抖著嘴說阿龍你肯定搞錯了,阿龍皮笑rou不笑地瞪著她,說:“是嗎?青青和我說的,她沒你心眼多!你是不是要把我踹了和李英俊復婚?你肚子里的也是李英俊的吧?他媽的老子成什么了?!” 阿龍回想到自己躲警察的感覺,越來越覺得葛曉云不是什么好東西,反正已經在警察的黑名單里,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他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這里什么人也沒有,雪越來越大,仿佛要掩蓋惡人的罪行。 雪人很安靜,世界也很安靜。 葛曉云完了,阿龍動著眼珠子想,要怎么把她弄死好呢? 李英俊回公寓沒一會接到醫院電話,葛曉云要生產了。他一驚,忙問:“沒到預產期,怎么忽然提前了?” 醫院說:“不知怎么回事產婦倒在雪地里,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快不行了!現在進產房了,家屬快過來!” 李英俊開車到醫院,宋誠實等他好一會,已經急得不行了:“葛曉云是怎么回事???” 李英俊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宋誠實說:“走廊監控看到葛曉云到外面的時候好好的,她出事的地方是監控死角,什么也沒照到?!?/br> 很快葛曉云的父母到了,抓住李英俊一邊哭一邊喊:“你怎么沒把我女兒照顧好!” 李英俊擰著眉:“叔叔阿姨,我和葛曉云已經離婚了?!?/br> 葛曉云父母強詞奪理地說:“離婚怎么了?我女兒當過你的妻子,要生下來的是你兒子,你別想推脫責任!” 手術室門冷面無情,好像要分隔陰陽。葛曉云父母肝腸寸斷地哭喊:“我的女兒??!我的孫子??!” 李英俊什么也沒說,整個人緊繃得不得了。宋誠實把手扶到他背上,葛曉云非常危急,他說不出什么寬慰的話。 不知等結果的時間是長是短,好像長得手術室門打不開一樣,也好像短得很快打開了一樣。李英俊迎上去,醫生的神色不像樂觀的樣子。 產婦好像忍受了不斷的毆打,全身烏青沒有規則。剖腹產的時候發現產婦宮頸裂傷,羊水進入母體血管系統,引起機體的變態反應和凝血機制異常。 羊水栓塞,死亡是一眨眼的事情,神醫之手也根本改變不了。 哭天搶地之中,李英俊一字一句地問:“全死了?” 醫生累得不得了,閉了閉眼,什么也說不出。 李英俊很困,但整晚醒著。旁邊人來了一撥去了一撥,像潮漲浪退一樣沒有停歇。他坐在走廊塑料椅上,手臂放在膝蓋上,沒有意義地看著地面。 宋誠實接了電話回來,問李英?。骸坝H子鑒定的結果出來了,要知道嗎?” 李英俊吸著氣,像鴕鳥一樣把臉按進自己手里,什么也沒說。 產婦發生羊水栓塞母子死亡的新聞鋪天蓋地地報道,局里不少人談起這件事,陳玉蘭有意無意地跑了李英俊辦公室數次,沒看到過他。 下班了陳玉蘭給李英俊打電話,接通了但他一句話不說,電流滋滋滋的。 陳玉蘭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軟下去,然后一下子硬起來。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李英俊說:“你在公寓里吧?我現在過來!” 李英俊沒掛電話,直接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背靠茶幾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時間是不是在走。 陳玉蘭進來想把他扶起來,但他太重,于是說:“你怎么坐地上了?” 他看了看自己,說:“我也不知道?!?/br> 公寓里干干凈凈,沒有空酒瓶,也沒有煙蒂。什么也沒有,好像另外的公寓葛曉云搬走的時候,沒什么生氣。 陳玉蘭什么也不想問,跪在他前面直接把他抱住。他把頭靠進她脖子和肩膀里,什么也不想說。 ☆、第59章 陳玉蘭和李英俊在公寓里什么也不干地過周末,冰箱里囤積的糧食已經吃得所剩無幾,李英俊在睡覺,陳玉蘭起得很早,隨便穿上外套拿著錢包準備出去采購。天寒氣冷,日頭還未升起來,沒有**的天陰沉沉灰蒙蒙的,干凈得嚇人。到處寂靜無聲,倒是和光禿禿的枝椏組成一派和諧的景象。附近超市沒開門,要去很遠的菜市場。 于是她到李英俊的枕頭旁,說:“我用下你的車好不好?” 李英俊半夢半醒,臉和眼睛朦朦朧朧,陳玉蘭看了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大拇指順著他眉毛過去,充滿了愛意。李英俊好像無知無覺,過了一會猛地驚醒一般抓住了陳玉蘭的手,沉沉地問她:“想干什么?” 她啪啪地拍了他幾下,說:“醒了去洗臉刷牙,我去買菜,你車鑰匙在哪?” “在我衣兜里?!?/br> 他完全醒過來,一邊撐著坐直一邊說:“你車技不行,等我一會,我來開車?!?/br> 快到中午,他們拎著七七八八的東西回來。陳玉蘭把東西搬進廚房,李英俊在客廳打電話。好像冬眠了很久,好不容易到外面活動了下,整個人清爽起來。葛曉云的事了結了吧?陳玉蘭看了看李英俊,現在他好像已經好多了。 她把東西整理好,然后取出雞蛋和牛奶,準備應付一下空了一上午的胃。這時候李英俊過來說:“午飯想不想出去吃?” 她好笑地說:“我們買了很多菜啊?!?/br> 李英俊哦了一聲,對手機說:“你們自己吃吧?!?/br> 陳玉蘭一邊煎蛋一邊問李英俊是誰,李英俊說:“衛明和美玲去農家樂了,好像釣了挺多魚,一會給我們送過來?!?/br> 陳玉蘭問:“什么時候過來?” 李英俊說:“快了?!?/br> 陳玉蘭嗯了一聲,一邊把蛋鏟出來一邊說:“我們晚點吃午飯吧?一會我給你做魚?!?/br> “好?!?/br> 沒過一會鄭衛明和美玲到了,活蹦亂跳的肥魚裝在水桶里,魚尾折了。鄭衛明說:“換到浴缸里吧!養幾天完全沒問題!” 李英俊笑了笑說:“養什么養,一會我們直接吃了?!?/br> 鄭衛明眼睛一亮,看著陳玉蘭說:“我們是不是也有口福了?” 陳玉蘭說:“魚挺大的,我們一塊吃吧!” 她把魚帶進廚房,很熟練地處理。鄭衛明十指不沾陽春水,覺得很新鮮,像什么看客一樣把煙取出來夾手上,調侃她:“大廚水準,了不得??!” 陳玉蘭笑了一下,說:“要吸煙到陽臺去?!?/br> 鄭衛明到陽臺,李英俊把煙灰缸拿出去給他,什么也不說,背靠著護欄站著。 鄭衛明隨便看著陽臺外的綠化,慢慢把煙吸完掐滅。 “阿龍已經抓到了,連同他幾個手下一窩端了,他們肯定完了,你好安心了?!?/br> “謝了?!?/br> “謝什么?爺爺等著吃魚呢!” 廚房里開了火熱烘烘的,陳玉蘭做紅燒魚,美玲給她打下手。她不由回想到她們合租的時候,廚房非常小,但她們不覺得擁擠,共用起來很順手。 現在同樣,陳玉蘭什么也不用說,美玲知道她想要什么,什么時候要加水,什么時候要加調味,什么時候準備出鍋。 魚在鍋里滋滋滋地燒著,美玲說:“魚不辣沒味道,多加辣吧?!?/br> 陳玉蘭說好。 靜了一會,美玲不知怎么提起:“我打你臉,是不是很痛?” 陳玉蘭愣了愣,輕描淡寫地說:“我已經忘了?!?/br> 美玲心知肚明:“你肯定沒忘,我也沒忘?;厝ノ曳椿诹?,但也沒和你說對不起,現在說來得及嗎?” 陳玉蘭笑了:“你說說看?!?/br> 美玲:“對不起?!?/br> 陳玉蘭嗯了一聲,說:“沒關系,全過去了?!?/br> 美玲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她對陳玉蘭說:“但你知道嗎?要是重回過去,我肯定還是要打你巴掌的?!?/br>